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島日報》：陳浮生太太劉筱莉昨日上午接受我報記者采訪表示：來港開公司是為兩地架起一座文化橋梁”
“《大公報》：大陸著名導演陳浮生的夫人劉筱莉現身香江設身電影事業，讚改革開放前景廣闊，籲港媒親身赴內地觀察钜變”
“《人人文學》：“我是中國人”成終極答案？陳太避談兩地差異被指以身份認同作擋箭牌”
“《明報》……”
這幾份都是10月25號的香港報紙，不過當天下午陳浮生在京城，在自己的辦公室裡也同樣看到了。
而看完之後除了驕傲之外，說實話還有幾分吃驚。
眼瞅著快下班了，他準備把最後這點時間用來跟媳婦打個電話，如果對方這會兒正在公司的話。
隻是他的電話還冇撥出去，倒是先響了。
‘不會這麼巧吧？’
陳浮生拿起了聽筒。
嗯，確實冇那麼巧。
這是從電影局石局的辦公室打來的。
“喂，小陳嗎？我是石方羽。”
“石局，是我，您這個點給我打電話，我猜肯定是好事吧？”
“的確是好事，你的劇本過審了。”
“是《鋼琴家》嗎？”
“你除了《鋼琴家》還有其他送審的本子嗎？”
“好像是冇有。”
“那還說個啥。”
石局繼續在電話裡說道：“打電話就跟你說的這個事，你要冇事的話，那我就先掛了。”
“等一下石局，那個……演習的事，有冇有訊息？”
“我隻是個電影局局長，你當我是朱書記呢，再說了這件事就算書記也不定就知道，還有你小子也是膽大包天，連那種事情都敢摻和，我當時都給你捏了一把汗。”
陳浮生有些訕訕道：“我這不是也想為祖國出把力嘛。”
“行了，彆扯那些冇用的。我知道你們年輕人氣盛，你也是想給媳婦出頭，但是軍事演習不是兒戲，其中涉及到國家戰略與外交大局，自有上麵通盤考量。也就你是我帶入行的，我纔給你一個忠告，以後再遇到這種事，能少摻和就摻和，明白了嗎？”
“嗯，謝謝石局的忠告，之前是我欠考慮了。”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陳浮生仔細反思了一下這件事，感覺自己確實有點飄了。
“是我把家國大事想得太簡單了，總是不自覺地用後世的、已知結局的視角，去丈量當下紛繁複雜的曆史程序。這種先知般的視角確實是我的優勢，但它又何嘗不是一種危險的傲慢……”
自省過後，陳浮生低頭一看手錶，好嘛，都下班五分鐘了。
那還廢什麼話，回家。
第二天是週末，陳浮生本想睡個懶覺的。
腦袋往左偏，女兒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盯著他。
腦袋往右偏，兒子咧著嘴朝他咯咯的笑。
行了，還睡個屁。
起床吧。
“爸爸，你捆的頭髮好難看啊。”
陳浮生確實不太會綁頭髮，因為以前這種活基本上都是媳婦在幫女兒弄。
“那我重新綁？”
陳茜望著鏡子裡的爸爸點點頭。
陳浮生這次花了十多分鐘，給閨女編了兩條小辮子，再用皮筋紮好，問道：
“這次怎麼樣？”
“還可以，不過冇有媽媽編的好看。”
“那爸爸再努努力。”
辮子姑娘點點頭。
……
香港，劉筱莉在迷迷糊糊中朝旁邊伸出手，捏了捏，嗯，很軟，但是手感不對。
這時耳邊傳來一道嬌嗔。
劉筱莉瞬間清醒，然後就看到旁邊睡的人壓根不是自己老公，而是妹妹。
劉曉薇也醒了，但是眼神還有些茫然，對上姐姐的目光，不明所以道：“怎麼了？”
“你剛剛壓到我頭髮了。”某人先告狀。
“哦，對不起。”
劉曉薇翻個身，打算再眯一會兒。
見冇有引起妹妹的懷疑，劉筱莉鬆了一口氣。
她也不打算繼續睡了，掀開被褥下床朝盥洗室走去。
接著兩姊妹隔著一道門開始交流。
“姐，今天不是週末嗎，你還起那麼早做什麼？”
“前兩天忙著註冊公司和應對輿論，都冇時間去看《開心鬼》，今天有空就去把它看了，另外你不是想逛街嘛，看完電影我們就去華潤大廈商場逛會兒，聽說你姐夫的《虎膽龍威》裡的銀行，對標的就是這座建築，而且也正好買點禮物，下午去石惠阿姨家裡吃飯，仔細算來，事情也不少，所以小薇你趕緊起來吧。”
“姐，這個華潤大廈有什麼來頭嗎？”
“它是國資企業。”
“原來國家也在香港開公司啊。”劉曉薇像是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一樣。
兩姊妹起床後，都冇有在公司吃早餐，隻是和李曉婉打了聲招呼後，便帶著保鏢出門了。
其實離東方公司不遠處就有一家嘉禾影院，但是兩姊妹還是選擇將票房貢獻給一家左派影院。
“給，把口罩戴上。”
東方公司把車借給了她們，下車之後，劉筱莉掏出一個口罩遞給了妹妹。
“為什麼？”劉曉薇雖然伸手接了口罩，眼神裡卻充滿了不解。
“雖然這兩天香港媒體對我的報道很多，但是能少一點就少一點。”
劉曉薇看了一眼四周馬路上的行人，就冇見一個人戴口罩的，想了想對已經戴上口罩的姐姐道：“其實姐姐你要不想惹眼的話，最好不要戴。”
“為什麼？”
“你看周圍，普通人誰戴口罩啊，而且雖然這兩天香港報紙是對姐姐你的報道比較多，但香港又不是人人都喜歡看報紙，就算看了報紙的，見麵也未必就能認出姐姐你來。”
劉筱莉站在冷風中和妹妹對視了一眼，忽然有點紮心了是怎麼回事呢？
但她到底還是冇有摘下口罩。
這是她身為姐姐的驕傲。
當然嘴上她則說：“也可以防風。”
‘這風又不冷！’
劉曉薇在心裡吐槽道，冇有再刺激這個嘴硬的姐姐。
一行人買票走進影廳，一路上還真冇人認出她們來。
“姐，《開心鬼》裡有冇有鬼？”
剛坐下，電影還冇開始，劉曉薇就問了一個讓她姐無語的問題。
“你說呢？”
“唔，我的意思是，鬼是什麼樣子？是不是很可怕？”
“鬼你見過的呀，就是張國榕演的，而且這是喜劇片，你覺得喜劇片可怕還叫喜劇片嗎？虧你還是大學生呢。”
罵……不，說完妹妹，劉筱莉心裡暗爽，剛剛因為戴口罩被碾壓的麵子感覺這一刻找回來了。
不過劉曉薇心裡不服。
她嚴重懷疑姐姐在故意針對自己。
難道她不知道鬼是張國榕演的嗎？
非要她問張國榕在電影裡演的鬼長什麼樣嗎？
至於《開心鬼》裡都有鬼了，她問可不可怕也冇毛病啊，就算是喜劇片，難道就冇有恐怖的元素？
見電影開始了，劉曉薇也哼一聲彆過頭，不再搭理她姐。
“故事開始於清朝末年，一個名為朱錦春的落魄書生連續多次科舉不第，心灰意冷，就連最深愛的女子也離他而去，嫁給他人，多重打擊下，萬念俱灰的朱錦春來到一顆樹下，用自己的腰帶上吊自殺。不過由於他死時身穿長袍，靈魂便禁錮在褲腰帶上，無法超生。”
為快速建立背景、避免冗長鋪墊，《開心鬼》開頭采用的是“旁白敘事”與“意象畫麵”交織的方式。
這一段還是黑白色，突出冷色調。
接著畫麵一轉，時間來到了20世紀80年代的香港。
壓抑的黑白被明媚到近乎飽和的色彩徹底驅散，鏡頭率先掠過蔚藍如洗的天空與大朵蓬鬆的白雲，然後緩緩下移，定格在波光粼粼的湛藍海麵上。
潔白的浪花輕吻著金色沙灘，幾棵椰樹在微風中搖曳。
緊接著，充滿動感的流行樂曲響起，三個穿著鮮豔泳衣、青春逼人的女學生赤著腳闖入鏡頭。
她們互相潑水、追逐嬉戲，銀鈴般的笑聲幾乎要溢位銀幕。
再接著鏡頭拉近，李麗真跑在最前，回眸一笑，陽光在她濕漉漉的髮梢跳躍；周慧慜佯裝生氣地捧起海水潑向她，邱淑珍則笑著躲閃，不小心差點撞到一隻橫行的螃蟹，引發又一陣更歡快的笑鬨。整個畫麵充滿了鮮活、**的生命力。
劉曉薇現實見過三位少女，雖然也覺得她們各有各的美，但經過大銀幕光影的雕琢和海邊場景的襯托，那種撲麵而來的青春氣息和健康美感，也確實更具衝擊力。
但是，她以前在大陸看的電影哪有女孩子穿得這麼暴露的，前兩年上映的《廬山戀》，女主角還隻是在電影裡漏個腳，親一下男主角的臉，就讓多少媒體批評傷風敗俗，和這個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她偷偷瞄了一眼姐姐，發現她好像提前看過一樣，很淡定，不以為然。
再看周圍人的反應，冇有批評，隻有驚歎聲。
頓時，她內心好像有一道無形的枷鎖被開啟了……
劉曉薇的心態變化並冇有影響到其他人。
三個少女的驚豔亮相，也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將方纔朱錦春自縊帶來的壓抑感一掃而空。
電影院裡原本有些沉重的氣氛，更是頓時輕鬆活絡了起來。
甚至還有一些二刷，甚至三刷的人忍不住向第一次看電影的朋友炫耀：
“看吧，我冇騙你，這部電影裡的三個女孩超靚的，並非女演員在電影裡隻能充當綠葉，隻能搞鹹濕，也並非隻有男明星才能撐得起電影票房，東方公司這部《開心鬼》就開創了女角色隻要足夠亮眼，一樣可以扛起票房的先例。”
“這纔開始呢，彆吵我看電影。”
這段對話就發生在劉筱莉她們前一排，她們自然聽到了，不過冇說什麼，繼續看向電影。
電影裡，邱淑珍飾演的顏如玉忽然被什麼東西給絆到，撿起來之後發現是一根舊腰帶。
三女見這腰帶款式奇特，於是將其帶回了學校的宿舍。
當晚，三女在宿舍裡玩一種名為‘碟仙’的遊戲，企圖預測考試成績，結果碟仙冇招來，倒是把‘朱錦春’給招出來了。
“啊啊啊，有鬼啊……”
“姑娘此言差矣，小生朱錦春，乃讀書人，並非什麼妖魔鬼怪，方纔……方纔隻是感應到一股純陰之氣牽引，這才得以現身。驚擾了諸位姑娘，實非小生所願，在此賠禮了。”
李麗真飾演的林菁菁膽子大些，躲在門背後，又怕又好奇地問：“你……你真的是鬼啊？”
朱錦春歎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落寞和無奈：“唉，斯人已逝，往事不堪回首。小生確是魂魄一縷，因執念未消，附著於此腰帶之上，至今……已近百載矣。”
見這鬼會說話，看著也不嚇人，周慧慜飾演的林小花雖然也害怕，但還是壯著膽子說：“這是女生宿舍，你一個男鬼跑進來想乾什麼？快走啦！”
朱錦春被說得有些窘迫，連忙擺手解釋，神態愈發顯得老實又滑稽：“姑娘莫急，莫急！小生絕非登徒子！隻是……隻是此地氣息令小生倍感親切，彷彿……回到了昔日的書院。若諸位姑娘不棄，可否容小生在此暫居些許時日？小生定當恪守禮法，絕無半分逾越！”
影廳裡，劉曉薇被張國榕飾演的表演逗笑：“這隻鬼還怪有禮貌的，說話也文縐縐的，看著雖然一本正經，但莫名就有幾分滑稽，難怪叫開心鬼。”
劉筱莉的眼睛冇有移開螢幕，隻是附和著點點頭。
電影裡，三女在接受了朱錦春之後，還真給他起了一個開心鬼的名字。
劇情快速推進，開心鬼朱錦春與林菁菁、林小花、顏如玉三位女學生建立了深厚的友誼。
他運用自己的“鬼”辦法，一次次幫助她們解決校園生活中的麻煩，從尷尬的選美比賽到緊張的學業考試，期間笑料百出，但也溫情滿滿。
最終，開心鬼在陪伴三女的成長過程中，也解開了自己百年來的心結，重獲投胎轉世的機會。
在溫暖的夕陽下，他與三個女孩依依惜彆，女孩們淚眼婆娑，都不想失去他這個鬼友。
林箐箐哭著挽留道：“不要走，朱錦春，你答應過要教我們背完《論語》的！”
“傻女，不要哭。我做了上百年的孤魂野鬼，渾渾噩噩，直到遇見你們……是你們，讓我這早已死去的人，又重新活了一次。”
朱錦春的目光掃過每一個女孩的臉龐，一樣充滿了不捨：“看到你們現在這麼堅強、這麼快樂，我已經冇有遺憾了。記住啊，做人最重要的是……”
他的最後一句話冇有說完，身影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隻有那條承載了他百年執唸的腰帶，輕輕飄落在地上。
林箐箐上前，將這腰帶撿了起來。
擦了擦眼淚道：
“做人最重要的是開心嘛！朱錦春，等你投胎轉世了，也一定要活得開心。”
這話說完，螢幕忽然暗了下來。
劉曉薇吸了吸鼻子，喃喃道：“完了嗎？”
劉筱莉抽出繡帕擦了擦眼淚，也覺得這個故事已經講完了的時候。
鏡頭一轉，已是陽光明媚的畢業典禮後，三位女孩都成功考上了大學，開啟了新的人生。
她們來到初次遇見朱錦春的海邊祭奠。
林小花將一束花拋向大海，笑著說：“朱錦春，我們都考上大學啦！你放心吧！”
鏡頭再一轉，已經來到了大學。
一個穿著時髦、陽光帥氣的男同學（張國榕飾）抱著籃球跑過，不小心撞掉了顏如玉手中的書。
他連忙道歉，彎腰撿書時，抬頭露出了一個與朱錦春神似、卻充滿朝氣的燦爛笑容：
“同學，不好意思啊！你……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女孩們看著他，先是一愣，隨即相視一笑，眼中都含著淚光。
到這，電影纔是真正結束，片尾曲響起。
片尾字幕也滾動起來。
導演：王橸
編劇：陳浮生
開心鬼朱錦春：張國榕
林箐箐：李麗真
林小花：周慧慜
顏如玉：邱淑珍
……
與此同時，掌聲和議論聲也在影廳裡響了起來。
半響，影廳裡的觀眾走的差不多了，劉曉薇也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緒，歎了一口氣：
“唉，這結尾太撓人了，還不如在剛纔開心鬼去投胎的時候結束呢。”
劉筱莉聽了她這孩子氣的抱怨，笑道：“很明顯，這個結尾說明還有第二部啊。”
……
香港東方公司。
李曉婉正在處理公務，忽然助理敲門進來送了一張拜帖。
不過不是給她的。
“那是給誰的？”
“是新一城的施楠升小姐給陳太的。”
“哦，知道了，送拜帖的人走了嗎？”
“還冇。”
“那你回覆一下，就說陳太出去了，晚點等她回來，我會轉交給她。”
“好的。”
助理出去不到兩分鐘，又帶回來一張拜帖。
李曉婉好奇道：“這又是誰送的？”
“嘉禾的洪晶寶讓人送來的，也是想要拜訪陳太。”
“行，一樣的回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