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 章 初步安頓,港島地下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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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冠車駛進荃威花園二期時,晨霧已經徹底散了。
“到了,就是這裡。”劉文傑熄了火,抱著還在犯困的女兒阿珊率先下車
幾人跟著上樓,劉文傑掏出鑰匙開了門。
王建軍的目光率先掃過全屋。三室一廳的格局,客廳鋪著米白色的防滑地磚,靠牆擺著皮沙發和玻璃茶幾,陽台正對著遠處的荃灣海麵,臥室、廚衛一應俱全。
在內地,這樣的房子已是難得的體麵居所,可在這寸土寸金的香港,這就是實打實的千尺豪宅。
1981年的荃灣,這樣一套房,市價要四十萬港幣往上,抵得上普通工人不吃不喝乾二十年。
“幾位兄弟隨便坐,彆拘束。”劉文傑把阿珊放到沙發上,轉身從冰箱裡拿出幾罐冰鎮可樂,一一遞過來,“我先跟你們說下今天的安排:上午先去眾安街的成衣店,給你們置幾身合身的衣服;
然後去彙豐銀行,把你們手裡的外幣兌了
下午我跑一趟民政署和勞工署,把你們的臨時身份證和勞工證辦下來,掛在我傑興製衣廠名下,絕對穩妥。”
“晚上就住我廠裡的宿舍,德士古道工業區,離這兒開車十分鐘。廠子現在停工,空房間多,安靜也安全,冇人會去查。”
劉文傑想得麵麵俱到,連辦證要打點的茶水費、買衣服的錢,都提前算在了自己頭上。
王建軍捏著冰涼的可樂罐,卻搖了搖頭,從隨身的舊迷彩包裡拿出一個用油紙裹得嚴嚴實實的布包。
開啟的瞬間,一遝遝美金、盧布,還有幾塊金光閃閃的瑞士手錶露了出來,晃得人眼暈。
“劉老闆,你的心意我們領了,但衣服、吃飯、辦事的錢,我們自己出。”王建軍把布包往桌上一放,語氣不容推辭,“麻煩你今天帶我們跑一趟銀行,把這些錢兌成港幣就行。”
劉文傑看著桌上的錢,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開了十幾年服裝廠,也算見過不少錢,可眼前這幾個剛從內地過來的退伍軍人,隨手掏出來的美金就有厚厚十幾遝,更彆說那幾塊一看就價值不菲的手錶。
他原本以為是自己收留了幾個走投無路的兄弟,現在才明白,人家哪裡是來討活路的,分明是揣著家底來闖香港的。
“建軍兄弟,你這……”
“戰場上繳獲的,乾淨錢。”王建軍淡淡一句,冇再多解釋。戰場上的東西,能活著帶出來,就是本事。
劉文傑立刻識趣地閉了嘴,連忙點頭:“好好好,我帶你們去彙豐,荃灣分行的經理我熟。”
上午九點,幾人先去了眾安街最有名的一家成衣店。
脫下洗得發白的舊迷彩,換上合身的白襯衫、挺括的西褲和鋥亮的牛皮鞋,四個原本帶著戰場風霜的男人,氣質瞬間大變。
常年的軍旅生涯和戰場廝殺,給他們刻下了刻進骨子裡的挺拔與硬朗,站在那裡,腰桿筆直,眼神沉穩,一身獨屬於軍人的淩厲氣場藏都藏不住,連店裡的夥計都忍不住頻頻側目。
王建軍堅持自己付了錢,四套衣服鞋襪,一共花了一千八百港幣。
隨後一行人直奔彙豐銀行荃灣分行。
有劉文傑這個熟客擔保,再加上銀行本就樂於接收大額外幣兌換,手續辦得異常順利。
櫃檯職員戴著白手套,一張一張清點著美金、盧布,計算器按得劈啪作響,當最終的數字報出來時,連見慣了大額交易的職員都忍不住抬眼,多看了王建軍幾人一眼。
“ 先生,合計兌換港幣五十九萬三千二百元整。”
1981年的港幣,購買力正處在頂峰。
荃灣一套千尺豪宅不過四十萬,工廠普通工人月薪堪堪兩千,一碗雲吞麪隻要兩塊錢。
五十九萬,在這個年代的香港,是足以讓普通人仰望的钜款。
劉文傑站在一旁,徹底驚得說不出話。他原本還想著幫襯這幾位兄弟,現在才知道,自己這點家底,在人家眼裡根本不算什麼。
更讓他佩服的是,王建軍麵對這筆钜款,臉上連半點波瀾都冇有,彷彿隻是清點了一堆普通的紙。這份沉穩,絕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因為冇有正式身份證,辦不了銀行卡,王建軍隻能讓銀行把錢全部取成現金。銀行經理特意找了一個結實的黑色袋子,把一遝遝嶄新的港幣裝下。
拎著一袋沉甸甸的現金走在街上,何猛和王建國的手都下意識地按在腰上——那裡藏著他們的大黑星,眼神警惕地掃過四周。這麼多錢,足以引來一場惡戰。
王建軍卻依舊淡定,他太清楚了,在香港,錢是膽,也是根。有了這筆錢,弟弟的傷有了著落,他們在香港立足,就有了最硬的底氣。
下午,劉文傑馬不停蹄地跑了民政署和勞工署。
1981年的香港,內地偷渡客想要合法身份難如登天,但掛靠在正規工廠名下辦臨時勞工證,卻是最穩妥的捷徑。
劉文傑在荃灣摸爬滾打十幾年,辦證的門路熟得不能再熟,再加上提前打點好了相熟的辦事員,不過兩個小時,四張塑封的臨時身份證就辦了下來。
證件上貼著四人的一寸照片,姓名、住址一欄清清楚楚印著傑興製衣廠 荃灣德士古道工業區,有效期一年。
捏著那張薄薄的卡片,王建軍心裡最後一塊石頭落了地。
有了身份,他們就不再是會被“即捕即解”的偷渡客,在香港,纔算真正有了落腳的資格。
傍晚時分,劉文傑開車帶著幾人,直奔德士古道工業區。
這裡是1981年荃灣的核心工業聚集地,製衣廠、電子廠、塑膠廠一棟挨著一棟,空氣中飄著布料、染料和機油混合的味道。
傑興製衣廠是一棟三層的舊式廠房,一樓是生產車間,幾十台縫紉機整齊排列,成堆的布料、成衣堆在角落,落了薄薄一層灰,顯然已經停工有些日子了。
二樓是辦公室和倉庫,三樓則是帶獨立衛生間的工人宿舍,因為停工,整棟樓都安安靜靜的。
劉文傑推開三樓最靠裡的一間大宿舍,裡麵四張鐵架床鋪著嶄新的被褥,桌椅、熱水壺一應俱全,窗明幾淨,顯然是提前讓人打掃過的。
“委屈幾位兄弟先住這兒,等穩定下來,我再幫你們找好的房子。”劉文傑笑著把鑰匙遞過來,又把手裡拎的燒臘、啤酒、盒飯放到桌上,“晚上就在這兒吃,我特意從附近茶餐廳訂的,燒鵝、叉燒,都是香港的有名的美食。”
幾人坐下來,推杯換盞間,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幾杯啤酒下肚,劉文傑的話也多了起來,說起自己的服裝廠,說起今年年初的股市大跌,說起海外訂單黃了之後的窘迫,說起被社團逼得走投無路的無奈,滿眼都是苦澀。
王建軍放下啤酒罐,抬眼看向他,終於問出了憋了一天的話:“劉老闆,今天追你的那幫人,還有香港這些地下勢力,你跟我們好好說說。我們初來乍到,不懂這裡的規矩,總得摸清底細,纔不會給你惹麻煩。”
劉文傑聞言,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歎了口氣,放下了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