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衛東先把母羊拴好,然後把買回來的白麪放進缸裡,把其他東西歸攏好。
六十來塊錢能夠買這麼多東西,他感覺已經很賺了,現在錢也是真值錢。
要是換做後來,六十塊錢也就夠一個人吃頓麻辣燙。
「晚上咱們吃啥呀?」
蘇曼把錢收好,對著陳衛東詢問道。
「我給你把羊腰子煮了吧,再熱點窩窩頭。」
「也行。」
……
燕京,崇文門外東興隆街的一棟舊式木樓裡,這裡是燕京出版社文藝編輯室,同時,《十月》雜誌社也在這裡。 【記住本站域名 書庫多,任你選 】
張守韌走進辦公室,搓了搓手,摘下帽子,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喝了一口,然後重新戴上帽子,騎著自行車來到崇外東興隆街51號灰磚小樓傳達室,然後把有關於《十月》的自然來稿拖了回來。
拆信封、貼登記條,按照小說、詩歌、理論…進行分筐,這些都需要編輯自己乾,沒人代勞。
然後拿起小說的那一摞,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拿出一份來信看了起來。
別看來稿數量很多,不過內容確實差強人意,有一些作者連個基本的寫作基礎知識都不知道,甚至有的稿子還有很多錯別字。
全憑一腔熱血,有的甚至完全就是碰運氣,為的就是調動工作崗位。
《牧馬人》!
不會又是一篇類似養羊的文章吧。
張守韌心裡滿是嘀咕,他剛才就已經看了好幾篇類似的文章,有養羊的、養雞的、還有種地的,都快寫成一部農業與畜牧業大全了。
陣雨過後,泛黃的樹葉更顯得憔悴,滴滴水珠從圍牆裡的法國梧桐上滴落下來。圍牆上拉著帶刺的鐵絲網,門口站著兩個全副武裝的衛兵,顯得陰森而戒備森嚴。他站在門口,心裡有些發怵,猶豫著是否上前詢問,但又怕遭到冷遇或嗬斥。
……
看到這裡,張守韌提起了些許精神,起碼這個開頭不錯,讓他有了一些興趣。
許靈均深夜獨自蹲在馬廄裡,把最後一塊玉米餅掰成兩半,一半塞給那匹同樣被劃成「右派」的老白馬,一半自己嚥下去。
那一刻,人和畜都沉默,卻彼此確認:我們還活著,也還被需要。
後來李秀芝用鐵杴挑起一杴土,墊在他凍裂的腳下,說:「站上去,別涼著。」
沒有一句「我愛你」,也沒有一句「我救你」,僅僅隻是一杴土、一句「別涼著」,卻讓張守韌記住了李秀芝這個人物,他的心神也沉浸在了書中。
章仲峨再次出來接水,看到張守韌依舊是一副專心致誌低頭看書的樣子,好奇心瞬間提了起來。
隻不過怕打擾張守韌,這才沒有驚動對方,章仲峨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不時看一看對方,想要一探究竟。
……
遠處,老白馬打了個響鼻,低頭啃一口帶霜的草。
風更硬了,晚霞卻忽然亮了一亮,彷彿天也捨不得熄滅這簇小小的火。
許靈均低頭咬了一口土豆,燙得眼淚湧上來。他沒讓眼淚掉下,隻把口袋輕輕掛回她肩上,說:「走吧,回家。」
……
看到這裡,張守韌眼眶濕潤了起來,讓他想到了當年那段日子。
短短兩萬五千字的稿子,張守韌已經讀了兩遍,他深深地被故事中許靈均和李秀芝那純真質樸的愛情故事所打動。
再次翻到最前麵,看了一眼作者名字,「陳衛東」,沒有聽說過,應該是一位新人。
不過一位新人能寫出這麼一個動人的故事,可見其天賦異稟。
論及寫作技巧,比陳衛東強的人還有很多,可是論及故事的感染力,《牧馬人》絕對是傷痕文學的佼佼者。
它不像劉心午的《班主任》、盧新樺的《傷痕》、賈坪凹的《滿月兒》、王檬的《最寶貴的》等其他作品……
反而用一個質樸的愛情故事淡淡的描繪了出來,它不吶喊、它不控訴,隻把傷口掰開給你看裡麵還跳動的血絲,最後又用愛情、親情……這些最真摯的情感去治癒。
這樣的文章必須得發出來!
張守韌站起身來,立馬向著主編的房間走去。
章仲峨看到張守韌有動靜了,正想要把稿子借過來一睹為快,可惜沒等他開口,對方就進了主編辦公室。
「主編,我這裡發現了一篇好文章,不同於以往的傷痕小說,寫的相當的感人。」
張守韌一邊說著,一邊把手中的稿子遞了過去。
蘇卯非常瞭解張守韌,知道對方是一位很沉穩的人,能夠讓後者這麼極力推薦,說明這篇文章有他它的獨特之處。
「你先坐,我看一下。」
蘇卯接過稿子說了一聲,然後看了一眼名字。
《牧馬人》,陳衛東。
這個作家很陌生,應該是一位新人。
八十年代左右,作家用本名投稿是「常態」,用筆名倒是「少數派」。
蘇卯很快也沉浸在了《牧馬人》這個故事中,可能是有過下放的經歷,加上她又是一位女人,這個細膩的故事反而更加的打動她。
「寫的真好!」
「那是不是過了?」
張守韌立馬詢問道,能夠挖掘這麼一顆珍珠,他心裡還是蠻激動的,因此想要讓更多的人看到這個故事。
「不著急,你去通知大家,咱們一起討論討論。」
蘇卯雖然有一錘定音的權力,不過她還是選擇進行民主討論,而且她心裡認為,以《牧馬人》這樣的質量,通過肯定不是問題。
「我這就去通知大家。」
沒一會《十月》雜誌社編輯就湊在了一起,大家彼此看了看,最後紛紛把目光放在了張守韌和蘇卯身上。
「剛才張守韌同誌發現了一篇好稿子,大家都傳閱一下,然後發表一下各自的看法。」
蘇卯把稿子遞給身邊的章仲峨,後者立馬拿過來看了起來,他已經憋了一上午了,現在終於能一睹為快,看看這個吸引張守韌的文章,到底寫了一個什麼故事,居然能把後者迷成那樣。
章仲峨先是為許靈均的坎坷感到同情,當他看到「老許你要老婆不要?」
瞬間笑出聲,這讓其他沒看到文章的編輯心中愈發的好奇了起來,有些抓耳撓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