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八日，天還沒亮，張玉民就醒了。窗外傳來海浪聲，遠處燈塔的光束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掃過。他輕輕起身，給妻女掖好被角，獨自來到海邊。
晨霧籠罩著漁港，早出的漁船已經亮起燈火，發動機的轟鳴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張玉民站在碼頭上，深深吸了口鹹腥的海風，心中那個念頭越來越強烈——他要買船。
張哥，起這麼早？老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張玉民回頭，看見老陳提著漁網走來：睡不著，來看看。
老陳順著他的目光望向海麵：想買船了？
張玉民點頭，光靠趕海和批發，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有眼光！老陳拍著他的肩膀，走，我帶你去見個人。
老陳帶著張玉民來到碼頭另一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船工正在修補漁網。
李叔，忙著呢？老陳打招呼。
老船工抬起頭，滿臉皺紋像海圖上的等高線：小陳啊，這麼早啥事？
這位是東北來的張哥，想租條船試試水。
李叔打量了張玉民幾眼：生麵孔啊，會擺弄船嗎？
在山裏擺弄過筏子，張玉民實話實說，海船沒碰過。
實在人，李叔點點頭，我這兒有條舊船，一天租金二十，要不要試試？
張玉民算了一下：成，先租一天。
回到招待所，全家人都已經起床。聽說要租船出海，孩子們都興奮不已。
爹，咱們真要坐船？靜姝眼睛發亮。
婉清已經開始算賬：租船二十，油錢大概十塊，要是能打五十斤魚，按批發價五毛算，能賺二十五，剛好回本。
魏紅霞卻有些擔心：他爹，海上風浪大，咱們又沒經驗......
放心，張玉民安慰妻子，李叔答應派個老船工跟著。
吃過早飯，全家來到碼頭。李叔說的舊船是條十米長的木船，船漆斑駁，但保養得不錯。
這船跟我十年了，李叔拍著船舷，雖然舊，但結實。
老船工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大家都叫他，其實隻是不愛說話。他檢查完船隻，對張玉民點點頭，示意可以上船。
都坐穩了！張玉民先把五個女兒抱上船，最後扶著魏紅霞上去。
發動機轟鳴著啟動，船身微微震動。隨著船離開碼頭，孩子們既興奮又緊張。
爹，船在晃！雅涵緊緊抓住父親的衣服。
沒事，習慣就好。張玉民把孩子們安排在船艙裡。
船駛出港口，眼前豁然開朗。蔚藍的海麵一望無際，遠處有點點白帆。海鷗在頭頂盤旋，發出清脆的鳴叫。
太美了！魏紅霞扶著船舷，海風吹起她的頭髮。
靜姝和婉清趴在船邊看海浪，雅涵好奇地東張西望，慧妍和玥怡在母親懷裏咿呀學語。
啞巴熟練地操縱著船舵，不時觀察海麵和儀器。張玉民站在他身邊，認真學習。
看那邊，啞巴突然開口，指著海麵一處，有魚群。
張玉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海麵上有細微的波紋：怎麼看出來？
看水色，啞巴難得說這麼多話，深色說明魚群在下麵。
船駛到魚群上方，啞巴開始下網。張玉民仔細看著他的每一個動作。
下網要順著水流，啞巴一邊操作一邊講解，收網要快，慢了魚就跑了。
第一網收上來，隻有零星幾條小魚。婉清有些失望：才這麼點？
啞巴卻不著急：探路呢，好戲在後頭。
果然，第二網下去，收上來時網沉甸甸的。啞巴和張玉民合力拉網，網裏滿是活蹦亂跳的魚。
爹！好多魚！靜姝興奮地喊道。
這一網少說也有五十斤，主要是黃魚和帶魚。婉清立即計算：黃魚批發價四毛，帶魚三毛五，這一網能賣二十塊！
魏紅霞看著滿艙的魚，也露出笑容：他爹，這比趕海強多了。
張玉民卻注意到啞巴的表情：怎麼了？
魚太小，啞巴搖頭，不值錢。
果然，接下來的幾網，收穫都不大。要麼魚小，要麼數量少。
中午時分，船在一個小島旁停靠休息。啞巴生火做飯，簡單的魚湯配乾糧。
啞巴叔，為啥打不到大魚？靜姝好奇地問。
啞巴指著海圖：好魚都在深水區，這船去不了。
張玉民心中一動：要是換條大點的船呢？
那就不一樣了，啞巴眼睛發亮，深水區有的是好貨，石斑、龍蝦，都能賣上好價錢。
飯後，張玉民讓啞巴教他開船。雖然沒經驗，但他學得很快，不一會兒就能基本操作了。
有天賦，啞巴難得誇人，比有些老漁民還穩當。
下午的收穫依然不理想。到返航時，總共打了不到一百斤魚，按批發價算，剛好夠本。
回到碼頭，李叔已經在等著了：怎麼樣？
還行，張玉民付了租金，李叔，你這船賣不賣？
李叔一愣：你想買？
張玉民很認真，這船太舊，我想買條大點的。
李叔沉吟片刻：我認識船廠的人，有條新船正要出手，十二米長，帶冷藏艙，就是價錢不便宜。
多少錢？
三千。
魏紅霞倒吸一口涼氣：三千？太貴了！
張玉民卻不動聲色：能看看船嗎？
李叔帶著他們來到船廠，一條嶄新的漁船停在船塢裡，在夕陽下閃著光。
好船！啞巴難得地讚歎。
張玉民裡外看了一遍，確實比李叔的舊船好太多。冷藏艙、先進的漁網、大馬力發動機，一應俱全。
這船一天能打多少魚？張玉民問。
運氣好的話，五百斤沒問題。船廠負責人說。
婉清立刻計算：五百斤魚，按平均五毛算，就是二百五十塊，扣掉油錢人工，一天能賺二百。
靜姝拉著父親的衣袖：爹，這船真好。
張玉民沉思良久，對船廠負責人說：這船我要了，能不能分期付款？
負責人有些為難：這......沒這個先例啊。
首付一千，剩下的半年內付清，張玉民很堅決，我可以多付利息。
最終，在李家叔的擔保下，船廠同意了分期付款的方案。
回到招待所，魏紅霞還是覺得太冒險：他爹，三千塊不是小數目，萬一......
沒有萬一，張玉民握住妻子的手，今天你也看見了，有船和沒船差別太大。這買賣，值得賭一把。
婉清拿出存摺：爹，咱們現在有四千二百塊存款，付完首付還剩三千二，夠周轉了。
靜姝也支援：爹，我相信你！
當晚，張玉民給靠山屯打了個電話。接電話的是胡雲海。
雲海，海鮮收到了嗎？
收到了！胡雲海聲音興奮，隊長，你這海鮮太受歡迎了！對蝦賣一塊二，螃蟹賣八毛，不到半天就賣光了！
張玉民心中大定：好，我們明天就回去。
結束通話電話，他對家人宣佈：海鮮賣得很好，對蝦賣到一塊二。
婉清立即重新計算：一百斤對蝦成本七十，賣了一百二，凈賺五十！螃蟹賺二十，海螺賺十塊，這一趟凈賺八十！
魏紅霞終於露出笑容：他爹，這買賣真能做！
深夜，張玉民獨自來到碼頭，看著那條即將屬於自己的新船。月光下，船身泛著銀光，像一頭蓄勢待發的海獸。
從興安嶺的獵戶到即將擁有漁船的船主，這個轉變太快，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但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海浪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發出有節奏的聲響。張玉民深吸一口氣，心中充滿豪情。
山林和大海，都將成為他的獵場。
而此刻，在靠山屯，張玉國和王俊花聽說大哥的海鮮賣了大價錢，又開始動起歪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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