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沒在張霞家多待,聊了會兒天便起身出門,準備解決晚飯問題。
在街上晃悠了一陣,最終還是鑽進了一家掛著「紅星國營飯店」牌子的小館子。
這可是林知秋穿到這個年代後,第一次正兒八經地下館子。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以前看過的那些影視劇片段,什麼「禁止無故毆打顧客」的標語啊,服務員橫眉冷對的表情啊。
他一進門,就忍不住左右張望,眼睛在斑駁的牆麵上掃來掃去。
咦?好像沒看見那個傳說中的霸氣標語。
林知秋心裡嘀咕:看來也不是所有國營飯店都那麼彪悍嘛。
「你找什麼呢?」細心的張霞注意到他東張西望的樣子,好奇地問。
「沒啥沒啥,」林知秋收回目光,嘿嘿一笑,「我回城後還是頭一回進國營飯店吃飯呢,這次沾你們的光,可得好好參觀參觀。」 伴你閒,.超貼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眾人都樂了。
對他們這些在鄉下啃了幾年玉米餅子、鹹菜疙瘩的知青來說,能回到燕京,坐在館子裡吃頓現成的,那簡直就是神仙般的享受。
「趕緊的吧!我都快餓得前胸貼後背了!」王衛東摸著乾癟的肚子,急吼吼地嚷道,「我今天一天都沒咋吃東西,就指著晚上這頓回血呢!」
林知秋瞥了他一眼:「我在家連吃了半個月水煮白菜都沒吭聲,你這才哪兒到哪兒啊。」
王衛東一屁股坐在油膩膩的方桌旁,扯著嗓子就朝裡麵喊:「大姐!咱這兒有啥菜?選單拿來看看唄!」
隻見一個圍著白色圍裙的服務員大姐,正慵懶地靠在出菜口的視窗邊,聞言眼皮都沒抬,直接翻了個白眼,沒搭理他。
「哎哎哎!跟你說話呢!聽見沒?」王衛東看她沒反應,又提高了嗓門。
那服務員大姐這才扭過頭,尖著嗓子,一臉不耐煩:「叫誰大姐呢?你會不會說話?看著歲數比我還大呢!」
鍾衛華一看這架勢,趕緊小跑過去,陪著笑臉打圓場:「同誌,同誌您別生氣!他剛插隊回來,鄉下待久了,腦子還有點轉不過彎,不太懂咱城裡的規矩,您多包涵!」
林知秋也趕緊在桌下踢了王衛東一腳,開口提醒:「衛東,現在城裡時興叫同誌,可不能亂喊了。」
他真怕王衛東這暴脾氣跟服務員槓上,萬一被轟出去,這臉可就丟大了。
王衛東插隊那地方,地處偏僻,攏共沒幾戶人家,連會說普通話的都沒幾個,他是費了好大勁才學會當地方言,對城裡這些稱呼變化確實不太清楚。
林知秋趁機給剛返城的王衛東和大劉簡單普及了一下城裡的新情況。
王衛東這才撇撇嘴,小聲嘟囔:「行吧行吧……沒想到現在城裡端盤子的都這麼牛氣了。要擱以前,不喊她店小二就算客氣了!」
「現在城裡的餐館都是國營的,」林知秋苦笑著解釋,「人家那可是正兒八經的工人階級,端鐵飯碗的!咱們這些無業遊民,可不就得低調點嘛。」
這好不容易出來下館子打打牙祭,他可不希望被人趕出去。
張霞在一旁輕聲糾正:「是待業青年!什麼無業遊民,多難聽。」
「行行行,待業青年,待業青年。」
林知秋從善如流,反正在他看來意思差不多。
這時,鍾衛華已經從櫃檯那邊回來了,手裡拿著幾張小小的、印著紅色字號的票據。
「點好了點好了!」他鬆了口氣似的說。
這年頭,飯館裡壓根就沒有什麼選單,通常情況下,牆上會掛著一張手寫的牌子,上邊會寫著今日菜品。
顧客需要點菜,得自己去櫃檯邊上,看著牆上寫著的菜品和價格,然後告訴服務員自己需要什麼,付過錢和糧票以後,福漁園會給你幾張對應菜品的小票,然後你自己拿著小票找座位。
等到菜好了,後廚或者服務員會叫號或者報菜名,再由食客自己去視窗端菜。
你還想等著服務員給你把菜端到桌上,那是純做夢。
鍾衛華把幾張印著紅色號碼的菜票放在桌上,如數家珍:「我點了仨菜!一個紅燒肉,一個醋溜白菜,還有一個西紅柿炒雞蛋!主食是白米飯,糧票我都付過了。」
王衛東一聽,眼睛都亮了:「紅燒肉!哎呀我的媽呀!可算見著葷腥了!衛華,還是你懂我!」
「終於是吃上白米飯了,真不容易啊。」
林知秋忍不住有些感慨,這天天不是玉米糊糊就是粗糧饅頭,他早就有些受不了了。
接下來,就是經典的國營飯店等待環節。幾人百無聊賴地坐在硬邦邦的木頭椅子上,聽著後廚隱約傳來的鍋鏟碰撞聲,聞著那若有若無的香味,肚子叫得更歡了。
那服務員大姐依舊靠在出菜口,時不時和後廚的人閒聊一番,壓根就沒有搭理食客的想法。
過了好一陣兒,才聽到後廚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吆喝:「紅燒肉!醋溜白菜!三號桌的!」
鍾衛華趕緊起身,小跑著過去,自己把那兩盤菜端了回來。
又等了一會兒,西紅柿炒雞蛋和米飯也好了,同樣是自助式取餐。
雖然過程有點折騰,服務態度也談不上好,但好歹算是順利的吃上肉了。
俗話說得好,半大小子,吃垮老子。
這話真是一點不假!
紅燒肉、醋溜白菜、西紅柿炒雞蛋,外加幾大碗米飯,剛端上桌沒多久,就被這幾個剛從鄉下回來的餓死鬼風捲殘雲般掃蕩一空。
盤子裡連點油星都沒剩下。
王衛東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眼巴巴地瞅著鍾衛華:「衛華,這就沒了?我這剛吃出點味兒,還沒正式開始發揮呢!」
鍾衛華無奈地攤開手:「別看我啊!我就帶了這麼多錢和糧票,兜比臉還乾淨,彈盡糧絕了。」
林知秋這會兒也後悔著呢。
剛才就他還在那兒端著文化人的架子,吃得最斯文,結果沒搶幾筷子,盤子就見了底。
草!裝什麼大尾巴狼啊!
跟這群餓死鬼投胎的傢夥吃飯,矜持就是對自己肚子的犯罪!
不過還好,自己兜裡還揣著救命稻草。
林知秋一把將張桂芬同誌塞給他的那捲毛票和糧票掏出來,「啪」地拍在鍾衛華麵前,大手一揮:
「趕緊的!再去點!這是張桂芬同誌特批的活動經費,讓咱們可勁兒造,不用給她省著!」
剛才還一片哀嚎的飯桌,瞬間活了過來。
幾人眼睛都亮了,個個摩拳擦掌,馬屁拍得震天響:
「張姨萬歲!」
「還得是張姨疼咱們!」
「我宣佈,張桂芬同誌就是咱們的再生父母!」
林知秋無奈的看著這群馬屁精,一臉嫌棄的開口:
「行了行了,她又看不見,表忠心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