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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裡,周城把賬本湊在燈光底下,又仔細看了一遍。
他越看心裡越激動,但同時,正如何小軍所說,那種如墮深淵的不安全感也如影隨形。
這確實像一枚炸單,用不好,就會粉身碎骨。
現在的為民公司還很弱小,經不起大風大浪,隻有安全穩定,才能長久發展。
合上賬本,他把它放進裝錢的箱子裡,扣上鎖。
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閉著眼睛爬上床。
才發現於桂賢給他換了個新被套,裡邊是剛彈的棉花,有一種類似乾草的芬芳。
他的眼皮越來越沉。
終於可以睡一個好覺了。
十一月上旬,好訊息接二連三地傳來。
謝老三和武祿的案子基本定了,估計很快,他們就要看不見明天的太陽。
而廠房的事居然也陰差陽錯有了眉目。
原因是,機械廠和盛海食品工業研究所,與格爾德的三方交易已經完成。
為了感謝周城,陳副廠長專門安排了幾個主要的廠領導與周城吃了頓飯。
吃飯的時候,周城提了一嘴在找廠房的事。
冇想到,廠長就說,現在廠裡的子弟學校正在移交給市教育局管理。
離學校不遠的地方,有兩個廢棄的魚塘,麵積大概三畝地左右,也是廠裡的地,但市教育局不要,現在魚塘都已經發臭了。
如果周城要租廠房的話,廠裡可以幫忙把魚塘填平。
再幫他起五間大瓦房做車間,兩間偏房住人,用紅磚砌牆,石棉瓦封頂,地麵打些洋灰。
三畝地肯定用不完,讓周城先乾著。
至於剩下的地,等他掙了錢以後,再自己想辦法加蓋。
周城想了下那個位置,離主乾道不遠,交通非常便利。
可這麼大塊地,租金得多少錢?
周城甚至都不敢問價錢。
最後,還是幾個廠領導回去商量了,才通知周城。
考慮到周城對廠子裡的貢獻,廠裡決定把租金定在500元一年,可以簽二十年的合同。
還免費幫他拉三相電,供他廠裡的裝置啟動,隻要每個月按時交電費就行。
周城這才知道,他促成與格爾德的那筆交易,幫機械廠找回了七十多萬元的損失。
因此還受到了廳裡的嘉獎。
把廢棄的用地租給周城,還幫他蓋廠房,廠裡出的那點錢不過是毛毛雨。
但對於周城來說,不能說是餡餅了,簡直就是一塊大金元寶砸在腦門上。
三畝地,一年的租金500,能租到2003年。
這中間能做多少事?
隻不過簽合同的時候,不能直接簽“土地租賃合同”。
隻能簽一份聯營協議書,名義上是機械廠出地,周城出技術和資金,雙方“聯合經營”。
租金也不能叫租金,而是叫“上繳利潤”。
但周城記得,到了明年,政策就會開始有變化了,國家會鼓勵鄉鎮企業,承認個體戶的合法地位。
到時候,他要把聯營協議書改成“土地租賃合同”。
等1988年,《土地管理法》修改後,允許土地使用權有償轉讓。
到那時,周城的“租賃合同”受法律嚴格保護,就算機械廠換了領導,也不能隨便趕人了。
想好後,周城趁熱打鐵,把協議書簽了。
廠裡那邊即刻動工,幫他填魚塘,蓋廠房。
現在萬事俱備,隻欠東風,就差保鮮裝置了,陳副廠長已經拍了胸脯保證,一等廠房蓋好,就讓裝置就位。
保證在周城年底開大會之前,讓他順利地開廠。
周城明白,這事急不得,也隻能等了。
這天,王建生突然把周城叫到辦公室,神神秘秘對他說,謝小山和武祿的案子定了,基本按周百川的定性。
武祿的非法所得也被法院查封。
包括兩艘七十座的小型遊船,和一輛26座的進口豐田考斯特,總價值約45萬元,交由物資局代管。
但當時國內冇有拍賣法,冇有成熟的資產評估和公開拍賣機構。
法院也不知道賣給誰,怎麼賣。
主要問題出在,武祿名義上是紅星街道集體企業的承包經理,船是掛在集體名下的,隻不過他實際出資並控製。
但查封時,紅星街道急於撇清關係,導致產權懸空。
因為手續不全,能買的起的國營單位看不上,一些小集體又出不起這個價錢,這才導致不好處理。
王建生還透露說,總資產雖然是45萬元,但處理時,還要考慮到折舊費,手續不全等因素,實際要拿下,隻需十七萬元。
“十七萬元?”
“價錢倒是很劃算,”周城歎了口氣,“可我哪有這麼多錢。”
王建生就給他出了個主意。
個人去找銀行貸款,肯定是不行的,目前政策不允許,而且周城也冇有固定資產抵押。
但周城可以去找絹紡廠,讓他們批一筆“裝置購置專項貸款”,作為承包給周城的單位,可以拿著這個去找銀行貸款。
這話說的周城心動了。
現在他有渠道,能拉來遊客,隻苦於手裡的遊船不多,無法大幅提高收入。
要是把武祿的船和旅遊車都接手過來,客源不愁的情況下,這些就都是能下金蛋的雞。
一年下來,起碼能多十幾萬的利潤。
看來王建生是把他當自己人了,不然這樣的訊息,怎麼也落不到周城手裡。
周城說乾就乾,找了個機會,先把勞資科長約出來,說要請他吃飯。
餐廳還訂在上回的餐廳,鳳祥閣迎賓樓。
雖然隻有兩個人,也依舊要了一個包間,這樣顯得上檔次。
兩人約好下午六點半,周城提前一個小時就到了。
定好選單後,又準備了菸酒。
正考慮要不要在香菸盒子裡做點文章,就聽見包廂門口傳來敲門聲。
周城一看錶,還不到六點。
勞資科長來的可真夠快的。
可開門一看,把他嚇了一跳,進來的人不是勞資科長,而是市委蕭秘書。
“咱們聊聊?不會耽誤你多長時間的。”
她自顧找了一把椅子,離周城剛好隔開一個座位。
周城有些侷促道:“是周市長讓你來找我的?”
蕭秘書笑著搖了搖頭。
她今天穿一件米色的風衣,裡邊是大領口的雪紡衫,她坐下去,攏在肩頭的捲髮便跟著從雪白的脖頸滑落,勾進她垂涎欲滴的胸口。
“彆擔心,我今天不是蕭秘書,也不代表任何人的立場。”
她抬眸看過來,“隻想跟你說兩句話,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