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秋一看就知道他在擔心什麼,小聲開口:「放心吧,老媽在外邊洗著碗呢,聽不見。」
林建國顯然很受用,但還是故作嚴肅地擺擺手:「哎,少來這套。平常小事讓你媽管管就算了,大事還得爺們拿主意!」
「那是那是,我就知道您在我們家的地位是這個......」
林知秋豎起了個大拇指。
正想再吹捧幾句,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窗外牆根底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偷偷摸摸地往這邊靠。
林知秋反應極快,立刻提高音量,話鋒一轉:
「爸,其實我知道,我媽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平常嘴上厲害,那是為我們好,為我們這個家操心!家裡裡裡外外哪樣不是她張羅?沒有我媽,咱們這家都得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好用,.隨時看 】
林建國先是一愣,隨即看到兒子拚命沖窗外使眼色,立馬心領神會,演技瞬間上線,聲音也洪亮起來:
「那可不!你小子總算說了句人話!你媽不容易!平常少惹你媽生氣,要是哪天真讓你媽傷心了,我可不答應。」
「我知道,我保證以後一定聽媽的話,堅持不惹她生氣。」
「你知道就好,你別看衚衕裡的人說你媽嗓門大,性子急,兇巴巴的,其實他們哪知道,你媽溫柔著呢,這衚衕裡,我敢說沒有哪家的媳婦有你媽賢惠,能娶到你媽,那是我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林知秋聽著這話,雞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這林建國同誌,怎麼之前沒看出來他還有這嘴皮子呢?
隱藏的夠深的。
難怪能哄得老媽服服帖帖的。
「就是,他們就是看您和我媽恩愛,嫉妒了,在外邊亂嚼舌根子。」
「外人都說我林建國怕老婆,他們懂個屁!我那是尊重她,愛她!能娶著你媽,是我這輩子的福氣。」
兩人這一唱一和的,誇起來沒完沒了。
窗外牆根底下,原本還想聽聽這爺倆在屋裡編排自己什麼壞話,沒想到這越聽越不對勁了。
這好一通誇,自己真有這麼好嗎?
特別是聽到丈夫說,能娶到自己,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她也是老臉一紅。
心裡那點兒氣,也是煙消雲散了。
這死老頭子,怎麼啥話都往外說,在孩子麵前,怎麼能說這些呢?
眼眶都開始止不住的濕潤了起來。
這父子倆能這麼想,自己這麼多年的的操持和照顧,也不算白費。
隨後便躡手躡腳的,又回到了洗碗池,故意弄出了點動靜兒,這才收拾好情緒,抱著洗碗盆走進了屋。
屋裡的倆人對視了一眼,立刻噤聲,擺出一副正襟危坐的墨陽。
張桂芬把碗盆放好,瞥了林知秋一眼,語氣雖然還硬著,但明顯軟和多了:「還杵這兒幹嘛?等著我請你吃飯啊?灶台上還有倆窩頭,自己去拿!多大的人了,一點不省心!」
「哎!謝謝媽!」林知秋如蒙大赦,呲溜一下就鑽廚房去了。
看來今晚這關,算是過去了!
最起碼今天這頓打,肯定是免了。
剛拿著窩頭出來,就聽見郭叔在院裡喊:「老林,桂芬,出來吃蘋果。南邊帶回來的,甜著嘞。」
院子裡,三家人搬著小馬紮湊到了一塊兒。
郭叔把蘋果分了,大人小孩每人半個,吃的那叫一個香。
「對了,援朝哥今晚沒回來?」
林知秋啃著甜滋滋的蘋果,隨口問了一句。
「他啊,今兒個值班,回不來。」
郭建設回了一句,話鋒很自然地轉了過來,「小秋,你回來也有些日子了,工作的事兒咋樣了?聽說今天街道開安置會了?」
李桃花也關切地看過來:「是啊桂芬,早上還聽你說呢,分到哪個好單位了?」
林知秋還沒想好咋說,老林同誌再次發揮定海神針的作用,主動把話接了過去:
「我跟桂芬商量過了。知秋這孩子,以前讀書腦子還挺靈光的,要不是下鄉給耽誤了,沒準早就是大學生了。今天街道給安排的那個單位嘛……確實不太理想。我們想著,乾脆就先不去了,讓他在家安心複習一年,拚一把,參加明年的高考!」
這話一出,院子裡頓時安靜了幾秒。
李大爺放下蘋果,斟酌著開口:「老林啊,這個事……是不是再掂量掂量?單位再不好,它也是個鐵飯碗,是國家正式工作啊。這高考……不太容易啊。」
畢竟這年頭,回城知青這麼多,能分配上工作就不錯了,哪有挑挑揀揀的餘地。
「是啊林大哥,嫂子,」
李桃花也委婉地勸道,「有個工作心裡踏實。考上大學固然好,可萬一……我是說萬一沒考上,這工作也沒了,不是兩頭落空嗎?」
她好奇地追問,「街道到底給分的啥單位啊?」
林知秋笑了笑,自己接過了話茬,語氣輕鬆:「環衛所,糞便清除隊,通俗點說,就是掏糞工。李嬸,您想啊,我要真幹了這個,以後每天下班回來,身上這味兒……咱這大院還能待嗎?您幾位吃飯還香嗎?」
他這麼一說,鄰居們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精彩。
掏糞工?!
這……這確實有點難以接受。
多好的小夥子,去幹這個,是可惜了。
而且,知秋說的也是大實話,誰希望院裡整天臭烘烘的,日子過得也不舒心。
郭建設最先反應過來,哈哈一笑,打破了尷尬:
「不去也好!不去也好!咱們知秋是讀書的料!在家複習考大學,我看行!真要考上了,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咱們全院都跟著沾光!」
「對對對!」李桃花也趕緊順著丈夫的話說,「複習要是有什麼要幫忙的,儘管開口!需要啥複習資料,讓援朝也幫著打聽打聽!」
張桂芬和林建國聽著鄰居們的話,雖然知道多少帶著點安慰的成分,但心裡也暖和了不少。
院子裡聊天的氣氛又熱絡起來,大家很有默契地不再提工作的事,轉而嘮起了家長裡短。
誰家閨女要相親了,哪兒的副食店來了不要票的處理的碎粉條,百貨大樓的「的卡」布是不是又漲價了……充滿了生活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