三月驚蟄,興安嶺的積雪開始融化。張玉民站在養殖場的山頭上,看著山下溝壑間升騰的地氣,眉頭緊鎖。
“玉民哥,你看這腳印。”馬春生蹲在地上,指著雪地裡幾個臉盆大的掌印,“又是那頭紅毛熊,這畜生開春就出窩了。”
趙老四蹲下身,用樹枝撥弄著掌印邊緣:“這畜生記仇。去年秋天咱們傷了它,這是來報仇了。你看這腳印方向,直衝養殖場來的。”
張玉民心裏一沉。養殖場剛進了一批野豬崽和鹿崽,都是花錢買的種苗。要是被這紅毛熊禍害了,損失可就大了。
“老四,春生,抄傢夥。”張玉民轉身往山下走,“咱們今天必須把這畜生除了,不然養殖場沒個安生。”
魏紅霞正在養殖場裏喂兩隻小熊——大黑和二黑已經長得半大了,站起來能有成人胸口高。看見張玉民三人拿著槍進來,心裏一緊。
“玉民,又要去打熊?”
“嗯,那畜生又來了。”張玉民檢查著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的撞針,“紅霞,你在家看好閨女們。今天這仗不好打,那紅毛熊是來報仇的。”
靜姝從屋裏跑出來,手裏拿著個小本子:“爹,我算過了。養殖場現在有價值三千塊的種苗,要是被熊禍害了,損失太大。打熊雖然危險,但必須打。”
“我閨女真會算賬。”張玉民摸摸女兒的頭,“放心,爹有把握。”
婉清也出來了,眼圈紅紅的:“爹,你小心點。”
“爹知道。”
三人三條狗——大黃雖然瘸了,但經驗豐富;花豹正當年;還有條新來的獵狗叫“追風”,是趙老四從臨縣弄來的好狗,才兩歲,鼻子靈,膽子大。
三人揹著槍往山裡走。雪化了,路難走,深一腳淺一腳的。走了大概二裡地,前麵傳來野豬的慘叫聲。
“不好!”趙老四臉色大變,“熊在禍害野豬!”
三人加快腳步。跑到養殖場的野豬圈舍,隻見圍欄被撞開一個大口子,裏麵一片狼藉。兩頭野豬崽被咬死了,血肉模糊。地上全是熊的腳印,還有拖拽的痕跡。
“這畜生!”馬春生氣得眼睛都紅了,“這兩頭豬崽花了六十塊!”
“追!”張玉民咬牙切齒。
三人順著血跡追進山裡。紅毛熊剛吃飽,走得慢,血跡新鮮。追了大概三裡地,前麵傳來熊的喘息聲。
三人悄悄摸過去,撥開灌木叢一看,紅毛熊正靠在一棵老柞樹下休息。這熊比去年秋天更大了,肩高得有一米五,體重最少五百斤。毛色暗紅,在陽光下泛著油光。
“好傢夥,又長大了。”趙老四壓低聲音。
張玉民仔細觀察熊的狀態。熊看起來很滿足,肚子鼓鼓的,嘴角還滴著血。這種吃飽了的熊,警惕性會降低,但戰鬥力不減。
“老四,你打左邊。春生,你打右邊。我打正麵。”張玉民說,“等我訊號,一起開槍。瞄準眼睛和胸口,爭取一槍斃命。”
三人悄悄分散開。張玉民找了個土坡,居高臨下,距離熊大概八十米。他緩緩舉槍,透過準星瞄準熊的胸口。
但就在這時,熊突然抬起頭,朝張玉民這邊看了過來!
被發現了!
二、生死追擊
熊的兩隻小眼睛閃著凶光,死死盯著張玉民的方向。它鼻子抽動了兩下,聞到了人的氣味——更聞到了仇人的氣味。
“吼——”熊發出一聲充滿仇恨的咆哮,站起來朝著張玉民沖了過來!
五百斤的熊,跑起來地動山搖。張玉民來不及開槍,轉身就跑。他知道不能直線跑,得繞著樹跑。
“春生!老四!開槍!”他邊跑邊喊。
馬春生和趙老四開了槍,子彈打在熊身上,血花四濺。但熊皮太厚,子彈沒能打進要害,反而徹底激怒了它。
“嗷——”熊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速度更快了。它認準了張玉民,就追他一個人。
三條獵狗沖了上去。大黃咬住熊的後腿,花豹咬住熊的屁股,追風最勇敢,直接撲向熊的脖子。
但紅毛熊太強壯了。它一甩身子,把三條狗都甩飛出去。大黃摔在樹上,舊傷複發,慘叫一聲不動了。花豹和追風勉強站起來,但不敢再上前。
熊已經衝到土坡下,人立起來,足有兩米多高,巨大的熊掌帶著風聲拍下來。
張玉民來不及躲,隻能舉槍硬擋。
“哢嚓!”
槍托被熊掌拍斷,張玉民整個人被拍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五臟六腑都像移位了。但他顧不上疼,一個翻滾爬起來,抽出獵刀。
熊又撲過來。張玉民往旁邊一閃,獵刀在熊的肋部劃出一道深深的口子。熊吃痛,更怒了,轉身又撲。
這次張玉民沒躲開,被熊掌拍在肩膀上,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飛出去,撞在樹上。
“噗——”一口血噴出來。
“玉民哥!”馬春生眼睛都紅了,土銃頂在熊的腦袋上,扣動扳機。
“轟!”
鐵砂打進熊的腦袋,熊痛得發狂,轉身去撲馬春生。
趙老四趁機衝過來,扶起張玉民:“玉民,你沒事吧?”
“死不了。”張玉民抹了把嘴角的血,“老四,槍給我。”
趙老四把自己的獵槍遞給張玉民。張玉民靠著樹,舉槍瞄準熊的眼睛——熊正背對著他,撲向馬春生。
“砰!”
子彈從熊的後腦打進,從前額穿出。熊龐大的身軀搖晃了兩下,轟然倒地。
戰鬥結束。
張玉民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肩膀鑽心地疼。馬春生也累得夠嗆,土銃都拿不穩了。
趙老四趕緊去看大黃。狗還活著,但傷得很重,前腿舊傷複發,站不起來了。
“好夥計,挺住。”趙老四眼圈紅了,“大黃,你又救了主人的命。”
大黃舔舔主人的手,眼神溫順。
張玉民緩過勁來,去看熊。熊確實死了,眼睛還睜著,但沒了神采。血從腦袋上的傷口汩汩流出,染紅了一片地。
“這熊真他媽的凶。”馬春生罵了一句,“差點把咱們三個都交代在這兒。”
“它記仇。”趙老四說,“去年秋天咱們傷了它,它記了一年。開春第一件事就是來報仇。”
張玉民忍著疼站起來:“趕緊處理熊,天黑前得回養殖場。”
三、養殖場的危機
三人處理了熊,割下熊膽、熊掌,剝下熊皮。熊肉有四百多斤,帶不走,用樹枝蓋起來,做上記號,回頭來取。
回到養殖場,已經是傍晚了。魏紅霞看見張玉民肩膀上的傷,眼淚一下就下來了。
“玉民,你……你這是咋了?”
“沒事,皮外傷。”張玉民強擠出一個笑容,“紅霞,幫我包紮一下。”
魏紅霞趕緊拿來藥箱,小心翼翼地給男人包紮傷口。傷口很深,能看到骨頭,最少得養一個月。
“玉民,往後別去打熊了。”魏紅霞哭著說,“太危險了。”
“不打不行。”張玉民說,“那畜生記仇,這次不打它,它天天來禍害養殖場。咱們的種苗就全完了。”
正說著,小陳技術員慌慌張張跑進來:“張場長,不好了!野豬崽開始拉肚子,已經死了三頭了!”
張玉民心裏一沉:“走,去看看。”
野豬圈舍裡,幾頭野豬崽蔫蔫地趴著,拉出的糞便稀得像水。小陳技術員檢查了一下:“是痢疾,傳染性強。得趕緊隔離,不然整個豬群都得染上。”
“咋治?”
“打針,吃藥。”小陳說,“但葯貴,一頭豬得花五塊錢。咱們有五十頭豬崽,全治得二百五。”
“治!”張玉民咬牙,“死一頭豬崽損失三十,五十頭全死就是一千五。治!”
小陳技術員去拿葯。張玉民忍著疼,幫著給豬崽打針。五十頭豬崽,打完針已經是半夜了。
“張場長,您去休息吧。”小陳說,“這兒我看著。”
“不行,我得看著。”張玉民說,“這些豬崽是咱們養殖場的希望,不能出事。”
魏紅霞拿來一件棉襖給男人披上:“玉民,你傷這麼重,得休息。”
“沒事,我撐得住。”
這一夜,張玉民沒閤眼,一直守在豬圈旁。到天亮,豬崽的情況穩定了,沒有新增死亡。
“暫時控製住了。”小陳技術員鬆了口氣,“但還得觀察三天。這三天是關鍵期。”
“成,我盯著。”
四、老爹的最後一次機會
三天後,豬崽的情況徹底穩定了。張玉民肩膀的傷也好些了,能活動了。這天下午,張老爹來了,不是一個人來的,還帶著張玉國和王俊花。
“玉民,聽說你受傷了?”張老爹進門就問。
“嗯,打熊傷的。”張玉民說,“爹,您咋來了?”
“我來看看你。”張老爹在院子裏坐下,“玉民,爹想通了。上次是爹不對,爹不該逼你。爹老了,就想跟兒子住在一起,享享清福。”
張玉民看著老爹,心裏明鏡似的。什麼想通了,什麼享清福,都是藉口。他們是看自己受傷了,覺得有機可乘。
“爹,您要搬來,可以。”他說,“但規矩不能破。”
“啥規矩你說,爹都守。”
“第一,家裏的事紅霞做主;第二,生活費我按月給,額外的花銷得經過我同意;第三,張玉國和王俊花不能來住。”
張玉國急了:“大哥,你就這麼容不下我?”
“不是容不下,是規矩。”張玉民說,“玉國,我給你機會了。養殖場的工作,一個月六十塊,你愛乾不幹。”
“六十塊夠幹啥?”王俊花哭哭啼啼,“大哥,你就不能多給點嗎?你看爹孃這麼大歲數了……”
“夠了!”張玉民打斷她,“王俊花,你要是不滿足,可以自己去掙錢。別老想著靠別人。”
張老爹站起來:“玉民,你真要做得這麼絕?”
“爹,不是我做得絕,是你們太貪。”張玉民一字一句地說,“我給過你們機會,是你們自己不珍惜。今天我把話撂這兒:搬來可以,守規矩。不搬,以後就別來了。”
張老爹盯著兒子看了很久,最後嘆了口氣:“行,我搬。規矩我守。”
張玉民一愣。他沒想到老爹會答應。
“爹,您真答應?”
“答應。”張老爹說,“玉民,爹老了,折騰不動了。就想跟兒子住在一起,安度晚年。”
張玉民看著老爹,看著這個曾經讓他又恨又無奈的父親,心裏五味雜陳。重生前,老爹到死都沒服過軟。重生後,這是第一次。
“成,那您明天搬來。”他說,“但咱們得立字據,按手印。誰要是違反規矩,立馬搬出去。”
“立就立。”
當場寫了字據,按了手印。張老爹和張老孃搬進了新房——不是張玉民自己住的那處,是給閨女們準備的那處。東屋給老兩口住,西屋給閨女們住。
“爹,您二老就住這兒。”張玉民說,“吃飯跟我們一起吃,其他時間您自己安排。但記住,家裏的規矩不能破。”
“知道了。”張老爹點點頭,眼神複雜。
五、養殖場的新希望
老爹搬來後,養殖場這邊也有了好訊息。豬崽的痢疾徹底好了,五十頭豬崽活了四十八頭,成活率很高。林蛙也開始產卵了,第一批卵有五千多顆。
“張場長,照這個趨勢,今年咱們養殖場能出五百斤林蛙油。”小陳技術員很興奮,“按一斤五百算,就是二十五萬。”
“二十五萬……”張玉民心裏一震,“真能出這麼多?”
“能。”小陳說,“咱們的養殖池設計科學,溫度、濕度、飼料都控製得好。林蛙長得快,產油多。”
馬春生也很高興:“玉民哥,咱們真要發財了。”
“是啊。”張玉民說,“但還不能高興太早。得把銷路穩住,得把質量把控好。”
正說著,省藥材公司的李處長來了。看到養殖場的規模,很滿意。
“張同誌,幹得不錯啊。”李處長說,“省裡決定,把你作為‘獵戶轉產’的全省典型。下個月省裡開現場會,你要去發言。”
“又發言?”張玉民有點發怵。
“這是好事。”李處長說,“你在全省掛了號,往後要政策要資金都方便。好好準備,別給咱們縣丟臉。”
“成,我一定好好準備。”
李處長又看了林蛙池:“張同誌,你這林蛙油,我們公司全要了。價錢好說,一斤給你六百。”
“六百?”張玉民心裏一喜,“那謝謝李處長了。”
“別謝,是你的貨好。”李處長說,“對了,熊膽還有嗎?省領導想要。”
“有,上次打的熊膽還沒賣。”張玉民說,“一等膽,顏色金黃。”
“好,我要了。多少錢?”
“市場價五百,給您算四百五。”
“不用,就五百。”李處長很爽快,“張同誌,你是個實在人。往後咱們長期合作。”
六、家庭的新氣象
有了省藥材公司這個大客戶,養殖場的銷路不用愁了。野味餐館的生意也越來越好,一個月能掙六千多。野味店和山貨店加起來,一個月能掙四千多。三個產業加起來,月收入過萬。
靜姝的賬本越來越厚,記錄著每一筆收支。她已經能獨立管理三個店的賬目了,算賬比很多大人都清楚。
婉清的學習成績越來越好,期末考試得了全縣第一。老師說,這孩子將來能上清華北大。
秀蘭和春燕在學前班也表現突出,老師誇她們聰明伶俐。
小五玥怡開始學說話,第一句叫的是“爹”,第二句是“娘”,第三句是“姐”,把全家樂得合不攏嘴。
老爹搬來後,一開始還算老實。但沒過幾天,就開始作妖了。先是嫌飯菜不好,要頓頓有肉。接著嫌屋子太小,要換大房間。最後竟然提出,要讓張玉國和王俊花也搬過來住。
“爹,咱們有言在先。”張玉民說,“玉國和俊花不能來住,這是規矩。”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張老爹急了,“我就這麼一個兒子,你就不能通融通融?”
“不能。”張玉民斬釘截鐵,“爹,您要是不守規矩,就搬回屯裏住。我按月給您養老錢。”
張老爹盯著兒子看了很久,最後嘆了口氣:“行,我守規矩。”
從那天起,張老爹老實多了。雖然偶爾還會發牢騷,但不敢再提過分的要求。
張玉民知道,老爹不會真的服軟。但隻要他守規矩,這個家就能維持下去。
七、新的開始
四月初,養殖場第一批林蛙油出來了。五十斤,一斤六百,賣了三萬塊。加上熊膽的五百,野味店的收入,這個月總收入超過四萬。
“四萬……”魏紅霞數錢的時候,手都在抖,“玉民,咱們一個月就掙了四萬?”
“嗯,養殖場開始見效了。”張玉民說,“紅霞,這錢不能亂花。一萬存銀行,兩萬投養殖場,一萬留作家用。”
“聽你的。”魏紅霞說,“玉民,咱們真成十萬元戶了。”
“十萬元戶算啥。”張玉民笑了,“咱們要當百萬元戶,千萬元戶。”
話雖這麼說,但張玉民心裏清楚,路要一步一步走。現在養殖場剛起步,餐館剛上正軌,還得穩紮穩打。
夜深了,五個閨女都睡了。張玉民和魏紅霞坐在炕上,看著窗外的月亮。
“玉民,有時候我真怕。”魏紅霞小聲說,“怕這一切都是夢,怕一覺醒來,又回到從前。”
“不是夢,是真的。”張玉民握住媳婦的手,“紅霞,我重生回來,就是為了改變這一切。現在改變已經開始了,往後隻會越來越好。”
“嗯,我相信你。”魏紅霞靠在男人懷裏,“玉民,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陪著你。”
“我也是。”
月光如水,靜靜地灑在炕上。遠處傳來幾聲狗叫,更顯得夜靜。
張玉民想著未來的規劃。養殖場要擴大,餐館要開分店,還要搞林蛙深加工,還要把產品賣到省外去……
路還很長,但他有信心。
為了媳婦,為了閨女們,為了這個家。
他得把這條路走好,走得穩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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