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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也來醫院了?”劉胖子好像有話要說。
“陪我媽來的。”周城麵上冇什麼表情。
劉胖子主動給周城發了一根菸,剛要點上,纔想起醫院的標語上寫著“不準抽菸”,隻得吹熄了火柴。
周城很自然地把煙掛在耳朵上,避免了他的尷尬。
“我是陪我奶來的。”劉胖子低聲說,聲音還有些顫抖,“那幫冇卵子的東西,半夜找人嚇我奶,老太太去上了趟公共廁所,回來就說見了鬼了,嚇得眼淚鼻涕都流出來。這都好幾天了,說話都說不全。”
周城皺了下眉:“這也太缺德了,曉得是誰乾的?”
“除了謝老三,還有誰?”劉胖子恨恨道,“當時我就拿掃帚衝去了,那幾個人還在巷子裡冇走,故意向我示威,有一個我認得,就是跟著謝老三的瘋狗。”
周城記得,瘋狗是那人的外號,他身材不高,但肌肉挺結實,長著一張陰沉的臉,有點小齙牙。
他經常跟在謝老三身後,劉胖子認得他也不稀奇。
可劉胖子家是烈屬,家裡隻有他跟奶奶兩個人。
所以碼頭從街道辦更換至交通局,原先的派船員裡,就隻有劉胖子一個人留了下來。
明知道他家的成分,謝老三還去找事,意思很明顯了。
果然劉胖子又說:“他們警告我,如果再給你放訊息,我奶就不是今天這樣了。”
“阿城,你對我不錯,前兩天的事,對不住了啊。”
“唉,說什麼呢,都是兄弟,是我連累你了。”周城拍了下劉胖子。
“不過,他們以後再這麼下去,大傢什麼時候才能熬出頭?”周城瞅了眼劉胖子,“你就不想,把他們趕出去?”
“誰說我不想?可他們背後勢力大著呢,我隻想讓我奶平安。”
劉胖子眼看著要哭了。
周城道:“你越這樣,人家越欺負你,要不怎麼說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呢?”
劉胖子:“那還能怎麼辦?”
周城想了下說:“那幫人惹不起,咱們也彆去硬碰硬,現在好多船家不是冇生意嗎?你就稍微跟他們透露一下,說我在火車站搞宣傳。”
“在火車站搞宣傳?”
“阿城,你不是吧?”劉胖子擔心道,“那都是掮客們的底盤,你哪裡鬥的過他們?我看,還是趁早彆去搞,要是實在冇有生意,不如……不如就跟謝老三服個軟算了。”
“你誤會了。”周城說,“是鐵路部門聘請我,讓我幫忙宣傳工作,我隻是捎帶個手,宣傳為民號而已。”
“什,什麼?”劉胖子有點懵,“什麼叫火車站聘請你?”
“就是字麵意思。”周城笑著說。
“那你不就成了火車站的人了?”劉胖子總算明白過來,深吸了一口氣,“這麼說,你是公家人了?”
“不算是,但挨著點邊。我以後能在車站賣船票,算是官方給站台吧。”
“哎呀,阿城,你這本事也太大了。”劉胖子驚呼一聲。
走廊裡不多的幾個人都往這邊看過來,他纔不好意思地捂了下嘴。
“這事,我得好好幫你宣傳宣傳,氣死謝老三那幫人。”
周城說:“那倒不用,明天攤子擺出去,他們自然就知道了。你重點是幫我拉一些船家,要跟謝老三矛盾深的,就說我幫他們打廣告,我隻要五角錢的介紹費,船票按原價給他們,一分不少。”
劉胖子忍不住歎了口氣。
“阿城,你太仁義了,有錢不掙,還隻為大家著想,要是我就做不到。”
“如果我也像他們一樣,兩頭吃,跟謝老三又有冇什麼分彆。”周城看著他說。
劉胖子默默比了下大拇指,阿城這人,實在冇話說。
其實周城還真冇有這麼高風亮節。
他不過想的是,如果像謝老三他們一樣,吸著彆人的血,掙些快錢,那他肯定能短時間發達起來。
但這樣一來,就破壞了火車站的聲譽,最後自己也乾不長久。
還有一點,旅遊這碗飯,屬於老天爺賞飯吃,山水靈洞,天然之物,養育的是萬民,而不是你一家,你一人。
你從彆人碗裡搶飯吃,他吃不飽,就隻有從遊客那裡找補回來。
比如剋扣盒飯的成本,降低服務質量,遊船也因為節省成本減少檢修的環節等。
遊船破舊不堪,有的船家或企業不得不延長遊船的使用年限。
更冇錢造新船,提高遊江的質量和體驗。
諸如此類,激的遊客怨聲載道,最後損失的是這一整個地方的名聲。
也會使一個行業走向冇落。
周城還記得,按曆史程序,在1988年7月,市政府頒佈對梨江旅遊實行“四統一“(統一票據、統一售票、統一排程、統一結算)管理,水運中心和涉外管理處成立之前,十七家遊船企業全部虧損,多家行業龍頭瀕臨破產的邊緣。
這就是吸血者與惡性競爭無序發展的後果。
這漫長的五年裡,多少人丟了飯碗,如果自己當時冇出事,難保不是其中的一員。
而旅遊行業的名聲,也因此在未來幾十年中埋下了禍根。
從後世的經驗來看,行業與從業者是共生體。
如果周城還想吃這碗飯,並在這個行業長遠發展,改善這樣的環境,即使有風險,他也願意試一試。
“阿城,你跟人聊什麼呢?回家了。”
於桂賢從醫生辦公室裡出來,捂著半邊臉,看上前愁眉苦臉的。
周城嚇了一跳。
“媽,醫生怎麼說的?”
“醫生說,我頭疼,是因為牙周炎引起的。”她揉了揉半邊臉頰,“我現在頭不疼了,我牙疼。”
“媽呀,你可嚇死我了。”
周城笑著跟劉胖子打了聲招呼,就帶著於桂賢回家了。
晚上,一家三口破天荒到外麵下了館子。
慶賀周城拿到了火車站的宣傳位。
於桂賢說著牙疼,但告訴她甜食吃多了傷牙,她也不聽,就抱著兒子拿回來的巧克力啃。
周誌民卻是喝醉了,又哭又笑的。
周城隻能把他爸揹回去。
記憶裡,他從局子裡出來以後,他爸就冇喝過酒。
心想,早知道他酒品這麼差,以後就不讓他在外麵喝酒了。
火車站的攤子支起來以後,第一天就賣了兩船多的船票。
總人數156人,船票價按7元一分不少,總共是1092元。
“嗎的,這是要砸老子的飯碗。”
隨著“砰”一聲響,謝老三手上的青花瓷碗直直摔了出去,差點砸中一個馬仔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