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秋眼皮都沒抬,慢悠悠接話:「行啊大媽,您可千萬別忘。對了,我們廠傳達室大爺姓王,您去了提我的名,他準能幫您找著領導。就是您得早點去,我們廠早上七點半點名,去晚了領導可能就不在了。」
這話一出口,周圍乘客都忍不住低頭偷笑。
明眼人都看出來了,這小子就是故意逗大媽呢,說不定張偉這名字都是瞎編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好用,.等你讀 】
大媽哪聽得出這話裡的門道,還以為林知秋真怕了,越說越起勁兒:「你以為我不敢去?我告訴你,我年輕時候在街道辦當過積極分子,跟你們廠領導說不定都認識!到時候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她站在林知秋跟前,唾沫星子都快濺到林知秋臉上了,一會兒說現在的年輕人沒教養,一會兒說自己當年多辛苦,從解放說到現在,絮絮叨叨沒個停。
周圍的人見狀,悄悄往旁邊挪了挪,尤其是剛才幫林知夏說話的那位大姐,直接退到了車門邊。
誰都知道,這種胡攪蠻纏的老太太最惹不起,沾上了能跟你鬧到天黑,沒必要給自己找不痛快。
對林知秋這種小夥子,他們還敢仗義執言幾句,但是沾上了這種老太婆,那真是癩蛤蟆趴腳麵——膈應人。
林知夏站在一邊,一開始還覺得解氣,後來聽大媽說個沒完,也有點煩了。
可看二哥那副悠哉的樣子,又忍不住想笑。
二哥這心態也太好了,跟聽戲似的,還時不時點頭,跟真聽懂了似的。
林知秋確實沒把大媽的話當回事,他靠在椅背上,腦袋跟著大媽說話的節奏輕輕晃,心想著這這大媽口纔是真不錯,不去說相聲可惜了,就是內容沒啥新意,翻來覆去就那幾句。
大概說累了,大媽嗓子有點啞,在一邊喘著粗氣打算歇歇。
林知秋一看她停了,立馬睜開眼,一臉不滿:「大媽,您怎麼歇了啊?我正聽得起勁兒呢!您這口才,不去說相聲可惜了。」
她指著林知秋,氣得手都抖了:「你你你……你這小夥子怎麼說話呢!我跟你講道理,你跟我耍無賴?我活了這麼大歲數,還沒見過你這麼沒教養的!」
林知秋慢悠悠睜開眼,挑了挑眉:「大媽,我可沒耍無賴啊。我都跟您說了我叫張偉,在第三軋鋼廠上班,您倒是去啊?怎麼光說不練呢?」
這話懟得大媽臉都白了,她哪真要去什麼軋鋼廠告狀?
不過是想嚇唬嚇唬這年輕人,沒想到對方壓根不吃這一套,還反過來將了她一軍。
她嚥了口唾沫,又拔高了嗓門:「我不去?我憑什麼不去!我這就去你們單位找領導,讓他們好好管管你!讓你知道知道什麼叫尊老愛幼!」
「行啊,我等著。」林知秋往椅背上一靠,又閉上了眼。
像是想起了什麼,睜開眼開口提醒:
「不過您可得抓緊點,我們廠下午五點就下班了,現在都快四點了,您再磨蹭會兒,領導都該走了。」
周圍的乘客憋不住,都低下頭偷偷笑。
這小夥子太能說了,幾句話就把老太太噎得沒話說。
原本還圍著看熱鬧的人,這會兒又悄悄往後退了退,生怕老太太遷怒到自己身上,畢竟這種胡攪蠻纏的主兒,誰沾誰倒黴。
林知夏站在一邊,笑得肩膀都抖了,見大媽瞪過來,趕緊捂住嘴,可眼裡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算是看出來了,二哥的嘴皮子,插隊幾年是越來越利索了。
難怪這些天,每次和他鬥嘴,自己總是敗下陣來呢。
大媽氣得原地轉了兩圈,看著林知秋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又瞅了瞅周圍人躲閃的眼神,知道今天這虧是吃定了。
還沒等她緩過神來,林知秋倒是先起了身。
「哼,還是怕了吧?」
大媽心中洋洋得意,一屁股搶占了剛空出來的位置。
正說著,公交車報站了:「塔磚衚衕到了,請乘客帶好隨身物品下車。」
林知秋帶著小妹走到後門口,朝著大媽笑了笑:「您路上注意安全啊,後邊的路可不平坦,別再摔著了,這附近可沒醫院,到時候別耽誤了治療就晚了。我到站了,就先走了,拜拜了您嘞。」
媽看著空出來的座位,又看看林知秋的背影,一口氣沒上來,差點憋過去。
這小子明擺著就是故意的,等他下車了才讓座,這不純心氣她嘛!
林知秋拉著林知夏下了車,剛走兩步,就聽見公交車上傳來大媽的怒吼:「你給我等著!我明天就去你們廠告狀!」
林知秋回頭沖公交車揮了揮手,笑得一臉燦爛:「我等著您啊!記著,我叫張偉。」
看著公交車開走,林知夏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哥,你太壞了!你看那大媽,臉都氣綠了!」
她看了一出免費的好戲,倒是把剛才林知秋騙她座位的事給忘得一乾二淨。
「你還不趕緊謝謝我?剛纔要是你坐那,早被那老太太罵的狗血淋頭了。」
林誌知秋吹著口哨,心情大好。
「知秋?小妹?」
兩人回頭,隻見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梳著兩根麻花辮的姑娘站在路燈下,正笑著朝他們招手。
昏黃的燈光照在她臉上,眉眼彎彎。
「哎喲喂!這不是咱們霞子同誌嗎?」
林知秋眼睛一亮,笑著迎上去,「啥時候回來的?你這悄沒聲息的!」
張霞幾步走過來,先熟絡地拉起林知夏的手,上下打量著:「哎呀呀!幾年不見,小妹都長成大姑娘了!這辮子梳得真好看!」
接著又轉向林知秋,故作誇張地咂咂嘴:「嘖嘖嘖,咱們知秋同誌變化也不小嘛!瞅瞅,胡茬都冒出來了,有點大老爺們的樣兒了!」
「小霞姐?」
林知夏見到張霞,親熱的不得了,一把保住他的胳膊就不撒手。
「小霞姐,你怎麼回來了?」
那黏糊勁兒,真跟親姐妹似的。
「昨兒晚上剛到的家,倒騰了一宿,本來想今天就去你家看看叔叔阿姨的,沒想到這麼巧就碰上了!」
張霞笑著解釋,又看向林知秋,「咋樣啊,插隊回來的林知秋同誌,別來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