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點納悶,這篇小說刊發纔多長時間,就已經這麼火了嗎?
怎麼好像很多人都知道了?
上次去學校的時候,學校的教職工們也都和他的表情如出一轍。
可他這幾天偶爾也在衚衕裡閒逛,還去過衚衕口的供銷社,也沒聽見街坊鄰居討論小說內容。
其實這也不奇怪。
塔磚衚衕的住戶大多對文學沒什麼興趣,很多人能認清自己的名字就不錯了,哪會關心什麼文學?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超流暢 】
對他們來說,還是供銷社來了不要票的肥皂這種事比較實在。
大家隻知道林知秋在雜誌社發表過文章,具體什麼小說,他們還真不關注。
張雙河意識到自己失態了,趕緊坐下,臉上還帶著激動的紅暈:「真沒想到啊,《牧馬人》的作者就在咱們片區!」
他告訴林知秋,街道辦訂了不少雜誌,他抽空看了這篇小說,一下子就喜歡上了。
最近單位裡幾個年輕同誌天天討論許靈均和李秀芝的故事,他聽得耳朵都快起繭了。
「嗬嗬,運氣好而已,沒想到大家這麼喜歡。」林知秋謙虛地說。
「林知秋同誌,你太謙虛了!」張雙河笑道,「這要是讓單位裡那幾個小姑娘知道作者就在咱們街道,還不得天天往塔磚衚衕跑啊,怕是你家門檻都要踩爛了!」
林知秋一聽,趕緊擺手:「張主任,那可麻煩您給我保密了。我們家這小院可經不起這麼折騰。」
他算是明白為啥後世明星出門都要裹得嚴嚴實實了。
這要是天天被人圍觀,日子還過不過了?
「別叫主任,我就是個普通幹事。」張雙河擺擺手。
林知秋從善如流:「聽您的,張同誌。」
同誌這個稱呼在當年可是萬金油,不管對方什麼身份,這麼叫準沒錯。
張雙河又翻了幾頁雜誌,越看越滿意:「這樣,林知秋同誌,你的情況我瞭解了。回去後我會向領導詳細匯報,你等我們通知。」
「行,麻煩您了。」林知秋起身相送。
看著張雙河推著自行車離開的背影,一直躲在廚房偷聽的張桂芬再也按捺不住,衝出來一把抓住兒子的手:
「知秋,有戲不?」
林知秋看著母親期待的眼神,笑了笑:「媽,人家就是來瞭解一下情況,您別想太多。」
話是這麼說,可他心裡明白,這事兒八成有戲。
就是不知道,這街道辦的宣傳幹事,有正式編製不?
要是人家真拋來了橄欖枝,自個兒接不接受呢?
不過隻猶豫了三秒鐘,他就打定了主意了,這種好事兒,沒有理由不接受啊。
就算是去了街道辦工作,也不影響自己搞文學創作和考大學啊,偉大的作品都是在摸魚中誕生的!
像是電力係統的大劉,縣文化館的餘華老師,體製內的明月大大,那還不都是在工作中完成的創作嘛!
張雙河蹬著那輛鳳凰自行車,一路叮叮噹噹地回到了豐盛街道辦。
這自行車可不是他的,而是單位的公車。
街道辦也就兩三輛公用車,隻不過單位領導比較隨和,隻要是出門辦公事的,都允許騎車出門。
甚至有的時候,領導想出趟門發現單位自行車都騎走了,他也能樂嗬嗬的自己搭公交車,從來不指責誰。
他徑直來到付中華的辦公室,門也沒敲就推門進去了,這年頭基層單位沒那麼多講究。
「領導,打聽清楚了!」張雙河抹了把汗,一屁股坐在對麵的藤椅上,「那個林知秋就是《牧馬人》的作者,千真萬確!」
付中華正在看檔案,一聽這話立刻抬起頭:「真的?你看清楚了?」
「那還能有假?」張雙河拿起桌上的大蒲扇使勁扇著,「雜誌我親眼見的,白紙黑字印著他的筆名。小夥子挺精神,說話也得體。」
付中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林知秋……這名字我怎麼聽著耳熟?」
「您忘了?」張雙河提醒道,「上個月知青安置會,就是他拒絕了環衛所的工作,說要回家複習考大學。」
「哦——是那個刺頭啊!」付中華恍然大悟。
這事在當時可算個新聞。
畢竟這年頭待業知青多得是,有個工作就不錯了,主動拒絕的還真不多見。
付中華雖然沒參加那次安置會,但也聽人說起過這個特立獨行的年輕人。
「那他現在什麼意思?」付中華有點擔心,「願意來街道辦嗎?」
要是一般知青,付中華根本不會多此一問。
但這林知秋既然敢拒絕正式工作,說不定看不上街道辦這個臨時崗位。
張雙河嘿嘿一笑:「我看有戲。我試探了幾句,他態度挺積極的。不過領導,林知秋同誌還不知道是臨時工崗位,他要是看不上也正常。」
付中華皺著眉在辦公室裡踱步。
牆上貼著「為人民服務」的標語,角落裡的電扇吱呀吱呀地轉著,吹出來的都是熱風。
「這樣吧,」付中華停下腳步,「你再去一趟,跟他說明白。雖然是臨時工,但以後有轉正機會肯定優先考慮他。平時不忙的時候,可以在單位看書寫作,複習功課。」
張雙河聽得直咂舌。這條件也太寬鬆了!
要知道現在多少人都擠破頭想進街道辦,哪怕是臨時工也搶著乾。
領導這是多看重這個林知秋啊!
「領導,這條件……是不是太好了點?」張雙河忍不住問。
付中華嘆了口氣:「你是不知道,上邊催得緊啊。再說,能寫出《牧馬人》這樣作品的人才,值得咱們破例。」
其實付中華還有一層考慮,現在文藝工作者的地位越來越高,要是林知秋以後真成了知名作家,那街道辦也能跟著沾光。
而他這個街道辦一把手,那麵子上也好看!
「成,我明天一早就去!」張雙河拍著胸脯保證,「這麼優厚的條件,他肯定答應!」
從領導辦公室出來,張雙河心裡直嘀咕:領導這麼看好他,要是能把他招進來,自己也算是立了一功了吧?
不過這《牧馬人》的作者,也太年輕了點。
他還以為就算不是那種五六十的老頭,也是三十往上了,沒成想還是個剛回城的知青,自己難道真的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