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春第一單大生意
二月二十,張玉民起了個大早。院子裏那棵老槐樹冒出了嫩綠的芽苞,井台邊的凍土也鬆軟了。他打了桶井水洗臉,冰涼的井水刺激得他精神一振。
“爹,周叔叔來了。”婉清從屋裏探出頭。
張玉民擦乾臉,看見周建軍正從院門外進來。這位林場書記的兒子今天穿了身嶄新的軍綠色褂子,頭髮梳得溜光,手裏拎著個黑色人造革提包。
“玉民哥,早啊!”周建軍嗓門洪亮,“今兒個可是個大日子,咱們的遊戲廳開業!”
張玉民笑著迎上去:“建軍,來得正好,我正想找你商量個事。”
兩人進了堂屋。魏紅霞已經泡好了茶,是用山裡採的野菊花曬的,金黃透亮,有股子清香味兒。
“嫂子,別忙活了。”周建軍接過茶碗,“玉民哥,咱們那遊戲廳,裝置都除錯好了。十台遊戲機,五台桌球桌,全是最新的。我託人在廣州買的,一台遊戲機八百塊,桌球桌便宜,三百塊一台。”
張玉民心裏算著賬:十台遊戲機八千塊,五台桌球桌一千五百塊,再加上房租、裝修、辦手續,總共投了一萬二。他出了五千,周建軍出七千。這是他們合夥的第一樁大買賣。
“建軍,今天開業,都請了哪些人?”張玉民問。
“該請的都請了。”周建軍掰著手指頭數,“工商局、稅務局、派出所,我都打了招呼。還有我爹那些老戰友,在縣裏各部門當頭頭的,也都遞了帖子。對了,我還請了斧頭幫的王鐵柱,咱們在這片做生意,得跟地頭蛇打好關係。”
張玉民點點頭。他明白周建軍的意思。八十年代初,個體經濟剛起步,開遊戲廳這種新鮮玩意兒,得黑白兩道都有人照應。
“斧頭幫那邊,我去談。”張玉民說,“我跟王鐵柱打過交道,還算說得上話。”
“那敢情好。”周建軍說,“玉民哥,遊戲廳的經理,我想讓你來當。你管事兒,我負責疏通關係。利潤咱倆五五分成,咋樣?”
張玉民想了想:“建軍,我店裏生意忙,還得忙養殖場的事,恐怕顧不過來。這樣,經理讓你的人當,我派個副經理,幫著管賬。分成還是五五,但我拿四成就行,那一成給經理當獎金。”
周建軍眼睛一亮:“玉民哥,你夠意思!成,就這麼定了!”
兩人又商量了些細節,周建軍看看手錶:“八點了,咱們得過去了。遊戲廳九點開業,得提前準備準備。”
張玉民換了身乾淨衣服——是魏紅霞新給他做的藍布中山裝,料子厚實,穿著精神。又讓婉清和靜姝看店,他帶著馬春生,跟著周建軍去了遊戲廳。
遊戲廳在解放街最熱鬧的地段,三間門臉,門頭上掛著“興安娛樂城”的牌子,紅底金字,在晨光裡閃閃發亮。門口已經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都是些半大小子,扒著玻璃窗往裏瞅。
“讓一讓,讓一讓!”周建軍撥開人群,掏出鑰匙開門。
屋裏裝修得挺像樣。牆上貼著香港電影明星的海報,周潤發、張國榮,一個個帥得晃眼。十台遊戲機排成兩排,螢幕上顯示著“街頭霸王”“拳皇”的字樣。五張桌球桌擺在裏間,綠色絨布檯麵,看著就高檔。
“玉民哥,你看咋樣?”周建軍得意地問。
“不錯。”張玉民點點頭,“就是這遊戲機,小孩兒玩多了會不會上癮?”
“上癮纔好呢!”周建軍笑了,“他們上癮,咱們才掙錢。玉民哥,你不知道,現在的小年輕,兜裡都有錢。一台遊戲機一天能掙三四十,十台就是三四百。桌球桌便宜點,一局五毛錢,一天也能掙百八十的。加上賣汽水、瓜子,一個月純利最少五千塊。”
五千塊!馬春生聽得直咂舌:“我的乖乖,頂我種地十年掙的!”
張玉民心裏也吃驚,但麵上不露:“建軍,生意好了,眼紅的人就多。咱們得防著點。”
“我知道。”周建軍說,“所以我請了斧頭幫來鎮場子。每個月給他們三百塊保護費,保咱們平安。”
正說著,門外傳來汽車喇叭聲。一輛吉普車停在門口,劉大炮從車上跳下來。
“玉民!建軍!”劉大炮嗓門大,“開業大吉啊!”
“劉科長,您來了!”周建軍趕緊迎上去。
劉大炮是代表林場來的,送了個大花籃,擺在門口。接著又來了幾撥人,都是周建軍請的客人:工商局的李科長,稅務局的王股長,派出所的趙副所長……個個都是縣裏有頭有臉的人物。
張玉民挨個招呼,遞煙倒茶。他雖然不擅長應酬,但態度誠懇,倒也讓人挑不出毛病。
九點整,鞭炮劈裡啪啦響起來。周建軍剪了彩,宣佈“興安娛樂城”正式開業!
二、斧頭幫赴宴談條件
開業第一天,生意火爆。十台遊戲機前圍滿了人,都是十四五歲的小夥子,一個個眼睛瞪得溜圓,手裏攥著遊戲幣。桌球桌那邊也滿了,幾個穿著喇叭褲、花襯衫的青年叼著煙,裝模作樣地打球。
張玉民站在櫃枱後頭,看著收銀員忙活。遊戲幣一塊錢三個,不到中午就賣出去兩百多塊錢的。
“玉民哥,這買賣真行!”馬春生興奮地說。
“這才剛開始。”張玉民說,“春生,你在這兒盯著點,別讓人鬧事。我去找王鐵柱談談。”
他出了遊戲廳,往黑市方向走。疤臉王鐵柱正在那兒收保護費呢,見張玉民來了,趕緊迎上來。
“張大哥,您咋來了?遊戲廳開業,我正要過去道喜呢!”
“鐵柱,晚上有空嗎?想請你吃個飯,聊聊。”張玉民遞過去一支煙。
“張大哥請客,沒空也得有空!”王鐵柱接過煙,“啥時候?在哪兒?”
“晚上六點,和平飯店,我訂了包間。”
“成,我一定到!”
晚上六點,和平飯店包間裏,張玉民、周建軍、王鐵柱,還有王鐵柱帶的兩個小弟,五個人圍坐一桌。
張玉民點了八個菜:紅燒肉、小雞燉蘑菇、鍋包肉、溜肉段、酸菜白肉、炒雞蛋、家常冷盤、拌三絲。又要了兩瓶北大倉白酒。
“鐵柱兄弟,建軍兄弟,今天咱們聚在一起,就是一家人了。”張玉民端起酒杯,“遊戲廳開業,往後還得靠二位多照應。這杯酒,我敬你們!”
“張大哥客氣了!”王鐵柱也端起酒杯,“您和建軍哥看得起我,是我王鐵柱的福氣。往後遊戲廳的事,就是我王鐵柱的事。誰要敢找麻煩,我第一個不答應!”
周建軍也舉杯:“鐵柱兄弟爽快!來,幹了!”
三杯酒下肚,話就說開了。王鐵柱說,縣城現在有三股勢力:斧頭幫,砍刀幫,還有新冒出來的“火車站幫”。斧頭幫主要在東城活動,砍刀幫在西城,火車站幫在南邊。
“咱們遊戲廳在東城,是我的地盤。”王鐵柱拍著胸脯,“張大哥,建軍哥,你們放心,有我王鐵柱在,沒人敢動你們的場子。”
張玉民問:“鐵柱,砍刀幫那邊,會不會來找麻煩?”
“他們敢!”王鐵柱眼睛一瞪,“砍刀幫老大孫二愣子,是我手下敗將。去年我們打過一架,他讓我打斷了兩根肋骨,現在見著我都繞道走。”
“那就好。”張玉民說,“鐵柱,遊戲廳一個月給你三百塊保護費,你看咋樣?”
“三百?”王鐵柱想了想,“張大哥,按理說您開口了,我不該討價還價。但您也知道,我手下有二十多號兄弟,都得吃飯。三百塊……少了點。”
“你想要多少?”
“五百。”王鐵柱說,“張大哥,我保證您場子平安無事。不光沒人敢鬧事,我還讓我兄弟常去玩兒,給您捧場。”
張玉民和周建軍交換了個眼神。周建軍點點頭。
“成,五百就五百。”張玉民說,“但咱們得立個規矩。你的人可以去玩,但不能白玩,得買遊戲幣。還有,不能在場子裏鬧事,不能欺負別的客人。”
“那肯定!”王鐵柱說,“張大哥,您放心,我的人有規矩。”
事情談妥了,氣氛更融洽了。又喝了幾杯酒,王鐵柱說起縣城的一些事:哪個廠的廠長貪汙被抓了,哪個局的局長兒子開公司了,還有省裡可能要來人檢查……
張玉民都記在心裏。這些資訊,說不定啥時候就有用。
吃完飯,張玉民結了賬,花了二十八塊五。王鐵柱醉醺醺地走了,周建軍也回家了。
張玉民站在飯店門口,點了根煙。縣城的水,比他想的還深。但既然下了水,就得遊下去。
三、開業第三天就出事
遊戲廳開業第三天,出事了。
下午兩點多,張玉民正在店裏忙活,馬春生氣喘籲籲跑來了:“玉民哥,不好了!遊戲廳讓人砸了!”
張玉民心裏一沉:“誰砸的?”
“不知道,來了七八個人,都拿著棍子,見東西就砸。遊戲機砸壞了三台,桌球桌砸壞了兩張。建軍哥攔著,讓人打了一棍子,頭破了。”
“建軍呢?”
“送醫院了。”
張玉民交代婉清看店,跟著馬春生往遊戲廳跑。到了地方一看,一片狼藉。玻璃門碎了,遊戲機螢幕碎了,桌球桌的絨布被劃破了。地上到處是碎玻璃、木屑。
幾個服務員蹲在牆角,嚇得臉色煞白。收銀員是個小姑娘,哭得稀裡嘩啦。
“報警了嗎?”張玉民問。
“報了,警察還沒來。”一個服務員說。
張玉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先去看周建軍的傷,頭破了,流了不少血,但不重,縫了幾針。
“建軍,咋回事?”他問。
周建軍臉色鐵青:“我也不知道。那幫人進來就砸,一句話不說。我攔著,他們照我頭上就是一棍子。玉民哥,肯定是有人眼紅咱們生意好。”
“看清領頭的是誰了嗎?”
“沒看清,都矇著臉。”
正說著,王鐵柱帶著人趕來了。一看這情景,氣得直罵娘:“他媽的!誰敢在我的地盤上鬧事!張大哥,建軍哥,你們放心,我王鐵柱一定把這事查清楚!”
警察也來了,拍了照,問了話,但沒抓到人,隻能先立案。
“張老闆,周同誌,你們最近得罪什麼人了?”一個老警察問。
張玉民想了想:“我們剛開業,能得罪誰?可能就是眼紅我們生意好。”
老警察點點頭:“有可能。現在個體戶多了,競爭激烈,這種事常有。你們加強防範,有事及時報警。”
警察走了,王鐵柱說:“張大哥,這事交給我。三天之內,我保證把砸場子的人揪出來!”
“鐵柱,別鬧出人命。”張玉民叮囑。
“您放心,我有分寸。”
王鐵柱帶著人走了。張玉民看著被砸的遊戲廳,心裏窩火。三台遊戲機,一台八百,兩千四百塊。兩張桌球桌,一張三百,六百塊。再加上裝修損失,最少三千塊沒了。
“玉民哥,咱們報警吧。”馬春生說。
“報警沒用,抓不到人。”張玉民說,“這事,還得靠王鐵柱。春生,你在這兒看著,我去找劉科長。”
他去了林場,把事跟劉大炮說了。劉大炮一聽就火了:“他孃的!光天化日之下敢砸店?玉民,你放心,這事我給你查!”
劉大炮在縣城混了這麼多年,人脈廣。他打了幾個電話,很快就有了訊息。
“玉民,是砍刀幫乾的。”劉大炮放下電話,“孫二愣子看你們生意好,眼紅了。他不敢明著來,就派人蒙麵砸店。”
“孫二愣子?”張玉民記住了這個名字。
“這人不好惹。”劉大炮說,“心狠手辣,手底下有三十多號人。去年跟斧頭幫打過一架,吃了虧,一直懷恨在心。這次砸你們店,一是眼紅,二是想給王鐵柱難堪。”
張玉民明白了。這是幫派鬥爭,他和周建軍成了犧牲品。
“劉科長,這事咋辦?”
“兩條路。”劉大炮說,“第一,報警,讓警察抓人。但抓不抓得到另說,就算抓到了,關幾天就放出來,還會報復。第二,找王鐵柱,讓他們幫派自己解決。”
張玉民想了想:“我找王鐵柱。”
四、以惡製惡
晚上,張玉民把王鐵柱叫到家裏。魏紅霞做了幾個菜,兩人邊吃邊談。
“鐵柱,劉科長查清楚了,是砍刀幫孫二愣子乾的。”張玉民說。
“我就知道是那個王八蛋!”王鐵柱一拍桌子,“張大哥,您說咋辦?我全聽您的!”
“鐵柱,我不想把事情鬧大。”張玉民說,“但孫二愣子必須付出代價。我的損失,他得賠。建軍的醫藥費,他得出。還有,他得保證,以後不再找我們麻煩。”
“張大哥,您太仁慈了。”王鐵柱說,“孫二愣子那種人,不把他打服了,他不會老實的。”
“那你說咋辦?”
“這事交給我。”王鐵柱眼中閃過凶光,“張大哥,您就當不知道。三天之內,我讓孫二愣子跪著來給您賠禮道歉。”
張玉民看著王鐵柱,知道他要動狠的了。想了想,點頭:“行,你去辦。但記住,別鬧出人命。”
“您放心,我有數。”
王鐵柱走了。張玉民坐在堂屋裏,點了根煙。他知道,這一步走得很危險。跟黑道扯上關係,往後就難撇清了。
但沒辦法。八十年代初的縣城,個體戶想做大,就得黑白兩道都有人。光靠警察,保不住生意。
魏紅霞從裏屋出來,擔心地問:“玉民,這麼乾……能行嗎?”
“不行也得行。”張玉民說,“紅霞,咱們沒退路了。遊戲廳投了一萬二,不能就這麼算了。”
“可是……我怕他們報復。”
“不怕。”張玉民摟住媳婦,“有王鐵柱在,孫二愣子不敢亂來。等這事解決了,咱們好好做生意,不惹事。”
話雖這麼說,但張玉民心裏也沒底。重生前,他沒見過這種陣仗。但現在,他必須硬著頭皮上。
第二天,遊戲廳關門整修。張玉民找人修遊戲機,修桌球桌,又換了新玻璃門。周建軍頭還包著紗布,但也來幫忙。
“玉民哥,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周建軍說,“我找我爹,讓他跟公安局打個招呼,把孫二愣子抓起來。”
“建軍,抓起來關幾天就放了,沒用。”張玉民說,“這事,讓王鐵柱去辦。咱們等著就行。”
“王鐵柱……靠得住嗎?”
“靠不住也得靠。”張玉民說,“建軍,咱們既然下了水,就得按水裏的規矩來。”
周建軍不說話了。他是幹部子弟,以前沒接觸過這些。但這次捱了一棍子,他也明白了,光有白道關係不夠,還得有黑道朋友。
第三天下午,王鐵柱來了,還押著一個人——孫二愣子。
孫二愣子三十來歲,方臉,三角眼,左邊臉上有道疤。這會兒鼻青臉腫的,走路一瘸一拐的,顯然是捱了頓狠的。
“張大哥,建軍哥,人我給帶來了。”王鐵柱一腳把孫二愣子踹跪在地上,“說!咋回事!”
孫二愣子低著頭:“張老闆,周老闆,我錯了。是我派人砸的店,我眼紅你們生意好……我賠錢,我賠錢!”
張玉民冷冷地看著他:“孫二愣子,咱們無冤無仇,你為啥砸我店?”
“我……我就是眼紅。”孫二愣子說,“張老闆,您大人不記小人過,饒我這一次。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敢了!”
“光說不敢不行。”張玉民說,“我的損失,你得賠。建軍的醫藥費,你得出。還有,你得保證,以後你和你的手下,不準踏進我店裏一步。”
“我賠!我出!我保證!”孫二愣子連連點頭,“張老闆,您說個數。”
張玉民算了算:“遊戲機三台,兩千四。桌球桌兩張,六百。裝修損失,一千。建軍醫藥費,兩百。總共四千二。”
“四……四千二?”孫二愣子臉都白了,“張老闆,我……我沒那麼多錢……”
“沒錢?”王鐵柱又是一腳,“沒錢你砸什麼店?”
“我有!我有!”孫二愣子趕緊改口,“我賠!我賠!”
“給你三天時間。”張玉民說,“三天後,我要見到錢。少一分,後果你知道。”
“是是是!三天!一定湊齊!”
孫二愣子連滾帶爬地走了。王鐵柱問:“張大哥,就這麼放過他了?”
“得饒人處且饒人。”張玉民說,“鐵柱,謝謝你。這事多虧了你。”
“張大哥客氣了。”王鐵柱說,“往後有啥事,您儘管吩咐。”
事情解決了,張玉民心裏卻沒輕鬆。他知道,孫二愣子不會善罷甘休。但現在,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五、養殖場開工
二月底,養殖試點的批文正式下來了。張玉民拿著檔案,去了趟信用社,貸了五百塊無息貸款。加上省裡給的五百塊補貼,一千塊啟動資金到手了。
他決定把養殖場建在屯裏老房子後頭那片窪地。那兒有山泉水流過,水質好,適合養林蛙。
“玉民哥,你真要養林蛙?”馬春生問,“那玩意兒好養嗎?”
“好養,就是得精心。”張玉民說,“春生,養殖場建起來,你當副場長,一個月給你開六十。等掙了錢,再漲。”
“六十?”馬春生眼睛亮了,“玉民哥,我乾!”
兩人回了屯裏,找了幾個會泥瓦活的鄉親,開始建養殖池。按陳專家教的,得建兩種池子:種蛙池和蝌蚪池。種蛙池要深,池底鋪石頭,池邊種水草。蝌蚪池要淺,水要乾淨。
張玉民畫了圖紙,雖然畫得歪歪扭扭,但大概意思明白。鄉親們都是幹活的好手,看了圖紙就知道咋乾。
“玉民啊,你這要養林蛙?能掙錢嗎?”王老蔫問。
“能掙。”張玉民說,“王叔,林蛙油值錢,一斤能賣好幾百。養好了,一年能掙好幾千。”
“好幾千?”王老蔫嚇了一跳,“那……那我也入一股?”
“成,您要是想入,我給您算一股。”張玉民說,“一股一百塊,掙錢了分紅。”
王老蔫想了想,一咬牙:“行,我入一股!”
其他幾個鄉親也心動,但拿不出錢。張玉民說:“沒錢入股也行,來幹活,一天三塊錢,管飯。”
這下都願意了。一天三塊,還管飯,這工錢不低。
養殖場熱火朝天地幹起來了。張玉民兩頭跑,白天在縣城看店,晚上回屯裏看工程進度。魏紅霞帶著閨女們在縣城,日子過得倒也安穩。
這天,張玉民正在養殖場忙活,張玉國來了。
“大哥,聽說你搞養殖場了?”張玉國問。
“嗯,養林蛙。”張玉民頭也不抬。
“那……那我能來幹活不?”張玉國說,“一天三塊,我也能幹。”
張玉民看了弟弟一眼:“你?你會幹啥?”
“我……我啥都能幹。”張玉國說,“大哥,我知道我以前不對,我改。你就給我個機會吧。”
張玉民想了想:“行,你來乾。但咱們醜話說前頭,好好乾,我一天給你三塊。不好好乾,立馬滾蛋。還有,在這幹活,得聽我的,不能耍滑頭。”
“我保證!我保證好好乾!”張玉國連連點頭。
張玉民給弟弟安排了活兒,和泥,搬石頭。張玉國幹得挺賣力,雖然手藝不咋地,但態度還行。
晚上收工,張玉民給弟弟結了當天的工錢,三塊錢。張玉國接過錢,眼圈紅了:“大哥,謝謝。”
“謝啥,你幹活,我給錢,天經地義。”張玉民說,“玉國,你要是真想改,就好好乾。等養殖場掙了錢,我給你漲工資。”
“嗯,我一定好好乾。”
看著弟弟的背影,張玉民心裏有點不是滋味。重生前,這個弟弟把他坑慘了。但現在,看他願意改,張玉民還是願意給他機會。
畢竟,血濃於水。
六、女兒上學的事
三月初,縣城小學開學了。張玉民帶著婉清和靜姝去報名。
實驗小學在縣城中心,紅磚圍牆,鐵柵欄門,看著就氣派。操場上有一幫孩子在踢球,教學樓是三層的,窗戶明晃晃的。
“爹,這就是我們要上的學校?”婉清問。
“嗯,實驗小學,縣城最好的小學。”張玉民說。
報名處排著長隊,都是家長帶著孩子。張玉民排了一個多小時,才輪到。
“叫什麼名字?幾歲了?”負責報名的老師問。
“張婉清,七歲半。張靜姝,五歲半。”張玉民說。
老師看了兩個孩子一眼:“五歲半太小了,得上幼兒園。”
“老師,我閨女聰明,能跟上。”張玉民說,“您考考她。”
老師出了幾道算術題,靜姝張口就答出來了。又問了幾個字,也都認識。
“喲,這小丫頭真聰明。”老師驚訝了,“行,破例收了吧。但要是跟不上,還得去幼兒園。”
“謝謝老師!”
報完名,交了學費。一個學期五塊錢,書本費三塊,兩個人十六塊。張玉民交了錢,領了新書,新書包。
“爹,這書真新。”婉清摸著新書的封麵。
“好好學,別把書弄髒了。”張玉民說,“等你們放學了,爹教你們包書皮。”
從學校出來,張玉民又去了趟百貨大樓,給兩個閨女買了新衣裳:碎花襖子,藍布褲子,白球鞋。一人一身,花了二十塊。
“爹,太貴了。”婉清說。
“不貴,上學得穿體麵點。”張玉民說,“你們好好學,就是給爹省錢。”
回到家,魏紅霞看到新衣裳,又是高興又是心疼:“玉民,又亂花錢。”
“該花的就得花。”張玉民說,“紅霞,等秀蘭、春燕上學了,也給她們買新衣裳。咱們的閨女,不能讓人瞧不起。”
魏紅霞點點頭,眼圈紅了。她想起自己小時候,穿的都是姐姐穿剩的衣裳,補丁摞補丁。現在閨女們能穿新衣裳上學,她這當孃的心裏高興。
晚上,張玉民教閨女們包書皮。用舊掛歷紙,裁得方方正正,把書包得嚴嚴實實。靜姝手巧,包得又快又好。婉清差了點,但也很認真。
“爹,上學真好。”婉清說,“我能認識好多字,看好多書。”
“嗯,好好學。”張玉民說,“等你們長大了,考大學,當幹部,當老師。比爹有出息。”
“爹,你也有出息。”靜姝說,“你是大老闆。”
張玉民笑了:“爹算什麼大老闆,就是個個體戶。你們要好好學,將來乾大事。”
五個閨女都睡了,張玉民和魏紅霞躺在炕上說話。
“玉民,閨女們上學了,咱們的日子越來越好了。”魏紅霞說。
“嗯,越來越好。”張玉民摟住媳婦,“紅霞,等養殖場建好了,咱們就搬回屯裏住。縣城這房子留著,給閨女們上學住。”
“搬回屯裏?那店咋辦?”
“店僱人看著。”張玉民說,“咱們兩頭跑。等以後有錢了,在縣城再買處大房子,把爹孃都接來。”
魏紅霞不說話了。她知道,男人心裏還是有爹孃的。雖然鬧過矛盾,但畢竟是親人。
“玉民,你心善。”她說。
“不是心善,是本分。”張玉民說,“爹孃養我一場,該孝順的我孝順。但該立的規矩也得立,不能讓他們拿捏。”
“嗯,聽你的。”
兩口子說了會兒話,漸漸睡著了。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在炕上。五個閨女在東屋睡得正香,偶爾傳來夢囈聲。
張玉民看著窗外的月亮,心裏充滿了希望。
重生回來,他改變了自己的命運,改變了家庭的命運。現在,他要帶著一家人,走向更廣闊的世界。
雖然前路還有很多挑戰——養殖可能失敗,店裏可能出事,黑道可能找麻煩。
但他不怕。有媳婦在身邊,有五個閨女在身邊,有馬春生、周建軍、劉大炮這些朋友幫忙,他就有無窮的力量。
為了這個家,他要拚出一條更寬的路來。
新的生活,開始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