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冇有回上海了,感覺小時候的一些記憶都模糊了。”
石慧走出浦東機場,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來自家鄉的空氣,感觸良多。
在她旁邊除了大陸方麵的接待人員,還有一個和她一起過來的女人。
這女人三十來歲,燙著一頭大波浪的頭髮,姿容豔麗,軀殼玲瓏,且自帶一股成熟禦姐的嫵媚。
她叫苗金鳳,是石慧和傅琦根據陳浮生的要求,從亞視找來的演員。
1945年生人,今年35歲,原名林惠山,家裡做菸草生意的,十分優渥,所以從小就養成了富家千金的氣質,現在上了一點年紀,看起來更是雍容華貴。
就外形來說,絕對符合陳浮生在傳真裡對於林美鳳的要求。
所以石慧才親自帶著她來上海。
而苗金鳳進入娛樂圈的過程也很抓馬,就是後世常說的陪同學試鏡,結果同學冇有被選上,她卻被導演意外選上了。
不過剛開始出道時她用的是原名,後來逐漸火了後,就取了苗金鳳這樣一個藝名。
隻是香港的女演員在六七十年代不如男演員吃香,尤其是她離開無線加入麗的電視之後,麗的電視更願意培養年輕的女明星,所以像苗金鳳這種三十歲的女演員就比較尷尬,這些年要麼隻能接到一些綠葉的配角,要麼就是無戲可拍。
不過也正是因為星途這麼暗淡,苗金鳳才輕易就被石慧和傅琦說服,同意來內地拍戲。
相反,如果她是現在香港當紅的女演員,彆說她不會來,就是麗的電視也不會放人的。
“惠姐,你老家是上海的呀?”
苗金鳳聽到了石慧的感慨,好奇問道。
“不是的,我出生在金陵,祖籍是浙江,但我小時候是在上海唸的學,所以留給我記憶最多的地方,是上海這座城市。”
“那慧姐你是什麼時候去的香港?”
“48年,我那會兒14歲。”
“開國的前一年?”
“嗯,是的。”
石慧反問道:“阿鳳你呢?”
“我就是在香港出生的呀。”
“祖籍呢?”
“我父親在我三歲的時候就過世了,也從來冇有聽母親說過。”
“但是你的普通話說的還不錯。”
“因為香港很多戲裡都要說普通話嘛,我也想學了普通話之後可以多點機會。”苗金鳳很坦誠的說。
兩人一路聊著天,很快便來到了上影廠門口。
苗金鳳也冇想到,自己的性格臨了居然還有點緊張起來。
“緊張啊?”
“嗯,有一點。”
“放鬆點,大陸同胞都很友好的。”
苗金鳳點點頭,接著做了幾個深呼吸。
與此同時,正在劇組給演員做培訓的陳浮生聽說香港演員到了,趕緊迎了出來。
“石慧同誌,勞駕您受累,實在太感謝了。”
“說這種客氣話,我也好久冇回上海,正好想回來看看,追憶追憶。”
石慧接著介紹道:“小陳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苗金鳳,是我們香港很出色的一名女演員,演過《雙鳳仇》《珍珠淚》《第三類法庭》等多部影視劇,怎麼樣,滿意吧?”
很明顯石慧介紹完之後問的‘滿意吧’是一語雙關。
而陳浮生早在和石惠打招呼之前,其實就已經打量過她身邊的苗金鳳,雖然對此人印象不深,但是形象的確符合他對林美鳳這個角色的預期。
“太滿意了。”陳浮生朝著石惠說完,接著對苗金鳳歡迎道:“你好,我叫陳浮生,是劇組的編劇,歡迎苗金鳳女士來到內地演戲。”
“謝謝,惠姐在來時已經跟我介紹過陳先生了,你演的《鬥牛》在香港很火,我也去電影院看過,特彆優秀。”
不熟悉的人第一次打交道難免要互誇一番,眼下陳浮生和苗金鳳便是如此。
寒暄之後,陳浮生又帶著石惠和苗金鳳介紹了一下劇組的人。
當然,這會兒在劇組大本營的主要是來培訓的演員,其他人都去拍攝場地佈景去了。
“陳先生,我能看一下劇本嗎?”苗金鳳雖然聽石慧介紹過她這次要演一個歌女出身的富太太,但是具體是一個怎樣的故事,就連石惠都不清楚,所以她其實對於自己從香港來到上海,究竟要演一個怎樣的角色,是一知半解的。
“可以的,隻是你們大老遠的過來,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有準備房間嗎?阿鳳確實有點暈機。”石慧站出來道。
一起接待的一位廠領導趕緊道:“有的有的……我們都提前安排好了。”
苗金鳳也冇堅持,對陳浮生道:“那我就先去休息一下,劇本我能帶回去看嗎?”
“可以是可以,隻是這不會打擾您休息嗎?”陳浮生客套的問道。
“沒關係的。”
“那行。”
……
“你想讓我改下劇本?”
陳浮生看著麵前氣色明顯比昨天好了不少的苗金鳳,萬萬冇想到他們的第二次見麵,對方上來就提出了這麼一個要求,這不禁讓他微微皺了皺眉。
其實彆說他了,就是石惠聽了苗金鳳這個要求,也有些詫異。
但是在她印象當中,苗金鳳不是那種麻煩事的人啊。
而且《調音師》的劇本她昨晚也看了,感覺寫的很好,冇有什麼漏洞。
綜上,她還是站出來給苗金鳳找補了一句:“要不小陳你聽聽阿鳳怎麼說?”
陳浮生點頭。
苗金鳳當然也意識到自己的要求可能讓眼前這位年輕的編劇產生誤解了,趕緊解釋道:
“陳先生彆誤會了,首先申明一下,我不是在故意挑刺。”
“而且昨晚我看完了你寫的《調音師》劇本之後,也確實被你這個故事裡的反轉和設定給驚豔到了,這一點惠姐可以為我作證。”
石慧點點頭,她兩昨天是一起看的劇本,苗金鳳也確實說過類似的話。
“那你還要讓小陳修改劇本是什麼意思呢?”石慧表示不太理解。
苗金鳳繼續解釋:“後來慧姐你去休息之後,我又看了一遍劇本,這一遍主要代入林美鳳的視角,然後我發現,她太壞了,我知道她在戲裡是個反派,但我認為就算是反派,也是有血有肉的人,而人都是複雜的,並不是非黑即白,就像有白天,就有黑夜,有正就有反。”
說到這,苗金鳳頓了一下,看向了陳浮生。
此時陳浮生的眉頭早已經舒展開來,甚至他還隱約猜到了苗金鳳想表達的意思,感覺她是對的,於是點點頭道:
“你繼續。”
“好。”
苗金鳳見陳浮生聽進去了,於是又接著說道:“林美鳳這個角色戲份不少,而且對劇情重要,所以我認為完全隻描述她的壞,她的形象是不夠立體的,或許她自私,她偷情,她無義,她下賤,但她必然也有‘好’的一麵,所以我希望可以增加她這方麵的一點戲份,讓這個角色更加飽滿和立體一些。”
陳浮生承認自己在創作林美鳳這個角色的時候,確實如苗金鳳所言,冇有傾注什麼感情,完全就是對照印度版本的這個角色將她複製了過來而已,所以苗金鳳提出來的問題是存在的。
而且照她所言,這種改動也不大,卻可以讓劇本變得更好,陳浮生自然不會固執的反對。
是的,他被說服了。
而且想著這既然是苗金鳳提出來的,他也想再聽聽她的意見。
“如果讓你來改,你想怎麼改?”
“我確實有點想法,陳先生你可以聽一下。”
苗金鳳接著說:“其實不需要加太多戲,就簡單加一段她喜歡養花,或者喜歡養寵物之類的鏡頭就行了,主要是對她人物性格上的補充,起到點綴效果就行了。”
“謝謝你的建議,我採納了,具體怎麼改,我在考慮考慮。”
說完,陳浮生還真就帶著劇本獨自去了一邊。
苗金鳳說的追加養花養寵物的建議,陳浮生冇有用。
他思考一會兒,落筆寫了一段林美鳳偷偷接濟曾經和她一起在百樂門當歌女,現在卻生活拮據的那些人。
但是剛寫完,他就又給塗了。
因為,他突然有了一個夾帶私貨的靈感。
“雖然最毒婦人心,但是虎毒不食子,既然要立體,那就索性讓你當個媽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