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李京峰上門約稿,新稿子出爐(求首訂!!!)
三輪車「嘎吱嘎吱」地拐進了塔磚衚衕,這衚衕不寬,兩邊是斑駁的灰牆,好些院子門口還堆著蜂窩煤。
李京峰正伸著脖子找門牌號呢,旁邊一位端著鋁盆倒水的大嬸就開口了:「哎,收破爛的,今天咋來這麼早?我這還沒收拾利索呢!」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超便捷 】
李京峰一聽,差點從車沿上滑下來,他趕緊扶正眼鏡,指著自己藏藍色的中山裝:「嬸子,您瞧瞧,我這一身,像收破爛的嗎?我們這是公幹,找人的!」
大嬸上下打量他幾眼,將信將疑:「哦————找誰啊?」
「勞駕問您,塔磚衚衕61號怎麼走?」李京峰陪著笑臉。
「61號?老林家?找林知秋那孩子的?」大嬸,也就是王嬸,一下子來了精神。
「對對對,就是找林知秋同誌!」李京峰連忙點頭。
王嬸抬手往衚衕深處一指:「喏,往前走到頭,左手邊第三個門就是。我說同誌,你們這車上拉的————」
她話還沒問完,蹬車的小夥一聽找著了,腳下一使勁,三輪車「噌」一下就竄出去了,留給王嬸一臉塵土。
「呸呸呸!」王嬸揮著手,沒好氣地嘀咕,「急什麼急,趕著投胎啊!」
她轉身回院,嘴裡還唸叨:「咋又是找知秋的?還拉一車廢紙————這孩子,不是進街道辦了嗎?咋又跟收破爛的扯上關係了?」
同院的吳大娘正好出來,接上話茬:「誰?知秋?收破爛的?」
「可不嘛!剛倆人,騎著三輪,拉著兩箱廢紙片子!我問是不是收破爛的,那人還不承認!」
「哎喲,興許是人家剛參加工作,臉皮薄,不好意思說呢————」
李京峰可不知道自己已經被貼上了收破爛的標籤。
三輪車在61號院門口停下,院門虛掩著。
他讓小夥在門口等著,自己先探頭往裡張望。
「哎!那位同誌!你找誰啊?」張桂芬正端著一盆洗菜水出來要潑,一眼就瞅見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在門口探頭探腦。
她心裡頓時警惕起來,這年頭雖說治安還行,但也不能不防。
特別是自家孩子現在有了點名氣了,就怕有什麼壞人盯上他。
她下意識攥緊了手裡的搪瓷盆,準備情況不對就往那人腦袋上招呼。
李京峰嚇了一跳,趕緊站直身子,露出一個自以為和藹可親的笑容:「同誌您好,我找林知秋同誌,他是住這院嗎?」
一聽是找自己兒子的,張桂芬警惕性稍減,但沒完全放下:「我是他媽,你找知秋有啥事?」
眼神還在李京峰身上掃描,試圖找出點可疑之處。
「哎呀,是嬸子啊!您好您好!」
李京峰笑容更盛,「我是《人民文學》雜誌社的編輯,姓李。這次來,是專門來找知秋同誌談談稿子的事,他在家嗎?」
張桂芬一聽,臉上的警惕瞬間冰雪消融,換上了熱情洋溢的笑容:「哎喲!是雜誌社的領導啊!您快請進,快請進!知秋在家呢!」
她趕緊把水盆放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就要把人往屋裡讓。
李京峰卻沒動,不好意思地說:「嬸子,稍等,我還有點東西落在外麵了,得去拿一下。」
張桂芬一聽,心裡更樂了,嘴上客氣道:「哎呀,李主任您看您,來就來嘛,還這麼客氣帶什麼東西!應該是我們知秋去拜訪您才對嘛!」
李京峰身形一僵,壞了,誤會了!
他光想著催稿和送信,完全忘了這年頭上門該有的禮節了!
他含糊地應了一聲,趕緊轉身往外走。
來到院外,他讓騎車的小夥先把那兩箱沉重的讀者來信搬進去,自己則腳下生風,快步走向衚衕口的供銷社。
得趕緊補救一下!
這年頭上門走親戚、看朋友,或者求人辦事,最常見的禮物有幾樣:水果罐頭、麥乳精、點心匣子,或者好一點的菸酒。所有罐頭中,又以黃桃和山楂的最受歡迎。
李京峰直奔食品櫃檯。
麥乳精可是個好東西!
這是一種用麥精、奶粉、可可粉等原料製成的速溶飲品,用開水一衝,香濃可口,是當時極受歡迎的營養品,算得上是高檔貨了。
一般老百姓家裡來了貴客,或者探望病人、老人,才會捨得買。
價格不便宜,這麼一罐大概得好幾塊錢,頂普通工人幾天的工資了。
這麥乳精在這年代的地位,就類似於後世的營養鈣片和牛奶了,是登門探望必帶的禮物。
他毫不猶豫地買了一罐麥乳精,又稱了半斤動物餅乾,用牛皮紙包好,繫上紙繩,這才覺得底氣足了點,拎著東西往回走。
院子裡,張桂芬看著那小夥吭哧吭哧搬進來兩個大紙箱子,剛才那位李主任卻不見蹤影,心裡正納悶呢:「同誌,你們李主任呢?」
小夥擦擦汗:「我們主任說出去一下,馬上回來。」
AUV!還真是個主任!
剛才自己那話,不會把領導得罪了吧?
張桂芬心裡有點慌。
她趕緊走到林知秋房門口,用力拍門:「知秋!快別貓屋裡了!趕緊出來!雜誌社的領導,還是個主任,找你來了!」
林知秋今天從街道辦下班早,正窩在房間裡構思新稿子呢,這《人生》發表也有段時間了,新稿子可不能落下。
聽到張桂芬同誌的聲音,他拉開門,有點疑惑:「雜誌社領導?誰啊?李主任?」
「對對對,就是姓李!人還特意給你帶了東西呢,兩箱子!」張桂芬指著地上那倆紙箱子。
林知秋一看那熟悉的紙箱尺寸和厚度,嘴角就抽了抽。
好傢夥,這是讀者來信又爆倉了?
李主任親自當快遞員,無事不登三寶殿,看來————催稿的來了。
他這邊正想著,李京峰就拎著東西進來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嬸子,一點心意,給您和知秋同誌嘗嘗。」
張桂芬一看那罐金燦燦的麥乳精,眼睛都笑彎了:「哎喲,李主任您太客氣了!這怎麼好意思!快屋裡坐,屋裡坐!知秋,快給李主任倒水!用那個新買的茶葉!」
李京峰在張桂芬熱情的招呼下進了屋,坐在了那張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木質沙發上。
張桂芬手腳麻利地端上來一杯茶水,李京峰接過後隨口就問了一嘴。
「知秋啊,怎麼最近這幾天都沒來雜誌社了?」
「李主任,您還不知道吧?我們家知秋現在去街道辦工作了,這每天早出晚歸的可沒閒著。」
張桂芬不過就是為了顯擺顯擺自家孩子有了工作,不是什麼無業的遊蕩青年了。
但是話到了李京峰的耳朵裡,他頓時心裡一緊。
「街道辦?」李京峰推了推黑框眼鏡,儘量讓語氣顯得平常,「知秋不是————不是打算專心複習考大學嗎,怎麼又去街道辦了?」
街道辦那地方他太清楚了!
忙起來腳不沾地,今天調解鄰裡糾紛,明天核對返城知青材料,後天又得去處理妯娌不合————
那地方能靜下心來搞創作?
這麼優秀的作者,怎麼能被這些雜事耽擱了呢?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們文學圈的損失可太大了。
有不少知名的專家學者都評論過《牧馬人》,還說「知秋」這個作者潛力很大,以後有希望成為年輕一輩作者的領軍人物。
結果現在這麼優秀的作者,去了街道辦天天處理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張桂芬可沒察覺李主任的心思,臉上帶著自豪:「嗐,是街道辦的領導看重他,說他文章寫得好,特意請他去幫忙的,算臨時工。好歹也算份正經工作不是?總比在家待著強。」
李京峰嘴裡發苦,隻能跟著點頭:「是,是,嬸子您說得對,有個工作挺好,挺好————」
心裡卻在反駁:好什麼呀!這不是耽誤事兒嗎!
張桂芬又熱情地聊了幾句家常,給李京峰的杯子裡續上熱水,這才識趣地找了個藉口,出去忙活去了,把空間留給了兩人。
屋裡就剩他倆了。
李京峰捧著溫熱的搪瓷杯,又東拉西扯了幾句「天氣不錯」、「衚衕裡挺安靜」之類的閒話,終於把話頭引向了正題。
「知秋啊,最近————創作方麵還順利嗎?在街道辦工作挺忙的吧,有沒有影響寫作?手裡頭,有沒有正在琢磨的新東西?」
心裡其實沒抱太大希望。
街道辦的工作有多瑣碎,他太清楚了。
林知秋看著李主任那想看又不敢直接問的眼神,心裡覺得好笑。
他放下杯子,笑了笑:「李主任,您還真問著了。稿子————確實在寫。」
「真的?!什麼題材?進行到哪一步了?」李京峰眼睛瞬間亮了,聲音都提高了八度。
「您等著。」林知秋起身回自己那間小屋,不一會兒,拿著一疊稿紙出來了。
稿紙是那種最普通的信紙,上麵用鋼筆寫得密密麻麻,行距間還有不少塗改的痕跡,圈圈畫畫,一看就是未完成的草稿。
李京峰幾乎是搶一樣接了過來,目光直接鎖定在最上方的標題——《大橋下麵》。
「《大橋下麵》————」他喃喃念出聲,光是這名字,就讓他心裡一動,感覺有點意思。
這篇小說,可是林知秋琢磨了挺久才決定動筆的。
靈感來源嘛,自然是後世那部經典的電影《大橋下麵》。
他保留了原故事的核心骨架,但用更符合這個時代語境和文學表現力的方式進行了再創作。
李京峰接過稿紙,目光立刻被標題《大橋下麵》吸引。
他低頭讀起來,視線快速掃過一行行鋼筆字。
稿子一開頭,就把場景立住了:渾濁的河水,嘈雜的人聲車鈴,還有那個在橋洞背陰處、靠著冰冷水泥牆支起的小小縫紉攤。
女主角秦楠低著頭,「嗒嗒嗒」地踩著老式縫紉機,身影單薄,眉宇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愁緒和隱忍,身邊那個叫鼕鼕的小男孩,正乖巧地自己玩著幾個舊瓶蓋。
「這畫麵感,絕了!一下就把人拉進去了!這秦楠,有故事!」李京峰心裡立刻喝彩。
他繼續往下看。
情節慢慢展開:
秦楠是返城知青,戶口回來了,工作卻沒著落,成了「待業青年」。為了養活自己和兒子,她隻能放下曾經的「麵子」,在這人來人往的橋洞下擺攤,承受著一些鄰居和路人異樣的眼光一尤其是關於鼕鼕父親身份的猜測和非議。
「唉,返城知青的難處,真實!」李京峰感同身受。
這年頭,多少知青回來了沒著落,秦楠的處境太有代表性了。
接著,男主角高誌華出場了。
他是街道自行車修理鋪的工人,就在秦楠攤子不遠。這人憨厚、熱心腸,起初就是看秦楠母子不容易,幫著搬搬東西,修修縫紉機的小毛病,有時順手塞給鼕鼕半個烤紅薯。
故事進一步發展。高誌華對秦楠從同情變成了好感,想跟她處物件。這下可炸了鍋!他家裡堅決反對,老孃一哭二鬧三上吊,說他一個正經工人,怎麼能找個擺攤的,還帶著個來路不明的孩子!街坊四鄰也風言風語,說什麼的都有。
但高誌華這人軸,認準了的事不回頭。他頂著壓力,照樣天天去橋下,幫秦楠撐場麵,默默對抗著那些流言蜚語。秦楠也從最初的封閉、自卑,慢慢被他的真誠融化,兩人在困境中相互取暖。
「好!就得有這股勁兒!這感情寫得真,不虛!跟《牧馬人》裡那種質樸的勁兒一脈相承,都是寫苦難裡的真情,但角度更新,更貼近現在城裡年輕人的處境!」
李京峰看得入神,忍不住輕輕拍了下大腿。
這篇小說,裡頭的核心與牧馬人極為類似,都是描寫苦難中的光輝,全文不著重描寫苦難,反而是將困境中的小人物心中的那種樂觀和積極向上的生活狀態描寫的活靈活現。
他一口氣讀完了現有的所有草稿,意猶未盡地抬起頭,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連連讚嘆:「好!好啊!知秋,你這篇《大橋下麵》,寫得太好了!
跟《牧馬人》一樣,寫的都是困境,但核心溫暖,充滿希望!這秦楠和高誌華,活脫脫就是我們身邊能看到的人!這感情,真實,動人!」
他是真喜歡這故事。
但激動之餘,一個現實問題猛地冒了出來,讓他發熱的頭腦瞬間冷靜了幾分。
他放下稿紙,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了敲,眉頭微微皺起,語氣帶著明顯的擔憂:「不過,知秋啊————有個事兒,我得跟你提個醒。你這故事裡,秦楠擺縫紉攤,這屬於————個體經營吧?
雖說現在政策好像鬆動了點,南邊有訊息說開始試點個體戶了,但上麵還沒完全明確放開,風氣也還沒完全轉過來。」
他頓了頓,看向林知秋,眼神裡充滿了嚴肅:「你這小說一發表,會不會被人解讀成是在鼓勵大家都去搞個體經濟?這題材————有點敏感啊。會不會————碰線?」
李京峰的擔心是真心的。
作為編輯,他既要保證作品的質量和影響力,也得為作者和雜誌社考慮,避免捲入不必要的麻煩裡。
他是真看好這篇小說,也真怕它因為題材問題被卡住或者引來爭議。
林知秋聽了,卻並不太意外。
他早就料到李京峰會有此一問。他笑了笑,神情坦然:「李主任,您擔心的有道理。不過,我覺得這事兒可以從另一個角度看。」
他拿起那疊稿紙,指了指其中的情節:「我寫秦楠擺攤,重點不是鼓吹個體經濟多好,而是真實反映現在很多返城知青為了生存,不得不自謀出路的社會現狀。這是客觀存在的事實,迴避不了」
「更重要的是,故事的核心,是寫人在困境裡的堅韌,寫普通人之間相互扶持的溫暖,寫他們追求幸福生活的勇氣和尊嚴。
政策是在不斷調整、向前發展的,但人性中這些美好的東西,任何時候都值得書寫和歌頌。」
頓了頓以後,林知秋這才開口總結:「其實有句話,我給很多人講過,直到現在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苦難不值得歌頌,應該歌頌的是抗爭苦難的精神和從苦難中走出來的人民!」
「苦難不值得歌頌...
」
李京峰喃喃著重複了一句!
說的好!
這句話說的真是太好了!
難怪他能寫出《牧馬人》那樣的文章來,原來是有精神核心撐著的,他的幾篇文章,都在苦難中透露出溫情,他的小說男主角雖然身處困境,但是他們永遠沒有放棄生活!
就在這時候,院子外邊傳來一陣喧鬧聲。
「張嬸,你就讓我進去把,我真找知秋有事。」
錢文斌就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幾封信件,臉色急匆匆的,卻被張桂芬攔在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