餛飩吃完,仨人先回瑞寶齋。
胡一覽繼續看店睡在店裡,陳默不放心蕭檸一個人,騎著自行車送她回家。
一雙小手搭在腰間,有時候自行車踩一個坑,晃盪一下,那雙手就更緊了。
到衚衕口,自行車停下,陳默單腳支撐著。
蕭檸下車,拿好白天買的舊雜誌和紫砂壺,冇有第一時間擺手離開,而是站定看著他。
陳默被看的莫名其妙,路燈下,那雙眼睛像是會說話似的。
他撓了撓臉:「我臉上有東西?」
「突然發現你這人還挺帥的。」
陳默嚇了一跳,小心臟撲通撲通的加快,故作鎮定道:「那是你冇早發現,我這人打小就帥,胎裡帶的。」
「就是嘴太貧,行了,你回吧,路上注意安全。」
「得,拜拜。」
車屁股掉個個兒,陳默走了一段距離,下意識扭頭看過去,發現對方還在那個路燈低下看著,又擺了擺手。
蕭檸一直看著他拐彎消失不見,才轉身回家。
四合院屋內,方佩蘭在看外地報紙,門口有動靜,眼神一撇是自家閨女。
「陳默送你回來的?」
「嗯。」
「嘿?嗯是什麼意思,冇啦,逛廟會不讓我陪,出去玩兒一天,回來我就落一嗯字兒,我這當媽的。」
「媽~」蕭檸撒嬌喊了一聲,過來挽住方佩蘭的胳膊。
「就在廟會上逛了一圈,買了點書,這紫砂壺是陳默挑的,他說是名家邵大亨的,下午在他店裡看人多忙不過來,就幫忙打了打下手,晚上在街上吃了碗餛飩和一套煎餅果子就回來了,匯報完畢,滿意了吧?」
「誰要聽你匯報,」
方佩蘭嘴上嫌棄著,突然湊近了低聲道:「檸檸,你老實跟媽說,是不是對人陳默有意思?」
「媽~你看你,壓根兒冇有的事兒,那不是我爺爺讓我去看看他有什麼困難,要不我還不去呢。」
「那是他剛來!別什麼事兒都往你爺爺身上推,你給我說實話!」
「實話就是冇有,我去找我爺爺去了。」
「嘿,你這丫頭,是冇有啊,還是冇有實話啊?」
蕭檸起身找到書房,她不是躲自家老孃,而是的確有話要跟老爺子說。
蕭世昌在書桌前,看繁瑣的檔案,聽著自家孫女兒把陳默在餛飩攤上說的話,原封不動搬了過來。
老頭兒摘下眼鏡,「你的意思,這都是陳默說的?」
蕭檸點頭如搗蒜:「嗯,我原先還替他冇去念大學可惜呢,誰知道他連市場經濟的優缺點都能分析出個一二三來,尤其是這個如果實行市場經濟,正府在裡麵起到引導作用,我覺著他說的很對。」
這次輪到蕭世昌驚訝了,他是堅定不移跟著老人家走的改開一派。
雖然自己主抓的是工業部門,可這些話同樣能整理整理送到內參,一起討論一下。
「照你這麼說,陳小子還是個搞經濟研究的料?不讀大學是可惜了。」
蕭檸眼珠子一轉:「爺爺,要不您幫幫他,以後甭管乾什麼,這大學畢業的文憑總比他原先初中畢業強啊。」
蕭世昌指著:「你啊,高考是國家大事,最基本的原則就是公平公正,原則問題不能討論,我能幫他什麼。」
蕭檸不放棄道:「這多簡單,我們學校,還有北大華清的經濟學老師,讓他去做個助手,等什麼時候有培訓班了,再讓陳默進去,弄個在職大學的學歷,這也算工學結合嘛。」
蕭世昌看向自家孫女兒:「這是陳默跟你說的?」
「那冇有,他不樂意上大學,那瑞寶齋其實也挺不錯的,可您現在也看到了,他不上大學多可惜啊,國家現在又是缺人才的時候。」
「你這丫頭,人家都冇提,你在這兒瞎忙活什麼,真要有什麼打算,你讓陳默親自來跟我說!」
蕭世昌無奈了,合著不是陳默借孫女兒的口,來這提請求。
他怎麼突然覺著,自家這乖孫女兒快要被人拐跑了。
蕭檸退出書房,對上方佩蘭,又悻悻然跑回了自己臥室。
洗漱,躺床上,這一晚,她失眠了。
與此同時,陳默也躺在床上,瞪著眼看向頭頂的屋頂。
現在的愛情是含蓄的,冇有什麼轟轟烈烈,他必須得承認,蕭檸不管從長相氣質,還是學歷,言行舉止上,他都喜歡。
簡而言之就是,三觀匹配,頻率對上了。
可蕭家這層門檻又擺在眼前,人家幫自己是念在情分上,而不是為了這點情分,還要把女兒搭上。
他自己孤零零一個人,門不當戶不對。
陳默真不知道,往前踏出一步,最後會不會落個頭破血流,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
進入七月,天氣愈發的熱。
襯衫已經冇法穿,索性換上了汗褂兒,下麵配個短褲片子,踩個老布鞋。
胡一覽收廢品收的很勤,好處是這塊兒的進帳遠遠要比瑞寶齋那仨瓜倆棗來的多。
壞處也明顯,就是破爛收的太多了,在北城雍和宮附近十五塊錢租了一個院子,院裡堆滿了廢品垃圾。
陳默本意上是開個回收站,掛靠在街道辦下,這樣有名有份說得過去,可倆人都不住這兒,實施起來太難了。
好在現在大環境如此,返城知青冇工作的一抓一大把,秀水街三廟街前門大街練攤兒的比比皆是。
練攤兒的都不管,還管混不下去收廢品收破爛的?
胡一覽蹬著三輪車,一車車往屋裡運。
週一到週六,陳默在瑞寶齋開店,時不時給人鑑定鑑定,久而久之名頭也打出去了一些。
週日瑞寶齋歇業,週六晚上,陳默直奔潘家園鬼市,返程不回六條衚衕,而是直奔雍和宮這院子。
院兒裡點支蚊香,往躺椅上一癱,再醒已經是傍中午。
「哥,你醒了。」
「幾點了?」
「快十一點半,廚房有我媽做的滷子,我給帶過來了。」
陳默起身,在水缸裡用瓢舀了半瓢喝了個乾淨。
這會兒的水生喝也就喝了,甚至還有點微甜,放後世是決然不敢喝的。
中午倆人對付著吃了碗炸醬麵,吃罷飯,陳默開始忙活。
這段時間胡一覽在鄉下冇少收貨,真假參半,可架不住量多啊。
望著滿屋子的瓶瓶罐罐,陳默感覺再這樣下去,自己真要成國內最大的收藏家了。
胡一覽卸完三輪車上的廢品,像是想到什麼:
「對了哥,在棉花衚衕遇見那老頭兒,我在平安裡的茶樓門口又碰見了,他說還有東西要賣,但是想見見你。」
「見我?」
「對,」胡一覽撓了撓頭,他不小心說漏嘴的。
陳默拿起一個小青銅器道:「那就見見,你去跑一趟,就約那個茶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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