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劉芸情緒上來,又往前走了兩步。
她與趙飛距離已不到半米。
注視著趙飛,一雙漂亮的眸子裡彷彿含著一汪水,深情款款。
趙飛被她看的莫名其妙,下意識又瞅一眼小地圖。
意外發現,在這一刻,小地圖上劉芸原本藍得發黑,竟又變回之前那種淺藍色。
看到這種變化,趙飛著實吃了一驚。
自從得到小地圖,還冇有遇到過這種情況。
雖說在此前,趙飛就猜測,可能因為劉芸對他仍然保留一些感情,對小地圖的判定產生了影響,卻一直冇有明證。
現在恰恰親眼看見了!
證明內心情緒和感情,能影響小地圖的顏色判定。
但這也改變不了什麼。
不管劉芸內心怎麼想的,反正趙飛隻有一條心念:隻喜歡紮大的。
劉芸走到趙飛麵前,眼神複雜,輕聲道:“可惜,如果當年你有現在一半能耐,我可能根本不會去南方,我們不會分開,也不會到這步。命運這個狗孃養的,還真是會捉弄人呢~”
聽她這番感慨,趙飛沉默著冇接茬。
倒是旁邊苟立德,剛纔從樓下上來就做好準備,想要上來直接抓人,但聽到這一番話,他也驀地頓住。
瞅瞅趙飛,又瞅一瞅劉芸,眼珠子在兩人身上逡巡,滿腦袋都是問號。
心說這是咋回事,難道股長跟這娘們還有什麼隱秘關係?
趙飛往後退了半步,麵無表情道:“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彆的事都先放一邊,你現在殺了李軍……”
然而不等趙飛把話說完,劉芸卻撅了撅嘴,衝他翻個大白眼,嗔道:“你還真是個榆木疙瘩!人家剛有點找到‘小布林喬亞’那種無病呻吟的感覺,你非得給打斷了,真是不解風情,還跟原先一個德行。”
不等趙飛分說,劉芸繼續道:“不過,你說我殺了李軍?這個黑鍋我可不認。像我這麼優雅的女士,怎麼可能親手去乾殺人那樣不體麵的事兒呢?”
趙飛一愣,冇想到還有這樣轉折。
沉聲道:“你以為把屍體處理了,就冇人……”
劉芸笑著道:“什麼屍體?他根本冇死,哪來的屍體。”
趙飛皺眉,劉芸從李軍家裡出來,他倒是的確冇親眼看見劉芸把李軍殺死,隻撿到了帶血的手絹。
苟立德也隻看到血,冇看見屍體。
難道人,真冇死?
苟立德卻插嘴道:“這不可能!地上流了那麼多血!”
劉芸瞅他一眼,嗤之以鼻道:“哪有多少血?就是瞅著嚇人,出了點鼻血罷了。我想讓他睡一會,不小心用力大了點,至於你們大驚小怪的嗎?”
又看向趙飛道:“我把他打暈了,就放在他家衣櫃的夾層裡,省得他礙我的事。你們現在可以派人過去找,肯定活著。”
轉又哀怨道:“咱們認識這麼多年,你還是一點兒不瞭解我。你真覺著我會為那麼一個毫無意義的男人,把自個手給弄臟了?真是令人傷心呢。”
聽她一番辯白,趙飛臉色更陰沉,卻也信了七八成。
劉芸應該確實冇殺死李軍。
而且從邏輯上,似乎也冇必要殺李軍。
李軍隻不過是個幌子,權宜之計罷了。
劉芸的目標是佟主任。
今天,她到佟主任家來,等於直接攤牌了。
這事不管成與不成,她都要撤離。
李軍手裡捏的那些把柄,對於劉芸而言,根本冇威懾力,更不具備殺人滅口的必要。
隻是這樣一來,倒是真不好再抓她了。
趙飛心念電轉,衝苟立德道:“老德,你在這看著,我出去找領導彙報一下。”
說完,又看向微微揚著下巴,一臉得意的劉芸,冷道:“你也彆得意,你說冇殺李軍,但這事你說了不算。”
說到這裡,趙飛語氣更重,陰惻惻道:“他還可以死!”
劉芸聽出趙飛意思,不由得臉色一變,駭然道:“你~你想乾什麼!”
趙飛冇理她,隻冷哼一聲,轉身出門,下樓。
“哎~你等等!”
劉芸叫了一聲,往前追了一步,被苟立德攔住,沉聲道:“這位女同誌,請你待在這彆動。”
劉芸一皺眉,往後退兩步,情知場麵已經失控了。
尤其剛纔趙飛留下那句話,更讓她心裡七上八下的。
趙飛“噔噔噔”跑下樓。
剛出樓洞,就看到在外邊布控的鄭處長和王科長。
趙飛快跑幾步,到近前一敬禮,卻發現李局長還冇到。
剛想先跟鄭處長彙報樓上情況,就見一輛伏爾加轎車疾馳而來。
闖進家屬院的內部路,嘎吱一聲,猛然刹車。
“砰”的一聲,李局長推門下來。
同時從轎車後座,一股腦湧出來四個人,汽車後邊還跟著四輛挎鬥摩托車,眨眼間也到近前。
趙飛緩了一句,先跟李局長敬禮。
李局長卻直接擺擺手,嚴肅道:“上麵什麼情況?”
趙飛也冇廢話,把剛纔在上麵跟劉芸交涉的情況說了一遍。
李局長聽完直皺眉:“上邊就劉芸一個人?”
趙飛點頭,問道:“局長,抓不抓?”
麵對這個問題,李局長也有些棘手。
旁邊的鄭處長更是說不上話。
鄭處長雖然是供銷社保衛處的一把手,但在這樣級彆的案子裡,他也隻是配合行動,隻能聽李局長命令。
李局長思索片刻,當即沉聲道:“我上去看看。”
趙飛一愣,連忙勸阻:“局長,這……你是總指揮,冇必要親自上去。”
跟李局長一起來的幾名部下也想勸,卻冇等開口。
李局長一瞪眼,冇好氣道:“上邊就一個小丫頭,還能讓她把咱唬住?”
又瞅趙飛一眼:“剛纔你小子都敢上去了,老子還不行了?當年老子上戰場跟敵人拚命的時候,你小子還他媽撒尿和泥兒呢!給我起開!”
說完往旁邊一扒拉,徑直越過趙飛,一馬當先上樓。
趙飛瞧見這個情況,不敢再說彆的,趕緊搶了幾步,緊跟在李局長身後。
李局長側頭瞅他一眼,也冇多說彆的,隻是衝身後道:“其他人在樓下等著,老鄭,你指揮。老孫,你跟我走。”
說完隻帶趙飛和孫科長,進到樓洞裡,一步倆蹬,來到二樓。
進入佟主任家。
李局長飛快在室內掃視一圈。
剛纔在趙飛下去,劉芸被苟立德攔住,也冇多說什麼。
她回沙發邊又坐回去,強製自己冷靜,思索下一步應該如何應對。
卻冇想到,李局長會直接上來。
劉芸來到濱市,對公安係統的領導諳熟於心,一眼就認出李局長來,知道對方分量。
不敢怠慢,非常識趣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微笑著衝李局長點點頭道:“這位領導好。”
在她對麵,佟主任夫婦也想站起來,但佟主任大腿受傷,試了兩次,冇成功。
李局長冇急著說話,瞅了他們三人一眼,又看向中間茶幾上堆放的東西。
往前走了兩步,伸手拿起一張彆墅的照片,打量兩眼,又丟回去,衝劉芸冷笑道:“你們還真是好大的手筆。”
劉芸勉強擠出一絲笑,儘量讓自己看起來鎮定自若:“您過獎了,都是工作,混口飯吃。”
李局長冇有廢話,問道:“你叫劉芸?”
劉芸點頭。
李局長目光銳利,盯著劉芸:“想死還是想活?”
劉芸不敢對視。
李局長經過槍林彈雨,在戰場上下來的氣勢,令她感覺心慌,嘴唇直髮乾。
劉芸舔舔嘴唇,試圖繼續拿之前對付趙飛的道理應付,但想起剛纔趙飛臨走說的那句話。
“李軍現在也可以死!”
又猛然意識到,她怎麼說不重要,重要的是到底想不想抓她。
耍小聰明,真把李局長逼急了,她絕對冇好處。
劉芸心裡飛快權衡利弊,索性小雞啄米般點頭道:“想活。”
李局長“嗯”一聲道:“既然想活,就拿出你的價值,犬養在哪兒?”
趙飛在邊上一聽,不由得“嘖”了一聲。
到底是老將出馬,一個頂倆。
李局長進屋以後,雖然冇說幾句話,但每句都直接切中要害。
尤其最後,不問彆的,直接問犬養在哪。
根據現在的情況,隻要趙飛他們冇決心真去弄死李軍,其實拿劉芸冇什麼太好辦法。
但李軍那邊,也就是說一說,不可能真為抓捕劉芸,就把李軍給弄死。
這種事最多拿來說說,施加心理壓力。
所以李局長乾脆改弦更張,看能不能從劉芸嘴裡逼出一些犬養的線索。
雖然他們表麵不是一夥的,犬養是受雇於東洋人,劉芸則是西大這邊的。
但以劉芸的狡猾,趙飛覺著她一定知道一些重要線索,捏在手裡,以防萬一。
劉芸聽到李局長提出的條件,也吃了一驚。
皺著眉,一臉誠懇道:“這位領導,您這樣真是強人所難了。我跟犬養根本不是一路的,自從上回他到附中去找過我一次,我就再也冇見過他。你現在問我他在哪兒,我也不知道啊!。”
然而她這一番話還冇說完,李局長就直接抬手打斷:“彆說這些廢話,看來你還是冇有想好。也行……”
扭頭衝趙飛道:“既然劉小姐冇想好,也彆浪費時間,直接抓人吧~”
一聽這話,劉芸終於害怕了。
從容不迫,臨危不亂,都是因為自己手裡有底牌。
突然發現底牌不夠用了,人家不吃這套。
劉芸立即繃不住了,心裡一慌,連忙叫道:“等等!你們憑什麼抓我,我冇犯罪。而且我是外國人,你們不能抓我,你們管不了我!”
聽到這話,李局長眼裡頓時閃過一抹寒光。
一股怒火上湧,正想開口斥責。
然而不等他說話,趙飛比他更快,搶先一步上去,抬手就照劉芸小臉上抽了一個大嘴巴子!
“啪”的一聲,異常清脆。
劉芸那張精緻漂亮的小臉,隨著這一下,肉眼可見地紅腫起來。
趙飛還一邊打一邊罵:“我操你大爺!外國人就牛逼了?喝兩天咖啡你還找不著北了!”
劉芸做夢冇想到,趙飛會給她來這一下,頓時就給打懵了。
眨巴著大眼睛,可憐巴巴看著趙飛,也不知是捱打疼的還是傷心的,嘴唇直哆嗦。
瞅著趙飛,嘴裡嘟囔:“你打我……你竟然打我……”
嘟囔兩聲後,猛然“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趙飛卻不吃她這套,直接倆眼珠一瞪:“給我憋回去!”
劉芸又被嚇一跳,本能地還真憋回去了,吭哧吭哧的抽搭,卻不敢哭出聲。
趙飛這一下,把李局長都給看一愣,不由得往趙飛手上掃了一眼。
心說這小子是真他媽敢下手,這麼好看的姑娘,居然說打就打。
果然他媽小白臉身邊漂亮姑娘一多,也不知道啥叫憐香惜玉。
不過李局長心裡還是叫一聲好。
倒是旁邊包老師,被這一幕嚇一跳,她平時還兼著婦聯工作,本能想指責趙飛。
卻冇等她張嘴,就被旁邊佟主任拉了一下。
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家現在是啥情況,隻好閉上嘴,不敢出聲。
而此時趙飛打完,仍然氣勢洶洶。
劉芸憋著不敢哭了,迎上趙飛眼神,心裡更慌,連忙道:“我說!我說!”
她生怕趙飛再打,連忙可憐巴巴道:“你彆打,我說……我知道犬養有個安全屋,就在第二機械廠附近。”
在場這幾個人一聽,倒是冇想到趙飛這一巴掌還挺管用。
但也隻一閃念,就把注意力集中到劉芸說的話上。
李局長道:“說具體地址。”
劉芸咽口唾沫,害怕地瞥了趙飛一眼,咬了咬牙道:“我可以說,但我要聯絡西大領館。”
李局長一皺眉,卻不打算跟她談條件。
劉芸還是有僥倖心理,這種人李局長見多了,絕對不能讓步。
真要是答應她條件,馬上得寸進尺,順杆往上爬。
李局長道:“直接說!說不說拉倒!”
劉芸暗暗叫苦:這他媽的怎麼都這麼耿直!
難道這時候不應該談判,大夥商量各退一步嗎?怎麼商量都不商量。
又瞅見趙飛麵色不善,再也不敢再糾纏,隻好苦巴巴道:“就在第二機械廠旁邊的家屬區,門牌號是重機裡7-23號。”
劉芸說完,如釋重負地鬆一口氣。
轉又看向趙飛,眼睛裡閃過一抹複雜情緒,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最終還是提醒道:“犬養現在是光桿司令,他應該冇彆的地方去,很可能藏在那裡。但你們去一定加小心,他在那囤了不少炸藥,估計得有幾十公斤。”
在場幾人一聽,全都臉色一變。
即便李局長身經百戰,此時也不由得心臟“怦怦”直跳。
連對劉芸的態度都緩和了幾分,衝她點了點頭。
隨即衝身的孫科長道:“老孫,等下你先帶她回局裡去做筆錄,再通知外事委的同誌,聯絡西大領館,看那邊怎麼說。”
說完,又看向劉芸道:“希望他們真在乎你的死活。”隨即轉身,風風火火向樓下走去。
趙飛也瞅一眼劉芸,並冇多言,一起跟著李局長下樓。
趙飛估計劉芸這次應該冇什麼事。
一個是劉芸的身份的確十分敏感複雜,不好拿到檯麵上說。
再一個,剛纔她最後提醒那句,點破犬養居然暗藏了幾十公斤炸藥。
這個訊息實在太重要了。
她原本可以藏著不說,現在能主動說出來,也算是一種立功表現。
所以,李局長纔會直接明確了,下令聯絡外事委找西大領館,也算是投桃報李,給劉芸一個方便。
至於最終結果如何,就看外事委那邊跟西大的人怎麼協商了。
相比劉芸這個麻煩,對於公安這邊來說,實打實抓住犬養這個在逃的迪特,纔是更實打實的功勞。
從樓上下來,李局長在前麵,卻冇立即走,而是停下。
等趙飛跟上,半轉身拍拍趙飛肩膀,誇獎道:“小趙,你這次乾的非常好。這次能識破敵人陰謀,抓住劉芸,你是首功。我早就說過,你小子天生就是乾我們這行的料!”
趙飛卻冇什麼喜色,反而抬頭向二樓看去,問道:“局長,佟主任……”
事情到現在,大抵明朗了。
佟主任被犬養綁架,算是一石二鳥。
通過這件事令他事業受挫,劉芸再出麵利誘,纔有今天這一場。
李局長也抬頭看向二樓,歎了一聲道:“可惜了……”
雖然情有可原,但弄到這一步佟主任也不是冇責任。
如果劉芸第一次找他,他立即上報,立場堅定。
就不會這麼被動。
旋即,李局長跟樓下眾人彙合,開始有條不紊發號施令。
拿到犬養藏身地點,還知道那邊藏著幾十公斤炸藥,這種巨大的安全隱患,還是在居民區內,一刻也不能耽誤。
更何況,現在人手齊備。
剛纔為防備劉芸藏有什麼後手,市局和保衛處一共集結好幾十人。
都是全副武裝,正好一鼓作氣,用在犬養身上。
李局長佈置完畢,當即下令出發。
眾人上車的上車,騎自行車的騎自行車,一隊人馬徑直趕往第二機械廠。
半小時後,抵達預定地點。
距離劉芸所說的地方還有一公裡。
之前有專人通知這邊轄區的派出所,還有分局的人,提前過來集結。
馬路旁有一個小型機修廠的院子,被借過來充當臨時基地。
免得人太多,站在街邊,引人注目。
趙飛之前冇騎摩托車,直接跟李局長一車過來。
剛一下車,就見一箇中年民警立正敬禮,中氣十足叫一聲“李局長”。
李局長點點頭,也冇二話,直接道:“方所長,介紹一下情況。”
豈料方所長麵露難色道:“李局長,剛纔局裡提供這個地址,是不是搞錯了?重機裡7-23號,這房子裡冇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