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林知秋屁股剛離開板凳,想溜回屋繼續謄寫稿子,就被張桂芬女士眼疾手快地逮了個正著。
「知秋!先別急著複習!你妹那兒有道題卡殼了,你去給看看!」
張桂芬一邊收拾著碗筷,一邊發號施令。
林知秋臉瞬間垮了下來,小聲嘟囔:「她自己不會琢磨啊…我都忙一天了…」
「嘀咕啥呢?」
張桂芬耳朵尖著呢,把抹布往桌上一拍,「讓你乾點事兒咋這麼難?忘了你小時候了?纏著我要糖葫蘆的時候,那是好話說盡,說得比唱得都好聽!這纔多大,使喚不動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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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秋聽這話都聽得起繭子了,每次隻要有點事兒不順心,她保管又得拿出這件事兒來唸叨。
林知秋瞬間投降,舉起雙手:「行行行!我教!我教還不行嗎?您可別再翻舊帳了!」
他心裡恨不得穿越回去,給那個為了口糖葫蘆就亂發誓的小屁孩兩個大嘴巴子。
垂頭喪氣地走進屋,小妹林知夏已經抱著練習冊坐在他書桌前了,眨巴著大眼睛,臉上那得意的小表情藏都藏不住。
「你盯著我幹嘛?我臉上有參考答案啊?」
林知秋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拉過椅子坐下,「哪題不會?趕緊的,我忙著呢。」
林知夏小嘴一癟,眼睛瞬間就蒙上一層水霧,聲音帶著哭腔:「嗚嗚…哥哥凶我…我就是不會做嘛…」
說著還抬起小手假裝抹眼淚,那叫一個委屈可憐。
林知秋明知道這丫頭十有**是裝的,但看她那副小模樣,心還是軟了一下。
「行了行了,別演了!我親愛的好妹妹,哪道題把我們大學霸難住了?哥給你看看!」
果然,林知夏一秒收功,破涕為笑,變臉速度堪比川劇大師。
這變臉速度要放在後世,就是非遺傳承人來了,也得直呼牛逼!
她笑嘻嘻地把練習冊推過來,指著第一題:「這個!英語題!看不懂!」
自打1978年底開了三中全會,改革開放的風吹起來,學校裡外語課的地位嗖嗖往上漲。
以前大夥兒主要學俄語,現在嘛,由於國際關係的變化,英語反倒是成了香餑餑。
很多學生一下子抓了瞎,林知夏就是其中之一。
她歪著頭,用懷疑的小眼神上下打量著林知秋:「哥…你行不行啊?」
她嚴重懷疑這個剛從黃土高坡回來的二哥,二十六個字母認不全。
誰知道他讀書的時候,有沒有學過英語,更何況在農村插了幾年隊,就算學過估摸著也忘得差不多了。
林知秋一聽,這還能忍?
士可殺不可辱!
瞧不起誰呢?哥們兒當年也是一次考過四六級的人!
「小丫頭片子!敢小看你哥?」他一把搶過練習冊,「不就是英語嗎?哥當年也是…也是學過兩句的!哪題?說!」
林知夏指著一道填空題:「就這個,要填介詞!我搞不清on、in、at啥時候用…」
林知秋定睛一看,題目是:「We go to school ___ Monday.」
就這?就這?!
太簡單了吧!
他清了清嗓子,擺出夫子架勢:「聽著啊!這叫時間介詞!表示在某天,比如星期一,就用___!」
他故意拉長聲音,賣了個關子。
「用什麼呀?」林知夏急切地問。
「用on啊!笨!」
林知秋得意地敲了敲桌子,「記好了!in the morning, in the afternoon, in the evening,但是!on Monday! at night! at noon!這叫固定搭配!懂不懂?」
林知夏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行,下一題。」
林知秋連著教了妹妹幾道題,一開始還信心滿滿,覺得自己簡直是降維打擊。
可沒過一會兒,他就發現不對勁了。
不管他怎麼講,這丫頭都是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懂了懂了!哥你真厲害!」
結果下一道差不多的題出來,她又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一臉茫然:「哥…這個…好像又有點不一樣了?」
林知秋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總算明白為什麼後世網上那麼多家長吐槽輔導作業折壽了!
這簡直是對耐心和血壓的雙重考驗!
比他在鄉下掄鋤頭還累!
「這個是in!那個是on!這個是at!它們不一樣!不一樣啊大姐!」
林知秋抓狂地撓著頭髮,感覺腦細胞死了一大片。
「你剛不是說懂了嗎?!」
林知夏委屈地扁扁嘴:「我是懂了呀…可是它們長得都差不多嘛…」
「差不多?!差遠了好嗎!」林知秋簡直想仰天長嘯。
他算是看透了,這輔導作業真不是人幹的活兒!
有這功夫,他都能把《牧馬人》從頭到尾再謄寫三遍了!
心累!太心累了!
好不容易連比劃帶吼地把所有英語題折騰完,林知秋已經癱在椅子上一動不想動。
林知夏倒是活力滿滿,一點沒受打擊,反而湊過來,好奇地問:「哥,你英語咋這麼好呀?你們上學那會兒也學這個嗎?」
林知秋有氣無力地白了她一眼,開始胡謅:
「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光知道傻玩?你哥我插隊的時候,那可是天天挑燈夜讀!在煤油燈底下背單詞!那叫一個懸樑刺股、鑿壁偷光!不然能這麼厲害?」
林知夏注意力可沒在這,反而放在了插隊上:
「哥,那插隊好玩嗎?我聽同學說,鄉下可有意思了!能下河摸魚,上樹掏鳥蛋,還能抓蟈蟈!是不是真的?」
林知秋看著她那一臉嚮往的天真模樣,真是哭笑不得。
好玩?好玩個鬼!
要是真好玩,這些知青也不會天天哭著喊著要返城了。
「行了行了,作業寫完了就趕緊回去睡覺,你哥我還得複習功課呢。」
林知秋現在看見她就頭大,趕緊連推帶送的就把她請出了門。
好不容易得了空,剛把稿紙拿出來,還沒寫兩行字呢,張桂芬女士又喊上了。
「知秋啊,你去衚衕口的小賣部打瓶醬油,醬油用完了。」
「來了!」
林知秋無奈地放下筆。這剛清閒沒兩分鐘,事兒又來了。
現在這年頭,大部分家庭都還是打散裝醬油,雖然國營商店已經有成品的醬油了,但是這價格,可不是普通家庭能吃得起的。
他揣著兩毛錢跑出去,小賣部裡擠滿了人,都在搶著買剛到的肥皂。
1979年的肥皂還是憑票供應,難得來一批貨,大家早早都排隊等著了。
林知秋擠了半天纔拿到醬油,還順便給買了塊水果糖,算是給自己剛才輔導作業的獎勵了。
回到家,張桂芬已經把碗洗完了,正坐在院裡納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