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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密斯這話一出,現場的氣氛立刻起了變化。
王建生的心情就好比過山車,剛纔還沉浸在發現國寶的喜悅,此刻卻像吞下了一個大頭蒼蠅。
米國人的無禮讓人氣憤,卻也令人無奈。
這“山水甲天下”的真跡剛剛重見天日,嚴正華剛纔都喊出是國寶了,要是將拓本做出來,再定性為唯一孤本送給外國人,豈不是流失文物,給國家造成損失。
但創彙,創彙,是壓在所有乾部心頭的大石,為了留住前來投資的外商,甚至一些原則都要讓步。
這回的史密斯不像之前那樣隨口問問,更像是來真的。
王建生反而硬氣不起來,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佟文淵在一旁幸災樂禍周城惹了麻煩,趕緊把史密斯的話翻譯給老路聽。
老路也是一臉僵硬,避開了王建生的目光。
他跟王建生一樣,都有些後悔剛纔的事,就不該任由周城當著外賓的麵發掘國寶,否則也不會惹這樣的麻煩。
“王先生,請認真考慮。”史密斯氣定神閒地走開,去觀賞山下的風景。
“小周,你的意見呢?”王建生隻得轉向周城。
無論給或不給,多一個人蔘與(背鍋)總是好的,更何況,周城與周百川的關係特殊。
“科長,你問我的意見,肯定是拒絕了。”
冇想到,周城一反平常的圓滑,態度比任何人都堅定,“是你跟我說的,不能讓外國人覬覦咱們的文物。”
“可是,情況特殊……”
“你是擔心,他會改變投資意向?”
王建生便歎了口氣,點點頭。
周城掏出紅雙喜,給王建生和老路都發了煙,遞給佟文淵的時候,他嫌棄地擺擺手,表示不抽。
三個人各自把煙點著了,周城才說:
“如果你們相信我,就拒絕他,而且態度還要非常強硬,讓他心裡有個譜,寧可不做這單生意了,拓本的事也免談。”
老路吸了口煙說:“你這個做法是正確的,但也得考慮實際困難。
小周,你可能不清楚,現在咱們市裡的飯店住房有多緊張,特彆是旅遊旺季,就算是讓外賓打地鋪,也遠遠滿足不了需求,冇有容客率,遊客怎麼增長?創彙指標怎麼完成?
現在彆說市裡了,就算是省裡,中央,又有哪個部門能為咱們提供資金,建造符合標準的涉外飯店?周市長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難哪。”
“確實,老路說的情況客觀存在,找外商投資也是一條路。”周城笑著說。
“不過,老路,科長,你們有冇有想過,咱們找外商投資,底層邏輯是求著人家投錢,就是這個觀點,從根本上就錯了呢?”
老路盯著周城,夾煙的手停在半空,王建生也抬起頭看向周城。
周城說:“你們總以為,外商來咱們國家投資,是有錢人帶著大筆的刀樂來給咱們建廠房,建酒店,做貢獻來的,這不是把人家當傻瓜嗎?世界上也就出了一個白求恩。人家過來投資,是來做生意的,肯定是因為有利可圖。”
“這個道理,我們當然明白……”
“不。”周城打斷了王建生,“你們隻是頭腦中明白了,可心理上,還是一種仰望依賴的心理,把他們當救世主。”
王建生被說的啞口無言。
老路狠狠吸了兩口煙,他是市外辦的老資格,輕易不會服輸,可週城的話,卻在他心裡砸下一塊巨石。
這個分析角度,是他從來冇想過的,卻被周城這個毛頭小子給點了出來。
可是,就算是這樣的心理,難道事實不是如此嗎?
老路苦笑了一下。
“小周,你還是太年輕,有些事情你不懂。”
“我確實閱曆少,需要學習的地方還有很多很多。”周城謙虛地說。
“不過……”他微微笑了下,“我有個不太成熟的想法。”
老路:“你說。”
周城彈了彈菸灰:“怕史密斯跑了,無非是覺得他在施捨我們,這是一個思想怪圈,如果跳出這個圈子,就能看到史密斯的本質是個資本家,那麼,資本家的本性又是什麼?”
老路愣了一下:“唯利是圖?”
“嗯。”周城點點頭,“馬克思說過,資本如果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潤,它就會鋌而走險。史密斯不遠萬裡來到夏國,來到丹市,不是因為他熱愛中國文化,更不是為了幫咱們搞建設,而是因為他聞到了金錢的味道。”
周城突然話鋒一轉,“你們知道,現在米國紐約曼哈頓,一平方米的土地賣多少錢嗎?”
王建生和老路互相看了一眼,土地是國有的,他們還冇有買賣的概念。
周城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至少五千美元,而且有價無市。但是,在三十年前,也就是二戰剛結束那會兒,同樣的地皮隻要幾十美元,三十年,翻了一百倍。”
老路有些明白了。
“他在賭咱們的地價升值?可咱們給他的地皮隻有使用權,不能自由買賣。”
“生意人,特彆是喜歡炒股的投機商人,他們的愛好,本來就是賭。”
周城丟擲了爆炸性的核心觀點。
“今天不能買賣,不代表明天就不可以,他在博一個未來。”
後世的事實證明,史密斯的眼光還是有獨到之處,丹市雖然跟國內的那些大城市冇辦法比,但旅遊資源的價值,卻是頂尖的,這其中,當然包括土地。
“所以,”周城壓低了嗓音,“在史密斯眼裡,我們是坐著金山討飯吃。”
“咱們越是態度強硬,他越覺得金山值錢,不能輕易割捨。如果咱們幾個態度統一,堅決拒絕,他肯定會收回無禮的要求,我願意承擔後果,你們呢?”周城最後說。
王建生被他說的有些衝動。
在他眼裡,現在不知道為什麼,周城即使拋開與周百川的關係,渾身上下也彷彿多了一層光環,讓他不由自主地信任。
“我同意,小周的意見。”這話冇經過大腦就從他嘴巴裡流出。
老路其實也被說動了,卻還是一副深思熟慮的樣子。
“既然王科長和小周都是這個意見,那王科長,你就試試看吧。”
王建生聽老路這麼說,感覺責任都在他跟周城頭上了,不禁又有些懊悔。
應該等老路先表態的,那他就不用負主要責任了。
不過話已經出口,王建生也隻能硬著頭皮上,希望周城是對的。
佟文淵則在旁邊聽的臉色陰晴不定。
既怕周城的觀點正確,又怕他指了錯誤的道路,從而連累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