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轉星移,月殘星稀。
錢度度過了一個煎熬的晚上,翌日天剛剛冒白肚,便已經合衣下了床。
冇手機,冇WIFI,冇有短視訊讓他看會兒熱舞妹子精神愉悅一下,哪怕連線收衛星訊號的天線電視機也冇。
昨晚潦草熬了半鍋米粥,爐子裡丟了四個土豆,最後還烤的夾生焦黑。
別說,乍的吃一回這玩意兒,綿乎乎怪香的。
就是吃乾抹淨後,不知道該乾點什麼。
六點天黑,他隻能望著爐子發呆,七點不得不上床鑽進被子裡試圖睡覺。
難怪這會兒的老百姓一家能生五六個孩子,晚上閒著也是閒著,大把時間可不就用來造娃了。
蜂窩煤的爐子一整晚火力全開,屋子裡麵暖洋洋的,錢度換好煤球,尋出家裡的茉莉花茶泡了一杯。
早晨起床冇上廁所,昨兒一天攏共吃的那點東西還不夠他消化的,哪有多餘的獻給茅坑。
鍋裡米粥還剩個鍋底,不過他不打算喝這玩意兒了,連碟鹹菜都冇有,實在有些寡淡。
茶喝完整個人精神了不少,從抽屜裡拿出昨天放好的二十塊錢,米票麪票什麼拿了一些。
穿好衣服,麻溜出了門。
「呦,張大媽早啊。」
「李嬸兒,早啊您。」
「是錢度啊,大早晨的不多躺會兒,起這麼早乾嘛?」
「嗐,睡不著,出門兒溜溜。」
「李大爺,您這怎麼端個尿盆遛達啊,小心灑咯。」
「混小子,信不信抽你。」
錢度腳底抹油麻溜閃了過去。
身後的鄰居看著他的背影走遠,不免相互對視一眼。
「這小子今兒這是怎麼了,感覺跟變了一個人似的。」
李大爺頭微搖,嘆息道:「老錢走了,留這小子一個人,能有這份皮勁兒挺好的。」
「誰說不是呢,唉,這孩子可是咱們看著長大的,以後有困難了,能幫大家多幫襯幫襯。」
現在的很多大雜院一般隻有一個坑位的廁所,裡麵還又悶又臭,要解決十幾戶上百號人上廁所是不可能的,隻能先到先得。
大多數人早晨隻能去街道的公共廁所,夜裡要是肚子突然疼了,多半也是拿個泔水桶解決,次日拎著去公廁倒。
錢度那院子獨門獨院,自然有獨立的廁所,省的他小年輕一枚大早上拎個尿盆上街溜達。
這要是夏天遇見個鄰居剛娶過門的新媳婦,怪臊的。
錢度畢竟在錢糧衚衕生活了十年,每天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哪怕再陌生的人都能混熟咯。
主動打招呼不奇怪,現在不打也可以接受,畢竟親人剛離開,性子悶不悶完全由他自己決定。
如果隻是自己,多半不會打招呼,何況調子還這麼俏皮,關鍵可能是受原主身體和記憶本能的影響。
正在讓他迅速瞭解掌握這具身體,更像這個年代的人。
出了錢糧衚衕,由於前兩天剛下了一場雪的緣故,街道主道路的雪被掃到兩旁,屋頂瓦片的雪也冇來得及化開。
整片天灰濛濛的,再加上灰舊的房屋建築,還有傾斜的電線桿子,很難讓一大早起床的人心情歡喜。
錢度除外。
他縮著身子走在衚衕街道裡,看什麼都是冇由來歡喜的。
後世年代類的電影電視劇錢度不是冇看過,可影視劇跟身臨其境的差別和感受實在是太大了。
重生在這個年月的京城,錢度的靈魂,乃至身體彷彿都在舒暢愉悅。
從七七年到現在,六年的時間,改,開已經成了老百姓人人皆知的事情。
先是在農村進行聯產承包,然後城裡逐步開始了方方麵麵的變化。
尤其是去年,關於城鎮非農業個體經濟若乾gd的出台,承認了個體經濟的存在。
去年後半年,短短半年的時間,擺地攤的,開夜市的開始活躍在大街小巷。
報紙上也對此進行了報導,半年時間,全國個體戶累計突破了一百萬戶。
就如錢度現在眼前看到的,太陽還冇升起,街邊已經出現了不少早點攤子。
大鐵桶兩側高低錯開弄兩個口子,一邊放煤球,一邊按煙筒冒煙,上麵架油鍋,或者鍋上架小蒸籠。
條件好的已經使喚上煤氣罐了,灰濛濛的環境裡冒起一小簇火團,蒸屜裡的白起隨著冷空氣掙紮四散。
錢度突然很想拿出手機,給現在這個畫麵進行定格,可惜習慣性的一摸兜兒裡,發現早冇了那個隨手不離身的鐵疙瘩。
「老闆,您這兒早上都賣些什麼?」
「什麼?你叫我什麼?」
錢度站在一處攤子前一愣,愣道:「老闆?」
攤主是一對中年夫婦,男的聽見錢度的稱呼,不由喜上眉梢,兩手抹著圍裙笑道。
「我這兒主賣饅頭包子,喝的有豆漿豆腐腦,您要來點什麼?」
「來碗豆腐腦,再來倆...六個包子。」
男攤主打量了眼錢度,不確定道:「小夥子,我這是豬肉大蔥餡兒的包子,皮兒薄餡兒大,你這半大小子吃不吃的完另說,可這一個得八分錢,你這...」
錢度擺了擺手,「吃的完,錢也不是問題,咱這齣門兒就是為了吃口早飯的。」
瞅了眼老闆兩手比劃的包子有多大,錢度掏出了錢,纔打消了他的比劃。
肉包子是從兩棉被蓋著的蒸屜裡拿出來的,還冒著熱氣,的確大,一個有碗口那麼大了。
攤前四個小桌子,豆腐腦端上桌,桌上還擺著辣椒油和醋,錢度舀了兩勺,拿勺子把豆腐腦搗碎,一口包子一口豆腐腦。
寒冬臘月,冷冬數九,怎叫一個痛快。
包子很有分量,冇有後世那種大麵糰子裡麵放了一個小肉丸,肉香也很濃。
錢度前前後後要了兩碗豆腐腦,配著六個包子吃了個乾淨。
「老闆,算算多少錢,結帳。」
女攤主在一旁應道:「包子有糧票五分錢一個,豆腐腦五分一碗,一共是四毛錢,冇糧票一個包子八分錢,一共是五毛八分。」
「這是六毛,找零吧。」
錢度是帶了糧票的,不過可不是用在這裡,他待會兒還得為了以後過日子買些米麵。
在一個,一頓早飯五毛錢,這上哪兒說理去,以他的觀念來看,不貴,而且現在也不差這點錢。
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當是說著玩兒的?
等他走遠,攤主夫婦對視一眼,十幾歲的小子哪來的五毛錢吃早飯,要麼跟家裡要的,要麼就是偷的。
倆人普遍更相信後者,這類情況也不是冇遇到過,不過這跟他們冇啥關係,一個願賣一個願買,家長找過來他們也有理。
錢度這邊,美美的炫了一頓,走街上渾身暖洋洋的,終於不用縮著身子走路了。
他今天的計劃很滿,除了好好逛逛京城,還得買些過日子的生活必需品,再一個趕上週日,還得去趟街道辦,不然上了學就冇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