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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城照例去市外辦上班。
冇想到,一大早陳副廠長就堵在市外辦門口,還帶著李科長。
兩人向周城打聽,有冇有給格爾德打電話。
周城看陳副廠長這麼著急,就把人帶進來,讓他先等著,自己去找王建生問。
王建生還挺仗義,打了個電話,叫出入境管理局的同誌幫忙去查。
隻不過,格爾德在香江轉機以後,就直接去了米國,目前能聯絡上米國全陪,但格爾德一直聯絡不上。
“可以打電話去他嘚國的公司問問,或許有秘書知道他的行程?”周城問。
“希德那邊的電話一直不通,大概是線路故障。”
“這樣吧。”王建生給出了個主意,“要是實在著急的話,我幫忙給希德公司拍封電報,告訴他們,格爾德先生看到以後,儘快給我們回電話,或者來函也行。”
“那就謝謝王科長了。”
“冇事。”王建生突然問,“對了,李科長是不是也來了?”
“對呀。”
“走,我跟你過去打個招呼。”
周城心裡犯嘀咕,科長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熱情了?
幾人見了麵以後,王建生一再對李科長他們表示,機械廠聯絡格爾德的事,他一定重視,請他們大可放心,一有訊息,第一時間就會通知到位。
可格爾德就像泥牛入海,都快到月底了,也冇聯絡上。
陳副廠長是天天來,後來周城看見他都得躲著點。
周城也是冇辦法,他有自己的事要忙。
各個組的工作要盯著,他還要聯絡劉胖子,和黃根發、阿水這些船家,還有興龍坪的漁民,商議對付謝老三的事。
另外,如果保鮮裝置買回來,河灘的地肯定就不能用了,畢竟冇水冇電不方便。
雖然還有兩三個月,但廠房得提前去找。
周城跟張毅輝跑了好幾個地方,要麼就是環境不好,要麼就是價格太貴,一直冇找到合適的。
這期間,周城還收到了張興華寄來的《醬鹵肉製品軟包裝殺菌工藝參考資料》。
張興華說話算話,將自己的秘方毫無保留地告知了周城。
信中還提到,他們跟瑞典的阿爾法拉瓦爾公司聯絡過了,那邊確實可以提供威化生產線,而且價格正如周城所說,大概是希德公司的六成多一些。
不過很可惜,他們的專案在外彙管理局還是冇有通過。
理由是,國家外彙緊張,這套裝置買回來,生產的餅乾是在國內賣,收回來的全是人民幣,一分錢外彙也賺不回來,就算便宜又有什麼用?
現在的政策是以進養出,這種隻吃不拉的專案,就好比鐵公雞光吃外彙飼料,不下外彙蛋,管審批的領導哪個敢簽字。
信裡字裡行間都是做專案的艱難。
周城隻能跟著苦笑,冇有外彙,天王老子來了也冇轍。
這天,到了10月28號,星期五。
後天就是老爺子的陰曆生日,正好是禮拜天。
一大早,周城交接完工作,就準備去興龍坪,找加工廠的漁民做最後的佈置。
可他剛要出門,就見陳副廠長出現在門口。
由於王建生給了保衛處放行條,陳副廠長這段時間可以自由出入旅遊科,他基本每天都來打卡報到,看見周城,很自然地打了聲招呼,就拎著辦公桌上的暖壺,自己去開啟水,準備泡茶喝。
周城看了眼他孤獨的背影,心裡不免同情。
於是走到科長辦公室,打算等王建生來了,就讓他再打個電話去嘚國公司,問問看。
而此時,希德,某貿易公司總經理辦公室。
窗外正飄著深秋的冷雨,而在溫暖寬敞的辦公室裡,格爾德正死死盯著桌上的電傳機。
他指尖微微顫抖,手裡的香菸燃到了儘頭,燙到了手指纔有所覺察。
灌了口冰冷的咖啡,他眼角餘光觸碰到手邊的電話機。
是否該給周打個電話呢?
其實早在10月17日,格爾德回國以後,就得知周城在找他。
但在那天,《金融時報》頭版刊登了IBM宣佈個人電腦降價促銷的訊息。
華爾街反應平平,收盤價僅僅微跌至122美元。
當時的格爾德,隻感覺周城畢竟還是太稚嫩,IBM可是藍籌股中的藍籌股,一點小小的促銷手段怎麼可能撼動它的根基?
隻跌了不到1美元而已,根本不值一提。
可到了10月21日。
法蘭克福的股票經紀人打來電話,聲音裡帶著一絲謹慎:“IBM今日收盤118美元。”
格爾德莫名煩躁,周城的話在心裡縈繞不去。
股票經紀人繼續道:“跌了4%,還在技術性調整的合理範圍內,這有可能是空頭們在藉機洗盤……”
但格爾德打斷了他。
“幫我賣掉200股。”
對金錢敏銳的神經,讓格爾德暫時相信周城,雞蛋不放在一個籃子裡。
但他心裡還在猶豫,萬一真的隻是調整,又漲回去了呢?
剩餘的900股他選擇不動。
10月26日。
辦公室的電傳機發出急促的“噠噠”聲。
格爾德一把扯下電傳紙,上麵的數字像是一記重錘砸在他的胸口。
109美元!
幸好他之前陸陸續續地又賣掉了300股,現在他終於坐不住了,找到經紀人,將手裡的股票全部出售。
直到今天,10月28日,休盤前的最後一天。
隨著電傳機的響動,格爾德閉了下眼睛。
他扯下電傳紙,上麵99.50的數字,讓他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虛脫地吐了口氣,給股票經紀人打過去電話。
對方對格爾德的英明抉擇大加讚揚,並表示,IBM降價意味著產品賣不動了,蘋果、富士通,還有NEC都在對它造成強烈的衝擊。
降價後直接導致毛利率壓縮,華爾街最恨利潤下降,再加上美聯儲將維持高利率的政策,市場流言四起,說米國政府要強行拆分IBM,銀行評級已從“買入”下調至“拋售”……
最後,經紀人居然反問格爾德:“是否事先得到過什麼訊息?”
格爾德嘴角上揚,結束通話了電話。
是時候給週迴一通電話了。
“電話還是打不通嗎?”陳副廠長找到王建生的辦公室,端著保溫杯站在門口。
“老陳,你彆著急。”王建生招手讓他進來坐下,“電話倒是打通了,可人家說,格爾德不在,咱們再等等。”
陳副廠長歎了口氣:“看樣子,那個格爾德根本就不想幫忙,不然人家躲著你乾什麼。”
他又看了眼周城,眼神從剛開始的充滿希望,到現在已經明顯地灰暗下去。
“小周,這段時間辛苦你了,要我看……還是算了吧。”
他慢慢站起來,就準備回去了。
周城也不好說什麼,見他保溫杯都忘了拿,就提醒說:“等一下……”
就在這時,辦公桌上的電話鈴聲突然響了。
王建生接起電話。
聽了一會,他用英語詢問。
“格爾德先生?”他忽然站起來,“你說你找周,周城?你等等,他在,他在。”
周城不等王建生招呼,就三兩步過去接電話。
“格爾德先生……”
“周!”格爾德剋製著語氣中的興奮,“上帝保佑,你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