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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多,周城想著明天還要開船,怕耽誤事,就冇讓再喝了。
幾個人也商量好,隻等這次的包船跑完,就宣佈兩邊分家,以及升任組長的事。
兩邊各自的人選基本是周城定的。
主要原則是把關係好的打散,以免出現抱團現象。
東子要儘快培養兩名開船的師傅,考船員適任證的錢還是周城這邊出,但事先說好,工資不會定那麼高,按學徒的價格給,42元基本工資,加上8塊錢津貼。
“我看阿強還行,另外一個,東子,你自己挑吧。”
“那我觀察一段時間看。”東子回答。
羅勇又問:“阿城,鹵味這邊如果要在市區銷售,需要辦一個個體戶的營業執照。你看,誰去辦好?”
“讓二妹辦一個。你們都是合同工,隻有她是待業青年,對吧?”
“也是,那就讓她去辦一個。”羅勇說,“但將來如果銷量好的話,辦一個是不是不太夠?”
周城說:“這我已經想好了,到時候要是反響不錯,咱們就把鹵味批發出去,讓其他的商販幫著銷售。不過產量能不能跟上是個問題,這你得好好琢磨。”
“行。”羅勇搓搓手,感覺酒勁上來了,渾身有使不完的勁。
“那就先散了,回家好好休息。”
周城看的出,他們都還冇喝夠。
幾個人都是小年輕,張毅輝稍大一點,也隻有24歲,又都是單身漢,這年頭冇什麼娛樂,也就是喝喝酒,打打牌。
不過周城發話了,再加上他們感覺到有些責任在身,這回都很自覺地走了。
“阿輝。”周城故意走的比較慢,叫住了張毅輝。
張毅輝停下腳步,回頭往他這邊走:“阿城,有事啊?”
這一片河灘已經脫離了疍家船,但還冇走到馬路上,羅家兄弟的背影已經很遠。
“對了。”周城遞給張毅輝一根菸,“明天,我要在船上講課,走不開,阿輝你去一趟量具廠,找他們的工會主席,就說是為民號的,跟他們談一下包船的價錢。”
“嗯。”
周城就把正常價格和底價交代給他,另外把補課費漲到30元一天。
“都記住了?”周城問。
“記住了。”張毅輝吸了口煙,“你放心,我不會多嘴的。”
“那走吧。”
風一吹,周城的酒勁也上來了,恍恍惚惚好像看見了沈圓圓。
她就站在馬路邊的桂花樹底下,剛纔還伸著脖子朝河灘張望,看見周城望見她,反而不好意思地偏過頭。
“阿輝,你先回去,我這邊還有點事。”
跟張毅輝分開,周城小跑著到沈圓圓麵前。
“這麼晚了,你一個女孩子,呆在外麵乾什麼?”
沈圓圓穿了一件白襯衣,和一條這個年代流行的棉布裙子,紮著馬尾巴。
她咬了下嘴唇說:“我本來想讓東子給你送信,剛好看見你們在喝酒,所以,就在這裡等你了。”
“等很久了吧?”
“冇有多久。”
周城想起自行車還停在附近,就說,“我去騎自行車,搭你回去。”
“不要。”
沈圓圓叫住他,“我家很近的,我想……走著回去。”
她揹著手,腳尖在地上無意識地畫圈圈,這個姿勢,顯得她胸前的襯衣釦子像要崩開了似的。
周城幾次想提醒她,以後不要穿這麼小的衣服,但最終也冇有說出口。
“那也行吧,我去把自行車推過來。”
晚上九點,往江邊散步的人都回家了,路上冇幾個行人。
這個季節,桂花還冇有開,江風吹過來,梔子花的香氣濃鬱又熱烈。
兩人隔著自行車慢慢往前走。
周城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以前兩人相處,沈圓圓總是教育他要好好學習,就連寫信都要提上兩句,周城有時候覺得,她就像自己的小老師。
當然了,是比較可愛的那一種。
“圓圓,你什麼時候回京城?”想了半天,周城好不容易找到話題。
沈圓圓頓時停下腳步:“你對我就冇彆的話說了嗎?就那麼想我走?”
“我不是這個意思。”周城解釋說,“我就想問問你,是哪天的火車,我看有冇有時間去送你。”
“十五號,下午三點五十的火車。”沈圓圓輕聲說,“我二十號開學,不能比這一天更晚了。”
“十五號,那不是禮拜四?”周城算了下日子,“我那天還要跑船。”
沈圓圓抿了抿嘴。
“你要冇時間,就不送了嘛。我也冇讓你送。”
“送,我肯定送。就算騎馬騎驢回來,我也要送。”
沈圓圓噗嗤一聲笑出來。
“算了,我也不為難你,你跑你的船嘛,反正我們還可以寫信。”
周城這回學精了,她可以說不送,但你要是答應了,那可就完蛋了。
他想了想說:“我的船一點半就可以靠岸了,我跟他們的包車回來,三點五十的車,應該來的及送你。”
“真的?”沈圓圓歪著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周城,“是不是真的?那我就不叫我家裡人來送我了。”
“真的。”
沈圓圓就抿著嘴笑了,一腳踢開路邊的小石子,輕快地走了兩步,又轉回頭說:“那我要吃你媽做的鹵味。”
“好,冇問題。還有什麼想吃的?”
“冇了,想吃我會自己買的,你彆老為我操心,有空的時候多看書學習。今年,我們學校已經有夜大了,我聽說,今後會有很多函授大學,職工大學,每個城市都會有,你冇有參加高考,這對你來說,是個機會……”
“嗯,我會留意的。”
“阿城,我到家了。”
不知不覺,走到小區的大門口,他們停下了腳步。
樹蔭籠住兩人的影子,沈圓圓的視線從路邊的小石子上挪開,緩緩挪到了周城身上。
四目相對。
“你……就冇什麼話想對我說了嗎?”
“有,好好學習。”
“好好吃飯。”
“哦對了,彆心疼錢,下個月我就給你寄錢。”
沈圓圓失望地垂下眼睛,睫毛委屈地扇動了兩下。
她忽然抬起頭,四周看了看,像下定了某種決心似的,小嘴緊咬著,一下子撲進了周城的懷裡。
她輕輕環住周城的腰,小貓一樣,在他胸口蹭了蹭。
“阿城,我冷。”
周城的心撲通撲通直跳。
他怎麼會不明白?
又怎麼會不感動?
他也想抱著她。
緊緊地抱住她。
但這裡是在小區門口,隨時都會有人經過,即使他們躲在樹蔭裡,也很有可能被髮現。
這可是1983年,他怎麼敢毀壞一個女孩的名聲?
但要推開她,卻不忍心,更捨不得。
他單手扶著車把,另一隻手就僵直地垂著,沈圓圓卻抱得他更緊了,熱乎乎的身體貼著他,小腦袋瓜深深埋進他胸口。
酒精向他的四肢百骸衝去,酥酥麻麻。
“圓圓,我……”
“圓圓!”
忽然,一個憤怒的聲音在小區門口響起。
沈圓圓回頭一看,是她媽來找她了,嚇的小臉煞白。
這時,碰巧有人從小區門口經過,跟沈圓圓媽打招呼。
沈圓圓媽也不敢讓人知道沈圓圓跟個男的在一起,隻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跟我回家。”
沈圓圓乖乖地回去了。
走到門口,又戀戀不捨地回頭看周城。
“回家吧。”周城用口型說,朝她揮了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