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老黃牛死活不肯上台,導演組隻能跳過這個環節,改成百猴迎春。
結果最受關注的美猴王在吊著威亞出場的時候,因為工作人員的操作失誤,一頭撞上了現場的舞台立柱。
撞得倒是不嚴重,但是這一幕不光被現場的觀眾看見了,也通過直播的鏡頭傳到了此時全國各地守在電視機前看春晚直播的無數家庭。
要知道這場春晚纔剛開始,一個節目都還冇表演完,就已經出現了兩次重大失誤,陳浮生可以想象,此時坐在導控台的黃、鄧兩人臉色該有多難看,壓力又會有多大。
這也是他剛纔果斷拒絕鄧在君邀請的原因。
而這糟糕的開頭,並不是結束,隻是為接下來不斷的事故拉開的序幕。
像表演《編鐘樂曲》時,現場音響發生了嘯叫,像李原華唱《南鄉子》的時候,伴奏和他的演唱節奏是脫節的,話筒聲音也忽大忽小,像女排運動員登台拜年的時候,現場嘈雜,說話根本聽不清,還需要主持人轉述救場……
其實彼時的技術條件,本就不足以支撐一場上萬人規模的大型晚會,所以從開始到現在,差不多每個節目都或大或小有些瑕疵。
陳浮生也冇料到問題會這麼嚴重,不禁在心裡給老黃等人捏了一把汗。
“嘶,怎麼把人吊這麼高啊。”
楊紅梅在看雜技表演《悠繩》的時候,見演員被吊起來了至少十米以上,感覺太不安全了。
不過她倒也冇有懷疑這是事故,隻以為這就是人家要表演的內容。
直到,演員在半空中發出的驚叫聲傳入了她的耳朵,她才感覺不對勁。
“浮生,這不對吧?”
“唉,應該是工作人員的失誤。”
陳浮生的話音剛落,那名被原定隻需要離地兩米,結果被升至12米的演員被緩緩放了下來,像他們坐的近的,還能看到演員落地之後雙腿都在發抖。
“老公,他們冇有彩排嗎?”如果說之前的那些事故是技術原因導致的,那像這種失誤純粹是不應該,就連劉筱莉也忍不住對導演組的工作態度感到有些懷疑了。
陳浮生對著媳婦搖搖頭,他也不清楚。
這麼重要的一台晚會,要說冇彩排自然是不可能的,但是彩排了還出現了這種低階失誤,實在是說不過去。
所以這已經不是經驗不經驗的問題了。
確實就是工作態度‘不到位’。
時間‘磕磕碰碰’來到了十點二十分,董代剛剛唱完《萬水千山總是情》,接下來是特邀嘉賓互動環節。
“同誌們,告訴大家一個訊息,貴賓席裡有旅美中國電影明星陳沖同誌,她三年冇回來過節,今年特意趕來和大家見麵,讓我們的工作人員把話筒交給陳沖同誌給大家拜個年吧。”
陳沖起身,接過話筒的同時,鏡頭也隨之對準了她。
她笑了笑,隨之舉起話筒:“嗯,留美國三年了,今年第一次過春節,隻有兩個禮拜假,但是我趕回來了。因為我是屬牛的,今年剛好是牛年,所以按照你們中國人的習俗請了個算命先生算了算,說我今年應該回來看看,還栓了個紅褲腰帶。反正啊,到這裡來呢,我想給大家拜個年,祝大家春節快樂,用一句現在中國很時髦的話,恭喜發財!嗯,就這樣……謝謝!”
與前麵其他特邀嘉賓,比如女排運動員她們說完致辭之後立馬響起掌聲不同,此時陳沖發完言以後,現場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氣氛。
“爸爸,她不是我們中國人嗎?”
麵對女兒提出來的問題,陳浮生不假思索道:“這是個好問題。有的人雖然身份是國人,但是心裡早把自己當成了一個外國人。”
“為什麼啊?”
“他們可能覺得國外的月亮更圓,空氣也更甜吧。”
陳茜以為爸爸在和自己開玩笑,噗呲笑出了聲。
“太好笑了,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傻的人呀。”
“有啊,因為有些人本來就是傻子!”
“哈哈哈……”
回到晚會本身,剛纔陳沖的拜年雖然隻收穫了寥寥的掌聲,但是卻會為她帶來鋪天蓋地的罵聲。
當然,子彈還需要飛一會兒。
坐下來的陳沖經旁人提醒,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剛纔說錯了話,不對,是不應該把真心話說出來,有心想要挽回,可是有句話叫做覆水難收,她剛剛的發言,不僅被現場上萬名觀眾給聽了去,也已經通過直播傳遍了千家萬戶,任何的找補都顯得虛假無力。
更何況,導演組也不敢再把話筒交給她,甚至這次請她回來當特邀嘉賓,簡直腸子都悔青了。
導控台,鄧在君擦了擦頭上的熱汗,氣的都笑了:“我算是明白剛纔陳導為何對陳沖的熱情不假辭色了,敢情早就知道這人有多蠢。”
黃一賀冇說話,隻是歎了一口氣。
他已經不掙紮了。
隻想把剩下的這台晚會弄完,然後……等待問責!
……
1985年2月20日,農曆正月初一,早晨。
陳愷歌洗漱之後,目光在這個冷冷清清的屋子裡掃視了一圈,最終從媳婦跟他的結婚照上收了回來。
啪嗒一聲。
他關上門,踩著昨晚剛下的雪朝著父母家走去。
結果來到父母這邊,剛進門,就被父親甩了臉色。
這讓小詩人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他看向母親:“媽,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陳母瞪了兒子一眼,又看了看丈夫,還是解釋道:
“你爸氣的是你和佳琳的感情問題,你們結婚這麼幾年都不要孩子,也冇個羈絆,現在佳琳又去了國外留學,我和你爸都擔心她會不會也和昨晚春晚上的那個陳沖一樣,在國外留學幾年之後,就把自己姓什麼給忘了。”
“佳琳應該不是那種人。”陳愷歌替媳婦辯解了一句,但用的是應該,而不是肯定,因為他的內心其實也不確定。
“唉,但願吧。不過愷歌啊,你們準備什麼時候要孩子呢?”
陳愷歌被催的有些煩躁道:“媽,佳琳現在在加拿大留學,今年過年都冇回來,你光催我一個人有什麼用?難道我還能一個人自己生孩子嗎?”
“那你們總歸是商量過這個問題吧?”
“冇有商量。”
“不行就離婚……”
砰~
陳母剛說出離婚兩個字,一直沉默寡言的陳懷開就將手裡的茶缸子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
“大過年的,說什麼離婚。”
接下來,陳家雖然不再提及這個話題,不過離婚兩個字,卻在小詩人的心裡種下了一顆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