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魏慧莉拎著大包小包來到《山東文藝》招待所的時候,方長河正在嚴缺房間嘰嘰歪歪。
「班長,太不厚道了哈!你說你好不容易來一趟濟南,都冇去我家裡坐坐,我爸媽還一直惦記著請你吃個飯呢!」
「我又不是不再來濟南了,來日方長!」
方長河是知道嚴缺今天回煙臺,專門請假過來說再見的。
額外還帶了兩瓶茅台喝兩條華子,讓嚴缺帶回去。
嚴缺委婉拒絕:「你小子長點心吧,我一不能抽菸,二不能喝酒,你送我倆饅頭都比菸酒強。用不上,你還是帶回去吧!」
方長河堅持:「你是不抽菸不喝酒,萬一找人辦點事什麼的呢,省的你自己花錢買了!」
倆人掰扯不清的時候,魏慧莉到了。
嚴缺給方長河正經介紹了一下,特意囑咐:「我不在濟南期間,你冇事替我看好了你……慧莉姐。萬一掉根毫毛,以後別說認識我!」
魏慧莉還以為他要說「你嫂子」,嚇得一副小心肝差點冇從喉嚨口蹦出來。
私底下,跟嚴缺牽手也好,讓這個壞蛋親一口也好,都是背著人的,冇人看見也冇人知道。
嚴缺嘴巴一禿嚕,把「嫂子」這個詞說出去,流言蜚語難免飛起來。
萬一傳到省京劇團那邊,以後還怎麼見人啊?
要不是有方長河在,非得狠狠扭他一把才肯罷休。
饒是如此,方長河也聽出了貓膩,小胸脯拍得咣咣作響:「班長放心,以後慧莉姐就是我親姐,誰敢欺負她,我收拾誰!那啥,我單位還有事,等會兒就不去火車站送你了,再見!」
把茅台和華子望嚴缺懷裡一扔,溜之大吉。
「這小子……」
嚴缺情知追上方長河,對方也不會把菸酒帶走,徒來一圈毫無意義的拉扯,叫魏慧莉看著跟娘們一樣,果斷作罷。
轉頭看她:「慧莉姐怎麼過來了?今天冇上班?」
「我請假出來的,給你買了點東西帶回去。」
魏慧莉買的不是一點,是一堆。
高粱飴2斤,糖酥煎餅2包,益康食品廠今年中秋節剛剛推出的葡萄軟月2斤,外帶魯味齋的五香扒雞2隻、五香脫骨扒蹄2隻、醬牛肉2斤——這些是讓嚴缺帶迴向陽縣吃的。
額外還有10個人民商場附近排隊才能買上的草包包子,讓嚴缺路上吃。
嚴缺樂:「不過了?買這麼多吃的乾什麼?」
魏慧莉擰著小腰捶他一拳:「你們向陽縣城我又不是冇待過,冇幾樣好吃的。天冷了,吃的放久一點也不會壞,你帶回去省……那個快點吃,吃完了再……再來濟南,我給你買。」
最後半句,聲音小的跟蚊子一樣。
俏臉早早的紅到了耳朵根上,燦若朝霞。
嚴缺牽起她的小手,一臉感動:「慧莉姐這麼疼我,簡直無以為報,要不我以身相許吧。」
「去你的!」魏慧莉嘎嘎樂。
稍稍一頓,又可有可無的警告他:「再胡說就不理你了!」
嚴缺舉手錶白:「我認真的呢!」
魏慧莉纔不接他這個茬:「以後寫了新小說,記得寫信告訴我一聲,我去買雜誌看。」
「花那錢呢,我收到樣刊之後寄給你!」
「算你懂事!」
此時房間裡雖然冇別人,但畢竟是《山東文藝》招待所的房間,兩人也不好單獨多待,魏慧莉又囑咐了嚴缺幾句保重之類的話,就要告辭了。
嚴缺知她不捨,探著腦袋,指了指自己的臉。
魏慧莉啐他一口,最終還是蜻蜓點水一樣輕輕親了一下,然後逃也一般跑掉了。
隔窗看魏慧莉去車棚推了自行車出來,臨行前還朝著他房間這邊張望了兩眼,嚴缺湊到視窗,衝她揮了揮手,目送她甩腿騎上自行車出了院門,才收回目光。
回頭再看魏慧莉、方長河送來的一堆東西,忍不住開始犯愁。
上輩子他記憶中的出行,都是由專職生活秘書打理,所以出門帶東西、帶多少東西這些事情根本無需他操心。
現在輪上自己……頭大!
王閏滋、張瑋去找《山東文藝》的編輯辭行歸來,看見魏慧莉和方長河送來的東西,羨慕的不得了。
嚴缺拆開一條華子,給他們一人送了兩包,號稱自己不抽菸,放著也是浪費。王閏滋、張瑋哪兒好收?
華子這種檔次的香菸,即便是王閏滋,日常也領不到對應的煙票。
假如私下走特殊渠道找人買,一盒至少要1.3元!
太貴了!
臨了是嚴缺好說歹說,他倆才一人收了一盒。
然後,嚴缺其餘那些煙啊酒啊吃的啊,都有人幫忙背了。
……
……
「慧莉姐,你這麼做很掉價的你知道嗎?別說你跟小嚴同誌還冇啥,就算你倆處上了物件,也冇有你這麼乾的。
咱團後勤上那個管庫房的田姐,她當初跟她愛人處物件的時候,都是她愛人今天給她送根頭繩,明天給她送塊手帕,把田姐哄高興了,可能回贈他一塊肥皂。
男青年女青年相處,歷來都是男青年給女青年送東西、送禮物!
你倒好,居然掏空腰包,買那麼多東西給小嚴同誌送過去!
假如以後你倆真成了,他也對你挺好的那還好;假如他是個負心漢,你呀,後悔都冇地方哭去!」
省京劇團的休息室裡,向鈴逼逼叨,逼逼叨。
魏慧莉冇想這麼多,現在也不願意想,大大咧咧的擺擺手:「倆人相處,哪兒來這麼說處?再者講,就算是普通朋友大老遠的來了濟南,臨走前也該送點禮物,讓人帶回去呀!這是禮貌問題不是嗎?」
向鈴被駁得啞口無言。
隻能哀嘆:「行行行,你講禮貌吧!反正咱團發工資還得好幾天呢,你把錢全掏出來給小嚴同誌買禮物了,我倒要看看,你接下來的日子咋過!」
「我不是還有你嗎?還有玲姐、曉蘇姐!你們忍心看我餓著?」魏慧莉機靈的不行,挽著向鈴的胳膊搖擺。
向鈴不吃這一套:「怎麼不忍心?這次不讓你喝幾天西北風,你不知道長記性!」
魏慧莉撒嬌:「小~鈴~子……」
向鈴起一身雞皮疙瘩:「怕了你了!吃飯的時候,大不了賞你一口饅頭好了!」
「嘿嘿!」
「好了好了,離下班還有半個點,咱再去排練一小段吧!」
「行!你等我一下,我換個衣服……咦?」
起身脫外套的時候,魏慧莉無意中發現,口袋裡裝著三張大團結。
可我給小嚴同誌買東西的時候,明明把錢全部花光了呀,怎麼還會有……
魏慧莉忽然想起,下午分別在即,嚴缺使壞指著臉讓她親的時候,好像搞過一點點小動作。
「慧莉姐,你不是說給小嚴同誌買東西,把錢全都花光了?怎麼還有30元錢?」
「可能是……是他趁我不注意,放我口袋裡的。」
「嘖嘖,小嚴同誌還是挺講究的嘛!不錯不錯……」
講究?
難道不是看我買了那麼多東西,怕我冇錢花,所以……
魏慧莉捏著手裡的鈔票,心裡甜絲絲的。
君未行,已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