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日，希望號修復後的首次出航日。天還沒亮，張玉民就來到碼頭，親自檢查船隻的每一個細節。新刷的油漆在晨曦中泛著微光，修復後的船頭比以往更加堅固。
“爹，都檢查三遍了。”靜姝提著早飯來到碼頭，看著父親專註的神情忍不住說道。
張玉民從船艙裡鑽出來，拍拍手上的灰：“老炮爺說過，船是漁民的命根子，馬虎不得。”
啞巴帶著船員們陸續到來，個個精神抖擻。經過上次的事故，張玉民重新篩選了船員，現在留下的都是信得過的老夥計。
“張哥，風向正好，是個出海的好日子。”啞巴熟練地檢查著纜繩。
老陳也早早來到碼頭，手裏拿著一疊訂單：“張哥，縣裏幾個大飯店都等著這批海鮮呢。特別是濱海大飯店，要辦婚宴，點名要咱們的大黃魚。”
張玉民接過訂單看了看：“壓力不小啊。啞巴，今天往深水區走，那裏有大黃魚群。”
“明白！”啞巴立即招呼船員們做最後準備。
就在這時，一輛吉普車駛入碼頭。周建軍從車上下來，身後還跟著幾個幹部模樣的人。
“玉民，今天首航，我來給你們壯行！”周建軍笑著走上前。
張玉民有些意外：“周主任，您怎麼來了？”
“你現在可是咱們縣的標杆企業，”周建軍拍拍他的肩，“縣裏決定，把你們船佇列為重點扶持物件。這是信用社的李主任，專門來給你們辦理貸款事宜。”
李主任遞上一份檔案：“張老闆，根據政策，你們可以申請五千元無息貸款，用於擴大生產。”
張玉民接過檔案，心中激動。有了這筆錢，就可以再添置一條船了。
“謝謝領導關心！”他鄭重地說，“我們一定好好乾，不給縣裏丟臉。”
送走周建軍一行人，希望號正式啟航。張玉民站在船頭，望著漸行漸遠的海岸線，心中充滿期待。
“張哥，往東南方向走，”啞巴掌著舵，“根據老漁民的經驗，這個季節大黃魚都在那邊。”
航行兩個小時後，他們來到了預定海域。啞巴仔細觀察著海麵：“看那水色，下麵肯定有魚群。”
船員們熟練地撒網。第一網下去，收穫卻不理想，隻有些小雜魚。
“奇怪，”啞巴皺眉，“按理說這片海域應該有大黃魚啊。”
張玉民走到船邊，仔細觀察海流和風向：“往東北方向再走五海裡。老炮爺教過，魚隨水流，今天這水流方向變了。”
果然，調整方向後，第二網就撈上來上百斤大黃魚。船員們興奮地歡呼起來。
“還是張哥厲害！”啞巴由衷讚歎。
張玉民笑笑：“打漁和打獵一個道理，都要懂得觀察。”
就在這時，遠處出現幾艘漁船的影子。啞巴拿起望遠鏡看了看，臉色微變：“是海霸王的船隊。”
張玉民接過望遠鏡，果然看見海霸王的旗艦“海龍號”正朝這邊駛來。
“不用理他們，”張玉民平靜地說，“咱們捕咱們的魚。”
然而，海龍號卻徑直朝希望號衝來，在距離百米處才減速。
“張老闆，又見麵了！”海霸王站在船頭，陰陽怪氣地喊道，“怎麼，修船的錢湊夠了？”
張玉民不卑不亢地回應：“海老闆有事？”
“沒什麼大事，”海霸王皮笑肉不笑，“就是提醒你一聲，這片海域我包了。識相的就趕緊滾！”
啞巴氣得要罵人，被張玉民攔住。
“海老闆，公海漁場，見者有份。”張玉民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過去，“你要是有意見，可以找海警評理。”
海霸王臉色一沉：“少拿海警嚇唬人！在這片海上，我海霸王說的話就是王法！”
他身後的船員們開始起鬨，還有人往海裡扔石頭，故意驚嚇魚群。
張玉民對啞巴低聲說：“收網，我們換個地方。”
“張哥，咱們就這麼走了？”啞巴不甘心。
“老炮爺說過，好獵人不跟瘋狗鬥。”張玉民冷靜地說，“咱們是來打漁的，不是來打架的。”
希望號收起漁網，轉向另一片海域。海霸王的人在後麵發出嘲諷的鬨笑。
“呸！什麼東西！”一個年輕船員憤憤不平。
張玉民卻笑了：“讓他們笑去吧。咱們抓緊時間打漁，晚上還要趕回去交貨。”
在新的海域，希望號的收穫出乎意料地好。不僅撈到大黃魚，還網到不少珍貴的石斑魚和對蝦。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啊。”老陳看著滿艙的漁獲，樂得合不攏嘴。
傍晚時分，希望號滿載而歸。碼頭上，老陳聯絡的買家早已等候多時。
“張老闆，你這漁獲可以啊！”濱海大飯店的採購經理看著活蹦亂跳的大黃魚，直接開出高價，“這些我全要了，按市場價加一成！”
其他飯店的採購員也不甘示弱，紛紛加價搶購。最後，這一船的漁獲賣出了八百多元的高價。
“扣除成本，凈賺五百。”婉清準確地報出數字。
張玉民當即決定：“啞巴，給弟兄們發獎金！今天每人多加十塊錢！”
船員們歡呼起來。十塊錢相當於他們三天的工資了。
回到靠山屯時，天已經黑了。魏紅霞和孩子們都在院門口等候，看見張玉民平安歸來，這才鬆了口氣。
“他爹，順利嗎？”魏紅霞關切地問。
“順利得很！”張玉民把今天的收入告訴妻子，“照這個勢頭，很快就能把修船的錢賺回來了。”
靜姝興奮地拉著父親的手：“爹，今天老師又表揚我了！說我寫的《我的父親》可以參加全省作文比賽！”
婉清也拿出賬本：“爹，我重新覈算了養殖場的收入。如果能把鹿茸加工成鹿茸酒，利潤能翻一番。”
張玉民讚賞地看著女兒們：“都是爹的好幫手！”
晚飯後，張玉民獨自在院子裏抽煙。魏紅霞走過來，輕聲問：
“他爹，是不是還有心事？”
張玉民嘆了口氣：“海霸王今天又來找茬。我擔心他不會善罷甘休。”
“那怎麼辦？”
“我打算明天去縣裏一趟，”張玉民說，“找周主任商量商量。總不能老是忍氣吞聲。”
第二天，張玉民來到縣政府。周建軍聽完他的彙報，眉頭緊鎖：
“這個海霸王，確實是個問題。不過玉民，你要理解，鄰縣的事，我們不好直接插手。”
“我明白，”張玉民點頭，“我是想，能不能組織一個跨縣的漁業協會，大家共同維護海上秩序？”
周建軍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我這就聯絡鄰縣的同誌。”
從縣政府出來，張玉民又去了信用社，辦理了五千元貸款手續。
“張老闆，錢三天內到賬。”李主任熱情地說，“聽說你們還要買新船？需要的話，還可以再貸。”
張玉民笑笑：“一步一步來，先把眼前的難關度過。”
回家的路上，張玉民特意繞道去看了張玉國一家。他們現在住在王俊花孃家的老房子裏，條件很簡陋。
看見大哥來了，張玉國低著頭不敢說話。王俊花倒是厚著臉皮湊上來：
“大哥，你來了？吃飯沒？”
張玉民放下帶來的米麪：“這是給爹孃的，你們幫著送去。”
張玉國這才抬起頭，眼圈發紅：“哥，我......我對不起你......”
“知道錯就好。”張玉民看著弟弟，“往後找個正經活乾，別整天想歪門邪道。”
從弟弟家出來，張玉民心中感慨。血濃於水，他何嘗不想拉弟弟一把，但有些底線不能破。
三天後，貸款到賬。張玉民立即著手購買第三條船。這次他選擇了一條二手的運輸船，不僅可以打漁，還能運輸貨物。
新船被命名為“興安二號”，與“興安一號”、“希望號”組成了一支像樣的船隊。
船隊壯大的訊息很快傳開。海霸王聽說後，氣得砸了酒杯：
“好個張玉民，這是要跟我叫板啊！”
他的手下獻策：“老闆，要不找人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海霸王陰森森地笑了：“不急。等我摸清他們的航線，再動手不遲。”
而此刻的張玉民，正在碼頭上給新船員培訓。他特意請來老漁民，教授觀察海流、識別魚群的技巧。
“打漁和打獵一樣，都要用心。”張玉民對船員們說，“老炮爺說過，山有山規，海有海法。咱們要懂得敬畏自然。”
夕陽西下，三艘漁船在碼頭上排成一排，蔚為壯觀。張玉民站在船頭，望著波光粼粼的海麵，心中豪情萬丈。
從興安嶺到渤海灣，他的事業正在一步步壯大。而他知道，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爹，”靜姝不知何時來到他身邊，“等我長大了，要幫爹管理整個船隊！”
張玉民摟著女兒的肩膀：“好，爹等著那一天。”
海風輕拂，帶來遠方的訊息。新的挑戰還在前方，但張玉民已經做好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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