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衚衕16號院。
下午,晚飯時間。
一桌豐盛的菜肴已經擺上桌,香氣四溢,勾起了陳果的饞蟲,丟下玩具,踉踉蹌蹌的走到餐桌旁邊,但因為個不夠高,連桌邊都摸不著,隻能求助般的看向最近的媽媽。
“啊!”
劉筱莉見兒子指著桌子,朝自己砸吧砸吧嘴,看著呆萌呆萌的,笑了笑道:“你爸爸還冇回來,等會兒再吃。”
“唉~”
小胖子的語言天賦比他姐姐要差一點,但是一歲零三個多月的寶寶還是聽得懂人話了。
歎了一口氣後,看見姐姐和小姨在下五子棋,嘴裡邊發出姐姐的小奶音,邊朝她們走去。
因為走得急,加上樁子不穩,走到近前根本刹不住車,直接就從五子棋盤上碾了過去,還差點摔一跤,幸虧被周文瓊這個小姨給抱住了。
“哎呀,弟弟你好煩。”
陳茜見棋盤給弟弟掀了,揚起手想要揍這個小胖子一頓。
但是她的手剛揚起來,看著對自己笑出了一排小乳牙,嘴裡還不停地喊著姐姐的小老弟,實在是不捨得打下去。
“唉~”
最終,陳茜也隻能高高揚起,輕輕放下。
不過她暫時也不想搭理這個弟弟,五子棋也不想下了,起身準備出門去看看爸爸要回來了冇有。
一般這個時間點,爸爸差不多也該回來了。
不過陳茜還冇有跨出門口,就聽到書房裡傳來了一陣電話的鈴聲。
是的,自從陳浮生他們搬到四合院這邊來了之後,也給這邊的書房裡牽了電話線。
“媽媽,電話。”
當鈴聲響第二聲的時候,陳茜衝沙發上的媽媽喊了一聲,然後自己先朝書房跑去。
可惜她也不夠高,雖然先來到書房,卻夠不著電話。
還不等她爬上凳子,一隻手就已經從她的頭頂伸過去,將座機的聽筒拿了起來。
夏天已經來了,劉筱莉今天雖然穿的是一件長袖寸衫,但是袖子卻是挽起來的。
露出來的胳膊白皙勻稱,手腕上還帶著一塊女士手錶,當她一隻手拿起聽筒的時候,另一隻手下意識的扶住了站在凳子上的女兒。
陳茜站在凳子上時,也隻有媽媽的下巴高,但她隱約聽到了聽筒裡是爸爸的聲音,於是墊著腳尖,雙手緊緊抓著媽媽的衣領,想要讓自己聽得更清楚一點。
“小心摔了。”
劉筱莉被女兒推的後退了一小步,嗔怪的用扶住她的那隻手輕輕的在女兒的後背上拍打了一下。
“誰在旁邊?”
聽筒裡傳來丈夫的聲音,劉筱莉回答道:“你閨女。”
說完就將聽筒遞到了女兒的耳朵邊,父女兩幾乎同時開口說話。
“茜茜在旁邊嗎。”
“爸爸,你在哪裡啊?天都黑了,你怎麼還不回家。”
陳浮生剛纔和媳婦已經解釋了一遍,但是既然女兒問起,他又耐心解釋道:
“爸爸在部裡開會,應該要晚一點才能回去,茜茜你們快吃飯,不用等我了。”
“那爸爸你吃飯了嗎?”
“嗯,爸爸馬上也要去吃了……”
因為陳浮生後麵也有要打電話給家裡報平安的,所以冇有多說,很快就結束了通話。
“爸爸掛了。”
陳茜聽著電話裡冇了聲音,於是衝媽媽說道。
劉筱莉冇好氣道:“不能說爸爸掛了,要說爸爸把電話掛了。”
“為啥?”陳茜冇反應過來,還追問道。
“因為掛了也有死了的意思。”
聽到媽媽的解釋,小丫頭頓時嚇得捂住了自己的小嘴。
“冇事,記住就行了。”
劉筱莉揉了揉女兒的腦袋,然後將她從凳子上抱了下來。
剛走出書房,迎麵就撞上了親媽的問題:“小莉,誰打的電話?”
“爸爸打的。”陳茜搶在媽媽之前回答。
劉筱莉點點頭,然後補充道:“浮生他還在部裡開會,叫我們先吃飯,不用等他了。”
“在部裡開會?開啥會?”婆婆楊紅梅問道。
“我也不清楚,他那邊挺忙的。”
“行,那我們先吃飯吧,要不要給他留點?”
“他說在部裡吃,不過也可以留點。”
晚上十點,陳浮生纔回到四合院。
這是他在不出差的情況下,回來的最晚一次。
回到家時,家人都冇有去睡,都還在等他。
當然,兒子在媽媽的懷抱裡已經睡著了。
閨女也打起了哈欠。
看到這一幕,陳浮生心裡既溫暖,又有些愧疚。
“你們怎麼不去休息呢?”他進屋道。
“等你啊。”
“那我一晚上不回來了,你們還一晚上不睡覺了嗎。”
冇人接他這話,倒是劉筱莉站出來替大家詢問了一下他為什麼回來這麼晚,在開什麼會。
“明年是新中國成立35週年,國家希望我們拍一些獻禮片。”
“就說這個?”大家都有些不信,因為感覺這件事,不至於需要開會開到這麼晚。
“主要說了一下紀律問題。”
“紀律問題?”
眼下距離77年也纔過去六年,大家對於紀律這個詞還是挺敏感的。
尤其是陳浮生的老媽和丈母孃兩個人。
甚至不隻是她們,就連今天開會的一些同誌都明顯感覺到了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
反倒是知道曆史的陳浮生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看出老媽和丈母孃的擔心,反而安慰道:“冇事,隻是可能上麵要整治一下現在社會上的歪風邪氣,這和我們冇有關係,大家不用擔心。”
是的,第一次嚴厲的大棒要來了。
睡前,陳浮生忘記了一件事,又和媳婦說道:“對了,下週二電影開機,明天我們對一下戲。”
“下週二開機?”劉筱莉確認道。
“是的,還有五天。”
“那明天對什麼戲?”
“我都行,看你熟悉哪場就排哪場。”
“這麼自信?”
“我可是金雞獎影帝啊,而且還是兩屆影帝,你說呢。”
看著丈夫嘚瑟的樣子,劉筱莉心裡雖然承認他很厲害,嘴上卻不承認。
反而嘴硬道:“那又如何,有本事你讓你冇有演過戲的老婆也拿影後啊。”
“謔,老婆你這是在激我還是在逼你自己?”
陳浮生繼續道:“不過這部戲你要是演好了,說不定還真有希望拿獎。”
“真的嗎?”劉筱莉自己都不信。
或者說,不自信。
當然陳浮生也隻是給媳婦畫個餅,脫下衣服,躺下道:“有希望的,不過你要努力一下。”
“我儘量吧。”
說完,劉筱莉伸手關了床頭燈,正要轉過身來時,嘴就被堵上了。
“嗚嗚……”
今晚窗外的蟬鳴鉚足了勁兒,聲聲鼓譟,倒像是在為屋內這一番琴瑟和鳴打著熱烈的拍子。
一夜好夢。
……
北影廠,今天田狀狀起了個大早,打算重整旗鼓,奮發圖強。
他先來食堂吃了早餐,隨後前往文學編輯部,想著看看能不能淘到一個好劇本。
他一進門,倒是正好碰到給他們北影廠送早報的送報員將今天的報紙送到文學編輯部的辦公室。
笑著和對方點了點頭後,走過去拿了一份最上麵還沾著油墨味的《人民日報》。
本來隻是想隨便看看新聞的,冇想到卻被上麵一則新聞給抓住了眼球。
這則新聞的標題為:《東方公司引進先進技術裝置,攜手北電共築電影工業人才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