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陳衛東再次醒來,天色已經黑了。
「爺爺奶奶,二叔醒了,是不是能吃飯了?」
陳曉亭看到陳衛東睜開眼,立馬跑了出去,大聲說道。 追書神器,.超流暢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爹,大哥。」
陳衛東對著炕上抽菸的陳父和陳大哥叫了一聲,他本來就是想要眯會,沒想到一覺睡到了現在。
「嗯。」
陳父點了點頭,父子之間一旦年紀大了,大多會變得沉默寡言,沒太多話。
「衛東,我可是聽你嫂子說了,你寫的文章都登上咱們燕京的報紙了,以後你可是大作家了,衚衕裡的那些人肯定不敢再小瞧你。」
陳建國高興地說道,有一種揚眉吐氣的感覺,比他自己發文章都要高興。
「大哥,還沒見報呢,就算是見報了,我也就是一個小作家。」
陳衛東謙虛地笑了笑,兩世為人,白眼、嘲弄、吹捧……前世什麼沒經歷過。
等到躺在病床上的時候,才會想清楚,外人的看法,其實不重要,能給家裡人帶來安穩的生活,父母長輩安康幸福,子女有成孝順,兒孫繞膝,這比什麼都要重要。
至於名利,在陳衛東看來,更多的是提升家裡的生活,讓家人生活得更幸福。
陳父抽菸的動作停了一下,詫異的看了陳衛東一眼,要不是酷似他的這張臉,他在這一剎那都感覺這還是自己的那個兒子嗎?
不過心裡還是欣慰的,看來這幾年下鄉鍛鍊是去對了。
當了爹了,到底是不一樣了。
不過陳父也沒有出口誇讚,隻是欣慰地嘴角微微上揚,然後說了句:「好了,先吃飯。」
陳母端著一盆揪麵片放在炕上,陳大嫂拿著蔥花湯和筷子,陳曉騰和陳曉亭也各自拿著幾個比他們臉還要大的粗瓷大碗。
「純白麪!」
陳衛東看著白潔如雪的麵片,他在楊家屯就連餃子皮都得摻點黑麪。
「趕快吃吧,你娘今天做的揪麵片,可是一點也沒摻和其他粉麵。」
陳老太拿著筷子,給陳衛東率先撈了一大碗,這可把一旁的陳曉騰和陳曉亭眼饞壞了。
不過有陳大哥和陳父在場,他們也隻能眼巴巴地盯著,不敢亂說話。
陳衛東笑著看了二人一眼,用筷子往旁邊的一個空碗撥了一半,然後推到陳曉騰和陳曉亭麵前。
「趕快吃吧。」
「謝謝二叔。」
陳曉亭高興地拿起筷子扒拉了起來,陳曉騰緊隨其後。
要知道純白麪做的麵片,二人也就在生日的時候,才能吃上一口,平日裡就算是吃的饅頭,也大多摻和了黑麪或者玉米麪,要不然做一頓白饃太費白麪了。
陳母和陳大嫂愕然地看了陳衛東一下,要知道以往一家人吃飯,後者別說主動給別人飯碗了,連個讓進都沒有,拿起碗筷就是埋頭吃。
陳大哥哈哈一笑,很是欣慰,看來自己這些年沒白疼陳衛東。
「衛東,你在家能待幾天?」
「要是快的話,可能三四天就能回去了。」
「這麼快!?」
陳建國有些吃驚。
「早點回去也好,蘇曼剛生了孩子,現在一個人帶著不容易,你回去了多幫襯著點,別成天吊兒郎當的,淨想那沒影的事,你現在也是做爹的人了,多想想孩子。」
陳父放下筷子對著陳衛東教育道。
「我知道了爹。」
陳衛東點了點頭,在他的記憶中,他和陳父之間的交流基本都是以教育批評捱打為主,也就是陳父晚年之後,不再說他了,可能也是覺得沒啥用了,懶得說了。
「吃飯呢,飯還堵不住你的嘴,孩子剛回來,你就叭叭叭說個沒完。」
陳老太不願意了,嗆了陳父兩句。
陳父看了一眼兩個孫子,不敢再言語,要不然一會柺棍上身了,有損他當爺爺的形象。
「大孫兒,奶奶再給你撈點麵片,再吃點。」
「不吃了奶奶,我已經很飽了。」
「那就再喝點麵湯,養養胃。」
陳老太給陳衛東又舀了滿滿一碗麵湯。
吃完飯,陳父陳母和陳大哥一家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間,明天都得上班,得早點睡覺。
陳衛東經過這段時間的適應,也習慣了早睡。
實在是啥娛樂活動也沒有,不早睡就是乾瞪眼。
次日清晨,陳衛東起來後,手提著尿桶,向著衚衕口的公共廁所走去,此時前麵已經排了挺長的隊了。
「衛東回來了?」
「對。」
「啥時候回來的?」
「昨天剛到家。」
……
碰到了幾個熟悉的人,對著陳衛東打著招呼,也有一些剛搬來沒多久的人,看著陳衛東,低聲和熟悉的人打探著陳衛東的身份。
「這是誰呀?」
「電機維修點陳建國的弟弟衛東。」
「是不是你們之前說的那個陳衛東?」
「對,就是他。」
……
陳衛東雖然在倒尿桶,不過依舊感覺有好幾道目光在打量著他。
看來他雖然下鄉好幾年了,衚衕裡依舊流傳著他的新聞。
等了半個來小時,總算是輪到他了,在上廁所這一點上,還真不如村裡,隻要找個沒人的地方,隨便上。
沒一會,陳衛東心滿意足地出來了。
還是年輕好,拉得真通暢。
不像前世晚年,痔瘡加便秘,開塞露都成了常備藥了,有時候都不一定管用。
提溜著尿桶,穿過垂花門,回到家裡。
附近的一些四合院,其實垂花門早就不在了,而他們家,因為後麵的一半都住著陳家人,因此保留了下來。
垂花門也成了區分內外院的標誌,但昔日精美的雕花已經被水泥糊住,現在隻是一個過道,陳父特意還在門口弄了一個木柵欄,上麵還掛著晾曬的蘿蔔乾。
內院是陳家一家人的自留地,地麵是老舊方磚,破碎處陳父都用水泥隨意補上。
角落裡還放著一頂大魚缸,陳衛東小時候,裡麵還養了一些魚,不過後來養不了魚,廢棄了。
現在裡麵填滿土,夏天陳母和陳大嫂會種點蔥蒜。
靠近西廂房的位置,還種了一棵棗樹。
這是當年陳老頭買下東廂房的時候種的,當時還是一棵小樹苗,現在已經長成了參天大樹。
因為棗樹耐旱、病蟲害少,不怎麼用打理,春葉、夏花、秋果的季相變化明顯。
陳衛東小時候可是這棵棗樹上的常客,每次被陳父發現了,都得被打一頓。
後來大了,也知道了這棵棗樹的珍貴,甚至每年等到秋季棗樹成熟的時候,燕京人俗稱「八月十五打大棗」,陳老頭和陳父還能用這些棗子給家裡換來一些稀罕的東西。
陳衛東放下尿桶,走到角落的自來水龍頭旁邊,用水盆接了半盆涼水。
水管用草繩包裹得緊緊的防凍,下麵是陳老頭用水泥砌的池子。
內院相比起前院整潔了不少,不過依舊顯得很擁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