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八,霜降。清晨的山林矇著一層白霜,踩上去嘎吱作響。張玉民帶著馬春生和趙老四,三人呈品字形在山道上走著,腳上的棉烏拉鞋在霜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腳印。
“玉民哥,今年這霜來得早啊。”馬春生哈著白氣說,“往年得十月底才下霜。”
“早了半個多月。”趙老四抬頭看了看天色,“老話說‘霜降早,寒冬長’,今年怕是要冷得早。”
張玉民沒說話,隻是緊了緊背上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今天進山不是為了打獵,而是為了檢視養殖場新租的那片山林的狀況。省裡給了五千元無息貸款,養殖場規模要擴大三倍,新租的五十畝山林是重中之重。
“四哥,你看這片柞樹林。”張玉民指著前方一片茂密的林子,“適合放養野豬不?”
趙老四蹲下身,抓了把土在手裏撚了撚:“土質不錯,腐殖層厚。柞樹結橡子,野豬愛吃。但這片林子太密,得間伐一些,不然野豬鑽進去就找不著了。”
“間伐的木頭還能賣錢。”馬春生說,“一舉兩得。”
三人正說著,遠處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吼——”
是熊!而且聽聲音,個頭不小。
張玉民立刻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三人迅速隱蔽到樹後。三條獵狗——大黃、花豹、閃電,也都壓低身子,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
等了約莫一刻鐘,再沒聽到動靜。
“可能是路過的。”馬春生小聲說。
“不像。”趙老四神色凝重,“這咆哮聲裏帶著怒氣,應該是被驚擾了。玉民,咱們得小心,這片林子可能有熊窩。”
張玉民心裏一沉。養殖場要建在這片林子裏,如果有熊窩,那就麻煩了。熊這玩意兒記仇,要是佔了它的地盤,它能跟你死磕到底。
“走,去看看。”他端起槍,“保持距離,情況不對立刻撤。”
三人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摸過去。走了大概一裡地,前麵出現一個山洞。洞口很大,有兩米多高,三米多寬,洞口散落著大量骨頭。
“是熊洞。”趙老四壓低聲音,“看這骨頭,有新有舊,這熊在這住了不是一天兩天了。”
張玉民仔細觀察洞口。洞口的土被踩得瓷實,有幾個新鮮的熊掌印,看大小,這熊最少有四百斤。
“玉民哥,咋辦?”馬春生問。
“兩個選擇。”張玉民說,“第一,把熊趕走。第二,把熊打死。”
“趕走怕是趕不走。”趙老四搖頭,“熊認窩,你趕它一次,它還會回來。除非打死。”
打死一頭四百斤的熊,風險不小。但如果不打死,養殖場建在這裏,工人安全沒法保證。
張玉民正猶豫著,洞裏突然傳出一陣低吼。緊接著,一個巨大的黑影從洞裏走了出來。
是頭母熊,體型比預想的還大,肩高得有一米四,體重最少四百五十斤。更讓三人頭皮發麻的是,母熊身後還跟著兩隻小熊,看個頭,應該才半歲左右。
“帶崽的母熊!”趙老四倒吸一口涼氣,“玉民,這不能打。帶崽的母熊最護犢子,你要是打它,它能跟你拚命。”
張玉民也知道這個道理。獵戶有規矩:春天不打帶崽的母獸,秋天不打懷孕的母獸。這母熊帶著兩隻小熊,要是打死了,兩隻小熊也活不成。
但如果不解決,養殖場就沒法建。
“先撤。”張玉民做出決定,“回去再想辦法。”
三人慢慢往後退。但就在這時,一陣山風吹來,把他們身上的氣味吹向了熊洞。
母熊突然抬起頭,鼻子抽動了兩下,然後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朝著三人的方向沖了過來!
“跑!”張玉民大喊。
二、生死追擊
三人轉身就跑。但帶著獵狗,揹著槍,在密林裡根本跑不快。母熊的速度卻快得驚人,四百多斤的體重跑起來地動山搖,撞斷攔路的小樹就像撞斷火柴棍。
“分頭跑!”趙老四經驗豐富,“熊一次隻能追一個,其他兩人找機會開槍!”
三人立刻分散。張玉民往左,馬春生往右,趙老四往中間。母熊猶豫了一下,朝著張玉民追了過去。
張玉民心裏罵娘,但腳下不敢停。他知道不能直線跑,得繞著樹跑。但母熊太聰明瞭,它不繞樹,而是直接撞過去,碗口粗的樹被它一撞就斷。
距離越來越近。張玉民甚至能聞到熊嘴裏噴出的腥臭熱氣。他一個急轉彎,躲到一棵兩人合抱粗的老鬆樹後麵。
母熊追到樹前,人立起來,巨大的熊掌帶著風聲拍在樹榦上。老鬆樹劇烈搖晃,樹皮被熊爪抓出深深的溝痕。
趁著這個機會,張玉民舉槍瞄準。
“砰!”
子彈打在母熊的肩膀上,血花四濺。但沒打中要害,反而徹底激怒了它。
“嗷——”母熊發出淒厲的咆哮,轉身又撲過來。
張玉民來不及開第二槍,繼續跑。但他已經跑了二裡地,體力消耗很大,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母熊越追越近,距離已經不到十米。張玉民甚至能看清它血紅的眼睛,還有嘴角滴落的涎水。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馬春生從側麵沖了出來,土銃頂在母熊的肋骨上,扣動扳機。
“轟!”
這麼近的距離,土銃的威力完全發揮出來了。鐵砂打進母熊的體內,母熊痛得人立起來,發出震耳欲聾的嚎叫。
張玉民抓住機會,滾到一邊,舉槍瞄準母熊的眼睛。
“砰!”
子彈從母熊的左眼打進,從後腦穿出。母熊龐大的身軀搖晃了兩下,轟然倒地。
戰鬥結束。
張玉民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渾身都被汗濕透了。馬春生也累得夠嗆,土銃都拿不穩了。
趙老四趕過來,看見母熊死了,嘆了口氣:“可惜了,還帶著兩隻崽。”
正說著,兩隻小熊從樹林裏鑽了出來,看見母熊死了,發出“嗚嗚”的悲鳴,圍著母熊的屍體轉圈。
“這倆小崽子咋辦?”馬春生問。
“帶回去養。”張玉民說,“養大了放歸山林,或者賣給動物園。”
“能養活嗎?”
“試試吧。”張玉民說,“總比讓它們在這兒餓死強。”
三人處理了母熊的屍體。熊膽很飽滿,能賣五百塊。熊皮完整,能賣一百塊。熊掌四個,能賣八十塊。熊肉有三百多斤,能賣四百塊。總共一千多塊。
“這錢掙得真不容易。”馬春生苦笑,“差點把命搭上。”
“是啊。”張玉民看著兩隻小熊,“這倆小東西,以後就是咱們養殖場的成員了。”
三、養殖場的新成員
回到養殖場,兩隻小熊引起了轟動。工人們都圍過來看稀奇。
“張老闆,你真要養熊啊?”
“這玩意兒能養嗎?長大了可不得了。”
“聽說熊膽值錢,養大了取膽賣,能賣大價錢。”
張玉民沒說話,隻是讓工人們建了個結實的熊舍,把兩隻小熊關了進去。又讓人去縣獸醫站買了奶粉,用奶瓶喂小熊。
兩隻小熊剛開始很警惕,不吃不喝。但餓了一天,實在受不了了,才開始喝奶。喝了奶,對張玉民的敵意也少了些。
“玉民,你真要養這倆玩意兒?”魏紅霞聽說後,趕緊從縣城趕過來,“熊可不是貓狗,養大了要傷人的。”
“我知道。”張玉民說,“但我不能看著它們餓死。等養大了,找個合適的地方放生。”
“那得養到啥時候?”
“最少兩年。”張玉民說,“兩年後,它們就能獨立生活了。”
魏紅霞嘆了口氣:“你呀,就是心軟。”
“不是心軟,是責任。”張玉民說,“這母熊是咱們打死的,它的崽子咱們得管。”
正說著,小陳技術員來了。看到兩隻小熊,眼睛一亮:“張場長,這可是好東西啊!養好了,一隻熊一年能取兩次膽,一次膽能賣五百塊。兩隻熊,一年就是兩千塊!”
“取膽?”張玉民皺眉,“那不是虐待動物嗎?”
“不是虐待,是科學取膽。”小陳說,“現在有種技術,叫‘活體取膽’,熊不用死,定期取膽,能取十幾年。”
張玉民搖搖頭:“那也不行。熊遭罪,我不幹。”
“張場長,這可是大買賣……”
“別說了。”張玉民打斷他,“這兩隻熊,我養大了就放生。不取膽,不賣錢。”
小陳技術員還想說什麼,但看張玉民態度堅決,隻好作罷。
兩隻小熊在養殖場住了下來。工人們給它們起了名字,一隻叫“大黑”,一隻叫“二黑”。兩隻小傢夥很聰明,幾天就學會了用奶瓶喝奶,還會跟人要吃的。
張玉民每天都要去看它們幾次,餵它們喝奶,陪它們玩。兩隻小熊漸漸對他產生了依賴,看見他就“嗚嗚”叫,要抱抱。
“玉民,你看它們多親你。”魏紅霞說,“動物也是有感情的。”
“是啊。”張玉民摸摸大黑的頭,“所以我纔不能取它們的膽。它們信任我,我不能辜負這份信任。”
四、老爹的最後一次試探
十月十五,是張玉民每月給老爹送養老錢的日子。往常都是婉清去送,但這次張玉民決定自己去。有些話,得當麵說清楚。
趕著馬車來到屯裏,還沒進家門,就聽見裏頭吵吵嚷嚷的。張玉民心裏一沉,快步走進去。
院子裏,張老爹正跟張玉國吵架。王俊花在旁邊哭哭啼啼。
“爹,您就再幫我們一次吧!”張玉國哀求道,“養殖場那邊要招工,您跟大哥說說,讓我去當個工頭,一個月給我開一百塊錢。”
“我幫你說?我怎麼幫你說?”張老爹氣得渾身發抖,“上次我去找你大哥,差點被他攆出來!你還好意思讓我去說?”
“您是爹,他敢不聽您的?”
“他聽個屁!”張老爹罵道,“他現在翅膀硬了,有錢了,不認我這個爹了!”
張玉民站在門口,聽著這些話,心裏冰涼。這就是他的家人,永遠隻想著索取,永遠不知足。
“爹,我來了。”他走進院子。
院子裏頓時安靜下來。張老爹、張玉國、王俊花都看著他,眼神複雜。
“玉民,你來了。”張老爹先開口,語氣有些尷尬。
“嗯,來送養老錢。”張玉民從懷裏掏出三十塊錢,放在院裏的石磨上,“這個月的。”
張玉國盯著那三十塊錢,眼睛發亮:“大哥,養殖場那邊……”
“養殖場不招工頭。”張玉民打斷他,“缺的是幹活的工人,一個月六十塊。你要願意,可以去。”
“!”張玉國不滿,“大哥,我可是你親弟弟,你就不能照顧照顧?”
“六十已經是最高的了。”張玉民說,“老四幹了二十年獵戶,現在當技術員,一個月才八十。你憑什麼要一百?”
“我……我能管人!”
“你會管人?”張玉民冷笑,“你在屯裏當會計的時候,把賬管得一塌糊塗,差點被撤職。你管人?管得住嗎?”
張玉國被揭了短,臉漲得通紅:“大哥,你就這麼瞧不起我?”
“不是瞧不起,是實話實說。”張玉民說,“玉國,我給你機會了。六十塊一個月,乾不幹隨你。”
王俊花哭道:“大哥,你就不能多給點嗎?我們還要養孩子……”
“孩子是你們自己生的,自己養。”張玉民說,“我能幫的已經幫了。養殖場的工作,你們愛去不去。”
說完,轉身要走。
“玉民!”張老爹突然叫住他,“你真要做得這麼絕?”
張玉民停下腳步,沒回頭:“爹,不是我做得絕,是你們太貪。我給過你們機會,是你們自己不珍惜。”
“我是你爹!”
“是啊,您是我爹。”張玉民轉過身,看著張老爹,“所以我才每月給您送錢,所以纔想讓您過好日子。但您呢?您把我當兒子,還是當搖錢樹?”
張老爹被問得啞口無言。
“爹,我今天把話撂這兒。”張玉民一字一句地說,“該我盡的孝,我會盡。該我幫的忙,我會幫。但你們要是想把我當傻子,想從我這兒榨出更多油水,對不起,辦不到。”
說完,大步走出院子。
身後傳來張老爹的罵聲,張玉國的抱怨聲,王俊花的哭聲。但張玉民頭也不回。
有些事,該斷就得斷。
五、養殖場的新規劃
回到養殖場,張玉民把馬春生和趙老四叫到一起。
“養殖場要加快進度。”他說,“爭取十一月底把所有工程完工,十二月進種苗,明年三月第一批產品上市。”
“時間有點緊。”馬春生說,“現在才十月中,到十一月底隻有一個半月。”
“緊也得乾。”張玉民說,“省裡給咱們這麼多支援,咱們不能辜負。我決定了,從明天起,工錢加兩成,工人三班倒,晝夜不停。”
“那得加多少錢?”趙老四問。
靜姝不知什麼時候跟來了,拿出小本子:“爹,我算過了。現在有三十個工人,一天工錢九十元。加兩成是一百零八元,一天多十八元。乾四十五天,多花八百一十元。但工期能提前半個月,早投產早掙錢,劃算。”
張玉民笑了:“聽聽,我閨女都會算這個了。就按靜姝說的辦。”
馬春生和趙老四也沒意見。工錢加兩成,工人肯定賣力,工期提前,養殖場早一天投產,早一天見效益。
接下來一個半月,養殖場工地熱火朝天。工人們三班倒,晝夜不停。張玉民也天天泡在工地上,跟工人一起幹活,一起吃住。
十一月底,所有工程如期完工。六十個新養殖池建好了,全部按照小陳技術員的設計,裝了增氧機、水泵,能自動調節水溫。豬舍、兔舍也建好了,寬敞明亮,通風良好。飼料加工間最先進,買了台二手的粉碎機,能自己加工飼料。
“玉民哥,咱們這養殖場,在全縣都算一流的了。”馬春生站在新建的養殖場裏,感慨地說。
“這才剛開始。”張玉民說,“等明年,咱們還要建冷庫,建加工車間,建實驗室。要把養殖場做成全縣的樣板。”
趙老四說:“玉民,有件事我得提醒你。咱們規模擴大了,得防著點眼紅的人。鄭大炮那邊,我聽說最近又在搞小動作。”
“我知道。”張玉民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咱們現在是省裡的試點,他鄭大炮要是敢亂來,省裡第一個不答應。”
話雖這麼說,但張玉民心裏清楚,鄭大炮這種地頭蛇,不會善罷甘休。得提前做好準備。
六、家庭的新氣象
十二月初,養殖場開始進種苗。林蛙苗進了五千隻,野豬崽進了五十頭,野兔進了二百隻。兩隻小熊也長大了不少,已經能自己吃食了。
家裏這邊,也有新變化。野味店的生意越來越好,一個月能掙三千多。山貨店也不錯,一個月能掙一千多。兩個店加起來,月收入超過四千,凈收入兩千多。
靜姝的賬本越來越厚,記錄著每一筆收支。婉清的學習成績越來越好,期中考試得了全班第一。秀蘭和春燕在學前班也表現突出,老師誇她們聰明。小五玥怡開始學說話,第一句叫的是“爹”,把張玉民樂得合不攏嘴。
這天晚上,一家人圍在一起吃飯。魏紅霞做了六個菜:紅燒肉、小雞燉蘑菇、炒雞蛋、拌黃瓜、燉豆腐、蒸饅頭。
“爹,養殖場什麼時候能掙錢?”婉清問。
“明年五月,第一批林蛙就能收了。”張玉民說,“到時候,咱們家月收入能過萬。”
“過萬?”魏紅霞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
“嗯,過萬。”張玉民說,“省裡給了咱們這麼多支援,咱們不能辜負。好好乾,一年掙十萬都有可能。”
“十萬……”魏紅霞喃喃道,“那得是多少錢啊。”
靜姝拿出小本子:“娘,十萬就是一千張一百的,或者一萬張十塊的。能買兩輛拖拉機,或者二十台電視機,或者一百輛自行車。”
秀蘭和春燕聽得眼睛發亮:“爹,咱們真能掙那麼多錢嗎?”
“能,隻要好好乾。”張玉民說,“但你們要記住,錢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咱們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和和美美。”
“嗯,我們記住了。”五個閨女齊聲說。
吃過飯,張玉民站在院子裏,看著天上的星星。重生回來九個月,他改變了自己的命運,改變了家庭的命運。現在,他要改變更多人的命運——養殖場要帶動十戶獵戶轉型,要創造幾十個就業崗位,要把產品賣到省外去。
路還很長,但他有信心。
“玉民,想啥呢?”魏紅霞走出來,給他披了件衣服。
“想咱們的未來。”張玉民摟住媳婦,“紅霞,你相信嗎?用不了幾年,咱們會成為全縣、全省的致富典型。到時候,省領導都會來看咱們。”
“我信。”魏紅霞靠在他懷裏,“玉民,不管你做什麼,我都支援你。”
“謝謝你,紅霞。”
月光如水,靜靜地灑在院子裏。屋裏傳來閨女們的讀書聲,遠處傳來幾聲狗叫。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