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鐘了。
大馬路上靜悄悄的,偶爾會有一兩輛自行車急匆匆的穿梭於昏黃的路燈之下。
就要分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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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慧莉一手拎著自己的燈芯絨布包,一手捏著掌心裡潮乎乎的汗水,一聲「再見」怎麼也說不出口。
嚴缺推著自行車走在她的身邊,腳步放得很慢。
轉頭去看她的時候,恰好撞上她的目光。
魏慧莉忍不住羞惱,又忍不住歡喜。
「慧莉姐,你住哪兒?我送你回去!」
「我……住南新街京劇團宿舍。」
「咦?你住宿舍啊?我還以為你回自己家呢?不過正好,我現在住《山東文藝》招待所,順路。」南新街在《山東文藝》招待所以北,從省京劇團這邊回去,恰好路過。
魏慧莉愣了愣:「你怎麼知道我家是濟南的?」
我不但知道你家是濟南的,我還知道你爸媽都是乾部呢!
後世資料上,給講的很清楚好吧?
當然了,實話肯定不能說。
嚴缺扯謊:「我問你同事打聽了一下。」
「誰這麼嘴碎啊?真是的……」
魏慧莉噘著小嘴表示不滿,內心裏卻是跑進去一隻小鹿,蹦蹦跳跳的特別歡快。
小嚴同誌找人打聽我,肯定是對我有意思對不對?
假如對我冇意思,他怎麼會無緣無故打聽我?
「上來吧!」嚴缺跨上自行車,扶緊車把,撐牢地麵。
魏慧莉嗯了一聲,側身探出半邊桃子,輕輕坐到後車座上。
嚴缺回頭撇了一眼,小姐姐胸口收穩,雙腿輕輕並緊,腳尖微微收起,上衣下襬理得順順貼貼,整個人看上去拘謹又斯文。
留意到他看她,魏慧莉凶巴巴的問:「看什麼?天都這麼晚了,還不趕緊騎起來?」
「我看你倆手隻知道拎包,不怕我騎車不穩,把你摔下來呀?」
魏慧莉輕輕拍了拍後車座的邊沿:「冇事,我抓著這裡就行。」
「……」
嚴缺心說你抓車座有什麼意思?
得摟腰啊姐姐!
不過這年頭的女孩都矜持,就算確定了戀愛關係,出去約會的時候都不會太隨便,嚴缺深知有些事是需要時間需要適應的,所以囑咐一聲抓穩點,蹬著自行車上了路。
車子微微一晃,魏慧莉的身子跟著微微一晃。
她下意識的繃住,坐穩,不讓自己往嚴缺背上蹭半分。
耳根不知何時變得有點發燙,她不敢往前看他的後腦勺,垂下去的目光看著路邊的老槐樹、電線桿,還有略顯起伏不平的柏油路……
有點小慌,但還有一點小雀躍……
忽然間,嚴缺突然急剎車。
魏慧莉猝不及防地撞到了他的後背上,圓潤溫熱,綿綿彈彈。
嚴缺單腳撐住地麵道歉:「對不起啊慧莉姐,路上有個坑,我怕把你顛下去,剎車急了點。冇事吧?」
魏慧莉像是被暖碳輕輕燙了一下一樣,瞬間屏住了呼吸,臉頰上騰地一下染上一層緋紅,下意識的向後縮了縮身子,抓著後座車座的手微微發緊。
如果路上有坑,那嚴缺就不是故意的對不對?
小姐姐眉眼間帶著幾分羞赧,又藏著一絲絲慌亂,過了足足兩三秒鐘才輕輕搖了搖頭,聲音細如蚊吶:「冇,冇事……不怪你,這段路……這段路確實不太好走。」
語氣軟和,冇有半分責怪,反倒主動替嚴缺解圍。
嚴缺揚起嘴角,覺得已經摸到了一點魏慧莉的心思。
可惜,同樣的騷操作隻能來一次。
再多了,容易暴露。
自行車重新上路,滾動的車輪緩緩前行,刻意繞開了地麵上的坑坑窪窪。
氣氛異樣的安靜,彷彿連夜風都放輕了腳步。
魏慧莉稍稍平復下心情,悄悄側首看了一眼嚴缺的後腦勺。
小嚴同誌一定很愧疚吧?
都怪我冇有抓結實……
她抿抿嘴唇,輕咳了一聲:「小嚴同誌,你來濟南到底乾什麼的呀?出差嗎?」
「算是吧,我來參加《山東文藝》雜誌社舉行的重點作者研討班。」
「那你日常是不是很忙啊?」
「研討班很鬆散,大部分時間都留給作者自由創作。」
魏慧莉想起在嚴缺家見到過的那幾張紙,上麵記錄了好些農村的人和事:「那你準備創作什麼?寫小說嗎?」
「是啊,我想寫一個傻瓜的故事。」
「傻瓜?」
「對,傻瓜,這個傻瓜冇有大名,隻有一個小名叫做地瓜。他喜歡鎮上一個會唱京劇的姑娘,但是因為一些原因,這個姑娘離開故鄉去了別處。地瓜一邊照顧著唯一的妹妹,一邊等待著那個姑娘,終於在10年等待之後,等回了他心目中的仙女。」
「……」
魏慧莉使勁捂住自己的胸口,覺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地瓜、京劇……這樣的關鍵詞不由得讓她聯想到了自己身上。
跟嚴缺首次單獨相處,豈不就是從吃燜地瓜開始的,而且她就是個唱京劇的演員!
最讓她渾身戰慄的是,嚴缺居然還說到了「心目中的仙女」這樣的話!
他,他不會是在說我吧?我是他「心目中的仙女」?
雖然戲台上行遍了千般明艷,但漂亮的小姐姐內心深處卻藏著無數才子佳人的戲碼,她不假思索的給自己加了戲,一顆芳心跳得都快要從喉嚨口飛出來了。
尤其是想到,嚴缺說地瓜等了「心目中的仙女」足足十年的時候,甚至感覺到了一種莫名的……幸福……
不知不覺間,嚴缺騎車載著魏慧莉來到了省京劇團位於南新街的宿舍門口。
「小嚴同誌,回去路上小心。」
「你也是,日常排練別太辛苦。」
簡單而剋製的道別之後,嚴缺推起自行車準備離開。
魏慧莉鼓起勇氣開口:「小嚴同誌。」
「?」嚴缺停住腳步,回過身來看著她。
她悄悄深吸一口氣:「你小說寫出來之後,可不可以……」再吸一口氣:「可不可以給我拜讀一下呀?」
嚴缺展顏一笑:「等我全寫出來早著呢,我寫完一部分給你送過來一部分,再寫一部分再給你送一部分,好不好?」
魏慧莉雀躍的想要蹦高高:「真的?不是騙我的吧?」
「拉鉤!」
嚴缺伸過一根小指。
魏慧莉咬咬嘴唇,跟他輕輕拉了兩下。
「這下放心了吧?時間不早了,快回去吧!我走了!」
嚴缺揮揮手,甩腿蹬上自行車遠去。
魏慧莉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前方街口,再也忍不住攥緊拳頭使勁揮了揮。
小嚴同誌一定是怕我等他小說等著急了,所以才答應邊寫邊給我看的對不對?
然後又怕我不相信他,才主動跟我拉鉤表明心跡?
拉鉤?
魏慧莉忽然一個激靈,飛快環顧了一圈四周,確認視線範圍內半個人影都冇有,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這年頭,流言蜚語害死人,萬一讓人看見她跟男同誌拉鉤,少不了傳閒話。
好害羞啊!
不過……就算被人看到又怎麼樣,隻是拉個鉤而已啊!
對不對?
借著路燈的燈光,魏慧莉低頭看著自己那根剛剛和嚴缺勾過的小指……這是小嚴同誌勾過的手指……
她悄悄下定決心,看不出明顯的臟之前,不再洗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