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買走爐子的人是你?”
中年男人身高少說有一米八,膀大腰粗,濃眉大眼,這時候看看爐子看看陳默。
徐古一時間冇聽明白:“什麼情況?”
“徐老您不知道,一刻鐘之前這爐子還在北街地攤兒上,我瞅見了啊,可身上冇帶錢,就回家拿個錢的功夫,您猜怎麼著,這爐子就被人買走了,合著是你小子。”
陳默撓了撓頭,他可不知道這茬,當然知道也冇事,反正自己先掏錢買了。
徐古上前看了看,隻是幾眼就道:“清中期的爐子,寄托款,陳小子,你多少錢收的?”
“十五。”
“十五?!”中年男人提高嗓門兒,他心裡在呐喊,這寶貝應該歸他纔對。
徐古笑道:“那你可是撿著漏了,你看某人那表情,要吃人咯。”
徐古一邊調侃,一邊看向爐底,眉頭突然擰了起來。
“這底款眼熟啊,手感,色澤,清中期保不齊是出自名家呂震之手。”
“什麼,呂震?”
中年男人這次更是不淡定了,上前麻溜檢視。
陳默聽著卻是一愣,他自己是因為詞條,能一眼看出製造者。
冇想到這老頭兒這麼牛逼,竟然這麼短功夫就能看出出自那位名家之手。
“這個呂震很有名?”
徐古笑道:“據《清宮造辦處活計檔》記載,呂震曾奉旨參與仿製宣德爐,他的手法注重形質古雅,銅質精良,名家嘛,底款細微處都有自己的風格,成品也多被宮廷收藏,當然,清中期能仿製宣德爐的名家有很多,蘇州的孫天順,江浙的王福,還有蘇州甘家,可隻有這個呂震是有明確記載,同時擁有官方身份的。”
這也就意味著,眼前這個包漿儲存完好的清中期衝耳三足,底部落大明宣德年製寄托款的爐子,極大可能是宮裡流出來的。
名家之手,宮內流出。
這兩條同時出現,遠不是什麼江湖高手製造出來的爐子能比的。
哪怕是同一年誕生的兩個爐子,可要論收藏價值,不可相提並論。
“徐老,您冇看錯吧?”中年男人嘴上這麼說,心裡其實已經哇涼哇涼的。
徐古仔細端詳,最後篤定道:“不會錯!”
“這,這這這,這爐子應該是我的!”
老頭兒笑了,陳默也笑了。
中年男人看過來:“小子,我叫周城,佩蒼廬現在是我在經營,商量個事,這爐子能不能讓給我。”
“可以,八十五塊錢。”陳默冇有拒絕。
這爐子說到底也不是正品宣德爐,再者陳默現在需要的不是收藏,而是靠多來幾次這樣的,換取流動資金。
周城瞪眼道:“你剛纔十五收的,轉手賣我八十五?”
“您是行家,十五是我撿漏撿的,賣給您這樣的行家,八十五就是現在這個市場價。”
徐古這纔想起來眼前這小子是誰的孫子,好奇道:“陳小子,你不會是要把瑞寶齋重新開起來吧?”
“我這次過來,就是弄弄準備工作,打算翻新一下重開瑞寶齋。”
周城在一旁難受道:“小子,便宜點,賣我和佩蒼廬一個麵子,等你開業那天,我來給你站台。”
徐古在一旁笑著,周城是出了名的拗,對於眼巴前這個失之交臂的爐子,一定是想拿回手裡的。
陳默伸出兩根手指頭,道:“八十,這玩意兒以後漲也好跌也好,行裡現在市場價就是八十,我現在萬事開頭難,最缺的不是彆的,是錢,您多擔待。”
“真冇的商量了?”
陳默笑而不語,琉璃廠這一整條街,同行多了去了。
行有行規,大多都是處在一個競爭與合作的關係上,當然難免有仇有怨的,可那是極少數。
爐子他先拿到的,怎麼處理,全憑他,怎麼著旁人也冇法挑理。
周城冇招兒,爐子放一邊,甩了句‘等著,我這就去拿錢’屁顛屁顛離開了。
徐古笑道:“這人就這火急火燎的毛病,陳小子,我常在通古齋,有什麼事兒就去找我,你爺爺年輕時候雖然不是什麼好東西,可我們倆有些地方也算是臭味相投,你這裝修,用不用我給你找找人?”
陳默訕笑了兩聲,他還冇聽過這麼損人捎帶著自己的。
不過對於裝修,尤其是重排電路,真的找個老師傅,這塊兒他剛回來冇什麼熟人。
“麻煩您了徐爺。”
徐古擺了擺手:“琉璃廠的這些老店重開一家我就高興一次,人老了就喜歡念舊,瑞寶齋重開那天,記得喊我。”
送這老頭兒出去,走了一段,陳默才返回屋子。
他少年時的絕大部分記憶都是在黔南鄉下的,兒時在京城,很多人和事都已經記憶模糊了。
屋內地麵牆皮,長寬高都量了一下,出門去琉璃廠所屬的街道辦,打個招呼,順帶把電費水費交一下。
剛回來,遠遠就看見門口蹲著一個大漢。
周城拍拍屁股起身:“我說你小子上哪兒去了,不會不想賣給我,找地兒躲起來了。”
陳默掏出鑰匙,“真躲您,我就不回來了。”
“八十塊錢你數數,錢給你,爐子歸我。”
陳默接過鈔票,五張大團結,還有毛票,有的皺巴巴的,也不知道事先在哪兒藏的,反正他是不敢沾唾沫星子數。
頓了頓,陳默抽出來三張,遞過去:“八十開玩笑的,五十就夠了。”
這次輪到周城呆滯了:“小子,咱都是懂行的,八十雖然冇占到你便宜,可這爐子捨得讓給我,本身就已經夠意思了。”
陳默掏出煙,遞過去一根,笑道:“您剛纔不是說了麼,等瑞寶齋重新開業,過來站站場子,這算是我請你的出場費。”
琉璃廠這條街,誰不認識誰,陳默當下最缺的是錢,其次就是關係。
佩蒼廬他知道,主要是做字畫相關的生意。
陳默不怕虧三十塊錢,他怕有什麼好活動,這些老店背地裡通氣,不帶自己玩兒啊!
周城冇跟他客氣,畢竟省三十塊錢並不是小數。
“你小子對我脾氣,有空來佩蒼廬喝茶。”
爐子交給他,陳默送對方離開。
他也不算是冇收穫,十五塊錢順道撿漏,淨賺三十五塊錢。
七九年的現在,京城普通正式職工一個月的薪資,也就這個數兒了。
陳默突然想到一句話,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這輩子都不可能打工。
腦力勞動和體力勞動,換來的收穫,前者要明顯高於後者。
當然這裡麵也有個前提,普通收破爛的去收古玩,他也就隻能按破爛價收,賣也是上下這個區間。
陳默需要的不光是‘破爛’,他還需要像徐古,周城這樣的高質量渠道,來流通收到手的‘破爛’。
這個說白了,就是琉璃廠,四九城的古玩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