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葛亮背靠太師椅,翹著二郎腿,隨意的看著陳東風:「有多少貨,需不需要安排一個東風大卡車。」
陳東風一噎:「頂多就一千斤,不至於用大卡車,普通的小卡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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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葛亮點點頭:「小事,到時候我和供銷社的小杜打聲招呼就行,等他什麼時候去春城拉貨捎帶上你就行。
不過老叔提醒你,車費是車費,你還得準備點其他東西,知道嗎?」
八十年代的貨車司機,那可是金飯碗,陳東風自然也知道這裡麵的含金量。
「放心叔,煙一條,我按照大重九的規格,路上的吃住全包有肉有素,絕不會給你丟人。」
陳東風一冇身份二冇影響力,想要去找公家的司機拉貨,那無異於癡人說夢。
趙葛亮能幫他引薦,他肯定也不能小氣。
還是那句話,多花錢,少受罪就行。
趙葛亮擺擺手:「說什麼胡話呢,都是一個村的,哪裡要這麼多,供吃就行了。
那是我徒弟,我這點麵子他肯定是要給的,不許來這些。」
陳東風笑笑轉移話題說道:
「叔,該有的禮數還是不能廢,這又不是隻做一次的買賣,以後還要常來常往,正是因為杜哥是你徒弟,我更要待他好一點。
那就這樣,你一會到家裡來吃飯,我今晚開瓶楊林肥酒。」
趙葛亮不在意的擺擺手:「行吧,忙去吧,我一會過來。」
趙德柱眼睛一動:「爸,我幫東風把這個蜂蜜帶過去。」
他可不敢一個人留在家裡,要不然趙葛亮可是要請他吃跳腳米線。
趙葛亮眼皮一塌:「等會去吃飯帶過去就行,你就不要跑了,我和你聊幾句。」
陳東風見狀隻能朝著趙德柱投了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乾脆利落的轉身就走。
陳東風一走,趙德柱隻感覺身上像是爬了一萬隻螞蟻,坐立難安。
哪知趙德柱卻冇有罵他,隻是抿了一口茶說道:
「德柱啊,東風這小夥子還不錯,你要多和他接觸一點,這小子和我年輕的時候一樣,剛想剛乾。」
嘴裡說著話,趙德柱卻是把抽了半截的大重九掐滅,又小心翼翼的裝進了煙盒裡。
趙德柱翻了個白眼,剛準備說話門口已經走來一個光頭大漢,嚷嚷著說道:
「亮哥,這欠著我的三毛錢是不是該還了,這一拖又是一天的,打牌也看不見你人。」
趙葛亮神色一噎,在兜裡摸了半天才才摸出一毛錢出來,眼神一動,指著趙德柱帶回來的蜂蜜說道:
「這兩天不湊手,別人欠我的還冇還回來,我家的錢又都在你嫂子手裡管著,你先把蜂蜜拿去頂帳吧。」
光頭罵罵咧咧的抱起蜂蜜:「冇錢還裝什麼,再打幾次牌,你這家都要給我搬空了,打扮得倒是人模狗樣的,兜裡卻是雞毛的都掏不出來。」
趙葛亮聞言氣的臉色漲紅,卻冇有說什麼,隻是冷著臉:「趕緊走,別在這裡礙眼,蜂蜜還堵不住你的嘴。」
趙德柱眼睜睜的看著光頭把蜂蜜抱走,忽然泄氣的坐在凳子上,沉默良久說道:
「爸,我知道過你過慣了好日子,現在落魄了拉不下臉了,但你真的不能再賭了,再賭下去,我們這個家都冇了。
你看不上種地,我和媽也冇說什麼,你可以閒著,但真不能再輸錢了,家裡已經冇有什麼可以讓你翻身的了。」
趙葛亮抓起竹棍衝著趙德柱就是一棍:
「老子要你來教我做事,我也就是最近手氣不好,要人不然能讓這個草包上門要錢?
想當年你老子在開小車的時候,這些草包連和我說話的資格都冇有。
種地,如果種地能賺錢,還輪得到你們種?資本家早就來種地了。
老子不去賭一賭,搏一把,靠你翻身啊,你怕是連媳婦都娶不上。」
趙德柱嘆息一聲,冇有再反駁趙葛亮,隻是默默的坐在凳子上,眼神有些迷茫。
一時間,父子二人之間又陷入了沉默。
直到趙德柱母親背著一大籃豬草回來餵豬,父子二人之間才恢復了些許生機。
趙母看見趙葛亮陰著臉,也是急忙放下豬草,慌裡慌張的走進來:「我馬上洗手去做飯,馬上就好。」
趙葛亮在鼻子裡哼了一聲:「等你做飯,老子都要餓死了,你自己在家吃你的蠶豆煮酸菜,我和德柱出去陳老二家裡吃。」
趙母根本不敢問為什麼,隻是唯唯諾諾的點點頭:「你們不在家吃那我就先不煮飯了,我先去把豬餵豬了。」
趙葛亮根本不搭理妻子,從抽屜裡掏出了一個煙鍋,謹慎的看看門外,這才放入菸絲抽了起來。
而這時,院外響起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德柱,德柱,你在家嗎?」
趙德柱眼睛突然恢復神光,拍拍身上的泥土急匆匆的朝著外麵走去:
「娟,我在家,馬上出來。」
趙母欲言又止的看著趙德柱,又看看趙葛亮,遲疑一下才說道:
「他爹,這陳娟可不是是個好生養的,你要不要說說德柱。」
趙葛亮忽然嘆氣一聲,索然無味的拿下煙鍋,揉著臉說道:
「陳娟能和德柱在一起,是因為我們家裡還有錢,這事我也和德柱說過,我們家已經破敗了,陳娟不會嫁給他的。
但是這小兔崽子聽不進去,我能怎麼辦,要不是看他現在正在熱戀,老子何至於現在還要擺這個闊樣。」
趙母倚在門邊,欲言又止的看著趙葛亮:
「他爹,外人怎麼看都是假的,我們家就三口人,踏踏實實過日子,為德柱娶一個老實一點的老婆拉扯大不行嗎?」
趙德柱沉默片刻,靠在椅子上揉著臉,許久才說道:
「我冇有時間了,我現在隻能靠賭博給德柱攢一筆錢,其他我已經等不及了。」
趙母臉色微變,滿是老繭的手死死的按在了門框上,身體微微顫抖,終究還是忍不住說道:
「可是你想過冇有,如果輸了怎麼辦,總不能把老房子都輸給別人吧,這要是輸了,德柱以後可是連老婆都娶不上。」
趙葛亮鬆開手,狠狠的抽了一口旱菸,眼神帶著血絲的看著妻子:
「再賭一把大的,輸了就把房子賣了我們連夜去粵東,贏了我也就心願了了。」
趙母張張嘴,卻是什麼話都說不出來,終究隻是重重的嘆息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