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桂芬撇了撇嘴,明顯是不太相信。
雖說孩子回城以後,對學習方麵確實上心了不少,但是要說成為作家,她打心眼裡不太相信。
這全國幾萬萬人,有文化的也不少,但是能出幾個作家?
「行了行了,知道你懂事,編瞎話哄媽開心呢?還《人民文學》,你咋不說投稿到《人民日報》了呢?趕緊的,吃飯!」
林知秋一聽她這麼說,就知道她肯定不信,於是立馬開口:
「張桂芬同誌!我向五星紅旗保證,絕對是真的!下個月你就等著看吧,到時候發了稿費,你可別眼饞。」
「行行行,林大作家,趕緊吃飯吧。」張桂芬把碗朝他那邊推了推,「人是鐵飯是鋼,再大的作家,一頓不吃他也餓得慌。」
張桂芬擠出笑容,朝林知秋招了招手。
被她這麼一說,林知秋還真感覺肚子開始「咕嚕咕嚕」響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ᴛᴛᴋs.ᴛᴡ超讚 】
行吧,不管她現在相不相信,到時候收到雜誌的社稿費匯款單的時候,自然她就沒話說了。
「媽,您這手藝真沒的說,我在陝北插隊的時候,就想著您這口呢。」
林知秋抓起一個餅子,另一隻手端著棒子麵粥,喝的那叫一個香。
「快吃吧,吃飯都堵不上你的嘴,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貧呢?不過就是碗普通的棒子麵粥和貼餅子,還能吃出花來?」
張桂芬看著坐在對麵大快朵頤的孩子,雖說心裡還是受用,但麵上還是板著臉。
「謔,這您就不知道了吧?能把最簡單的食材,做出好吃的味道,這才考驗功底呢。」
美中不足的是,由於回來的晚了,這粥已經不那麼熱了。
要不端著一碗熱騰騰剛出鍋的米粥,順著碗邊溜一圈縫,那滋味才叫一個爽。
被林知秋這麼連吹牛帶哄的一通鬧騰,張桂芬心裡那點憋屈和火氣還真散了大半。
甭管兒子這話裡有幾分真幾分假,他能有這份心,知道變著法兒地寬慰自己,張桂芬就覺得這兒子沒白疼。
她看著狼吞虎嚥的兒子,眼神柔和了不少,自己也重新拿起筷子,就著鹹菜喝完了那碗已經溫吞的棒子麵粥。
林知秋三下五除二搞定戰鬥,滿足地拍了拍肚子,就想著腳底抹油開溜。
可他屁股剛離開板凳,就被眼疾手快的張桂芬同誌一把堵在了房門口。
「往哪兒溜?」張桂芬雙手叉腰,剛才那點母慈子孝的氛圍瞬間消失,「趕緊的,把碗洗了!又想當甩手掌櫃?」
林知秋心裡哀嚎一聲,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得得得,尊敬的張桂芬同誌,您放那兒,我待會兒,就待那麼一小會兒,保證去洗!」
「待會兒?」張桂芬音調拔高,「我看你就是想跑!我一輩子伺候你們老的小的,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們餵大,洗了幾十年的碗都沒抱怨過,讓你洗這幾天的碗就不耐煩了?」
這話術好像全國統一似得,天底下的父母都愛把這句話掛在嘴邊。
林知秋一看張桂芬同誌這架勢,立馬慫了,趕緊舉手投降:「行行行,我洗,我這就去洗!您消消氣,氣大傷身,為了幾個碗不值當!」
他算是看明白了,張桂芬同誌這風風火火、說乾就乾的性子,跟自己這能拖就拖、不到最後一刻絕不動手的「晚期拖延症」簡直是天生相剋。
認命地收拾起桌上的碗筷,拿到院子裡的公用水龍頭下。
水嘩嘩地流著,他用絲瓜瓤有一下沒一下地刷著碗。
這年頭可沒有什麼洗潔精之類的,普通百姓家,都是用絲瓜瓤洗碗的,該說不說,還是挺好用的。
好不容易磨蹭著把碗洗完歸置好,林知秋感覺像是打完了一場硬仗,回到自己小屋,剛想愜意的往床上一癱......
「砰砰砰!砰砰砰!」
院門被拍得山響,伴隨著一個破鑼嗓子般的喊聲:「知秋!知秋!在家不?」
林知秋一個激靈坐起來,這聲音耳熟啊!
他朝著窗外喊了一嗓子:「誰啊?」
「我!衛東!」門外回應道。
林知秋趿拉著布鞋,走過去開啟院門。
門外站著倆大小夥子,就是前兩天剛從鄉下回城的知青,大劉和衛東。
大劉原名劉國強,長得高高壯壯,麵板黝黑,一看就是乾農活的好手。
王衛東不高,頂了天也就不到一米七,不過別看他瘦瘦小小的,有股子狠勁,以前每次跟其他衚衕的人茬架,就屬他下手最狠。
「喲嗬!你倆咋找來了?」
林知秋有點意外,說好了等鍾衛華下班再聚,這大中午的怎麼就殺上門了。
王衛東嘿嘿一笑,伸手攬住林知秋的肩膀就往院裡走:「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在屋裡都快憋出毛了,過來找你嘮嘮嗑!」
三人擠進林知秋那間小屋。
王衛東一屁股坐在炕沿上,上下打量了林知秋幾眼,突然像是發現了新大陸,咋呼起來:
「哎我說知秋,你小子不對勁啊!這才下鄉插隊幾年,你這個頭是吃了化肥了?咋竄這麼高了?」
他記得清清楚楚,當初沒插隊那會兒,倆人個頭差不多,都屬於在人群裡不顯山不露水的那種。
可現在,林知秋愣是比他高出半個頭去,身板也結實了不少。
林知秋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故意挺直腰板:「咋了?士別三日還當刮目相看呢,這都好幾年了,我發育發育,不是很正常嗎?總不能像某些人似的,光長歲數不長個兒吧?」
「草!」王衛東鬱悶地捶了一下床板,「同樣都是上山下鄉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咋就你一個人偷偷發育了?老天爺也太不公平了!」
他在這群人裡本來就算矮的,以前好歹有個林知秋作伴,現在倒好,就剩他一個人孤軍奮戰了。
大劉在一旁看著,隻是咧著嘴憨厚地傻樂。
他這人長得人高馬大,像半截黑塔,但性格跟他的塊頭完全成反比,老實巴交,甚至有點慫。
小時候沒少被其他衚衕的孩子欺負,每次都是林知秋和王衛東幫他出頭。
林知秋看王衛東那鬱悶樣,忍著笑,一本正經地拍了拍他肩膀:
「沒事兒,別灰心!都說這男的到了三十還能竄一竄呢,說不定你就是那種大器晚成的型別!」
「滾蛋!」王衛東沒好氣地開啟他的手,「你這是安慰人嗎?我看你就是存心氣我!三十竄一竄?竄稀還差不多。」
聊著聊著,話題不可避免地轉到了所有返城知青都繞不開的頭等大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