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閏滋看一眼嚴缺,嘆了一口氣,再看一眼嚴缺,又嘆了一口氣。
把嚴缺嘆得有些哭笑不得。
「王主任,恨鐵不成鋼呢?」
「你還知道啊?你說說你這個小嚴同誌,平時挺機靈的一個人,怎麼關鍵時候犯糊塗呢?王晞堅王主編倡議討論傷痕文學是什麼意思,你一點都冇看出來嗎?
好傢夥,你張嘴就說討論這個問題毫無意義,還跟人家許辰同誌當眾吵吵一頓!
要不是李存寶同誌圓場,都不知道今天這個事該怎麼收場!你說說你,你讓我說你句什麼好啊!」
招待所的房間裡,王閏滋開啟了話匣子,劈裡啪啦就是一頓數說。
跟他坐一塊兒的張瑋也是有點頭大:「小嚴同誌,山東的作家圈子就那麼大,與人相處還是要一團和氣比較好一些。多交朋友少樹敵,多個朋友多條路!」
王閏滋猛拍大腿:「你聽聽,張瑋同誌說的多好啊!」
嚴缺坐在靠窗的桌邊鋪開一遝稿紙,又給鋼筆吸滿墨汁:「交朋友和討論問題是兩回事,交朋友要交心,討論問題要直抒胸襟。有話藏著掖著不說,那就成隨波逐流人雲亦雲了不是嗎?」
「呃……」
王閏滋有點窒息。
小嚴同誌,就算直抒胸襟,也不用像你會上一樣抒得那麼尖銳吧?都這麼尖銳了,還怎麼交心?
我,我怎麼跟你講不通呢?
就在這時,房門突然被敲響,李存寶和許辰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閏滋同誌、張瑋同誌,您二位跟小嚴同誌住一間房啊?」
「呀!存寶同誌!許辰同誌!」
王閏滋和張瑋起身迎到門口,熱情招呼之餘,還拿眼角餘光去掃嚴缺。
意思是:別擱一邊坐著了,趕緊過來跟人家許辰同誌打個招呼,緩和緩和呀!
誰料,許辰率先開了口:「小嚴同誌,對不起啊,剛剛我在會上的態度不好,語氣也有點衝,你千萬別放在心上。」
「……」
王閏滋、張瑋有點懵。
倒反天罡了?
雖說現如今的許辰並非什麼名家,但也是經常在《大眾日報》、《空軍報》、《解放軍報》、《前衛報》上露臉的作家,怎麼還主動找嚴缺道歉呢?
李存寶嗬嗬笑著走上前來:「小嚴同誌,咱討論問題歸討論問題,可不許真生氣啊!你前幾個月剛剛做過手術,身體應該還冇有完全康復吧,萬一把你這個戰鬥英雄氣出個好歹,我們小許同誌不得內疚一輩子啊!」
哦……
許辰不是真心道歉,隻是擔心把我氣病了擔責任啊?
嚴缺聽得明白李存寶這番話的潛台詞,卻也不以為意,摸了桌上的煙,分別讓了讓李存寶和許辰:「存寶大哥,在你眼裡,我是那麼冇度量的人嗎?話說回來,我還得感謝許辰同誌呢。」
「?」
「這兩天,我一直想寫一個小說,苦於冇有思路。今天跟許辰同誌的會上交鋒啟發了我,我完全可以寫一個在苦難中綻放善良的故事嘛。」
許辰想起自己在會上跟嚴缺叫板的事,不由得小臉一白:「小嚴同誌,我當時隻是一時上頭隨口胡說的,你怎麼還當真了呢?」
「許辰同誌誤會了,我想寫的這個故事一直都在腦子裡,即便咱倆今天冇交鋒,我遲早有一天也會把這個故事寫出來……」
半晌之後,李存寶、許辰告辭。
到外麵院子裡,許辰一張臉苦得跟醜橘一樣:「完蛋了,小嚴同誌鑽死牛角尖了,這都是因為我呀!」
李存寶吧嗒一口煙:「我倒是覺得,當作家的鑽鑽死牛角尖不是什麼壞事。換個角度看,什麼叫鑽死牛角尖?認準一個方向,深挖深掘!我有種預感,這次研討班期間,小嚴同誌可能會放個衛星,創作一篇佳作出來!」
「啊這……」
兩人正說著話,一個年輕人蹬著自行車過來停下:「存寶同誌,你怎麼在這兒?我聽說,你前兩個月又去南疆戰場上做採訪了,什麼時候回來的?」
「這兩天剛回來。長河同誌怎麼過來了?」李存寶回頭看了一眼院落一邊那排用作客房的小平房:「找你戰友的吧?」
「是啊,班長在這邊住,我過來看看。那什麼,存寶同誌你忙吧,我先過去了。」
「好好好,長河同誌慢走……」
李存寶目送方長河去車棚停車,拿胳膊肘子搗了搗許辰:「知道這是誰嗎?」
許辰想了想:「好像在部隊大院裡見過幾回。」
李存寶嗯了一聲:「小嚴同誌在南疆戰場上救下來的那個戰士就是他。」
「……」
……
……
方長河找過來的時候,房間裡隻有嚴缺一個。
此時的他,正闆闆正正的坐在桌邊打腹稿。
「班長。」
「你怎麼這個點過來了?不上班啊?」嚴缺好奇看了方長河一眼。
「單位冇什麼事。」
「冇什麼事你也不能亂竄吶,一點紀律性都冇有!」
方長河嘿嘿笑了兩聲:「你下午冇事吧?跟我出去看電影唄!」
「什麼電影?」
「《瞧這一家子》!陳強、陳佩思父子和劉小慶、方淑演的!」
嚴缺上輩子看過《瞧這一家子》,演了曙光毛紡廠車間主任老胡一兒一女的愛情喜劇。
冇記錯的話,這部電影獲得過1979年的優秀影片獎。
而在其中出演新華書店職工張嵐的劉小慶,榮獲了第3屆大眾電影百花獎最佳配角獎,在之後成為家喻戶曉的電影明星。
「這部電影不是六七月份全國公映的?現在還在放映?」
「放映!怎麼不放映?現在還一票難求呢!當然了,這個對咱哥們來說完全不是事!」方長河嘚嘚瑟瑟的從兜裡掏出好幾張電影票,在嚴缺眼前晃了晃。
「冇興趣。」
「別呀!班長,我最近比較閒,過幾天就要開始忙了,你想找我,我都未必有空出來晃悠!走吧!我今天還約了幾個朋友,他們知道我來請你這個當初救了我一命的班長,還都盼著跟你認識認識呢!」
嚴缺攤手:「真冇興趣!況且,我這邊想寫一篇小說,正準備動手呢!」
方長河一刀戳在了嚴缺的癢癢肉上:「招待所這邊人來人往的,你能靜下心來寫小說?陪我看一場電影,我給你找個寫小說的清淨地方!」
嚴缺聽著外麵走廊裡時不時傳來的聊天聲,有點心動了:「能找到?」
「找不到的話,你把我腦袋擰下來當球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