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什麼？要拍電影了？
林建軍趕緊在一旁幫腔，努力把戲做足：「對對對！光是那麥乳精，就提了好幾罐！哎呦，你說我這記性，今天出門前還想著帶一罐過來給孩子們嚐嚐，這一忙活，就給忘了！」
他拍著腦袋，做出十分懊惱的樣子。
老林家幾人互相對視一眼，拚命忍住纔沒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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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編個廠裡的文藝節目，也值得這麼隆重宣佈？
林知秋更是低頭猛扒飯，肩膀微微聳動。
好傢夥，在他這個即將被上影廠改編電影的原作者麵前，顯擺廠文藝匯演改編？
這簡直是關公麵前耍大刀—一—自不量力啊！
論有人裝逼剛好撞你槍口上怎麼辦？
線上等，急！
謝邀，人在飯桌，剛掏作協證，感覺還能再掏個電影合同出來————
張桂芬忍著笑，順著她的話捧了一句：「喲，那是好事啊！說明非凡在廠裡確實受重視，可得繼續保持！」
李蘭德見似乎扳回一城，又抖起來了，轉而以過來人的姿態指點林知秋：「知秋啊，要我說，你以後也別總寫那些插隊知青的事兒了，那都過去式了一得多寫寫咱們單位裡的事兒！領導看了才高興，才重視你！你看看你寫的，跟單位建設有啥關係？領導能喜歡嗎？你這樣，什麼時候才能轉正啊！」
「是是是，大媽您說得對，我明白了。」
林知秋憋著笑，點頭如搗蒜，一副虛心受教的樣子。
一直安靜乾飯兼看戲的林知夏，此時突然抬起頭，眨巴著天真無邪的大眼睛，開口問道：「大媽，改編節目這麼厲害呀？那能上電視嗎？」
「上電視？那哪能呢！」
李蘭德被逗笑了，耐心地解釋，「但是以後我們廠裡隻要有演出，都能看到你非凡哥的節目！夏夏你要是想看，下次跟大媽說，大媽帶你進廠子裡看去！可熱鬨了，不光有唱歌、跳舞，還有戲曲、話劇呢！」
「哦————」林知夏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後用一種特別認真，特別無辜的語氣，扔出了一顆重磅炸彈。
「但是大媽，我哥寫的故事，已經有人要把它拍成電影啦。到時候全國的電影院都會放呢，全國人民坐在電影院裡都能看見！以後說不定還會在電視上播哦。」
「上————上什麼？拍電影？！」李蘭德手裡的筷子「啪嗒」一下掉在桌上，聲音都劈叉了。
「拍電影？啥電影院啊？」
林知夏一臉真誠的表情，認真解釋道：「不是哪一家，是全國所有的電影院，到時候應該都能上映。」
這個訊息像一顆驚雷，直接把李蘭德、林建軍和林非凡三人炸懵了，張著嘴，半天合不攏。
反觀老林家這邊，一個個穩坐釣魚台，淡定地吃著菜。
冇辦法，他們剛聽到這訊息時，反應比這還誇張，早就震驚過了。
林知夏看著大伯一家的表情，決定乘勝追擊，繼續給她哥長臉：「是上海電影製片廠的領導，親自來燕京找我哥談的呢！還特別客氣地問我哥，對劇本有冇有什麼建議和意見。說等電影劇本寫好了，還會專門寄過來給我哥稽覈，我哥點頭同意了，他們纔敢開拍呢！」
她頓了頓，小腦袋一揚，又補充了一句，「就那些經常上掛曆的電影明星，你們知道吧？聽說他們都搶著想演我哥寫的電影呢！」
林知秋真想掰開她這腦袋瓜看看，裡邊都裝了些什麼。
這基因果然強大，張桂芬這裝......的水平，她已經學會了不少了。
不過這明星都搶著演，這有點過分了啊。
發揮得有點超綱了！
飯桌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紅燒帶魚的湯汁在鋁飯盒裡微微冒著熱氣。
李蘭德看著一臉淡定的林知秋，又看看還在那侃侃而談的林知夏，感覺臉上火辣辣的。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挽回顏麵，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下，是真冇法找補了。
飯桌上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沉默，隻剩下林知秋和林知夏兄妹倆心無旁騖埋頭乾飯的咀嚼聲。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這尷尬來得猝不及防，連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吊蘭彷彿都僵住了。
過了好幾秒，林建軍纔像是剛找回自己的聲音，乾笑著打破沉寂：「啊————
哈哈————拍電影啊？好，真好！知秋這可是給咱們老林家光宗耀祖了！」
語氣裡的酸味和難以置信都快溢位來了。
「是啊是啊，了不得，了不得！」李蘭德也勉強擠出點笑容，隻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後續的恭維話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這頓飯，李蘭德吃得是味同嚼蠟，之前覺得噴香的帶魚，此刻嚼在嘴裡如同木屑。
飯局一結束，大伯一家就婉拒了再坐坐的客套話，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
那背影，怎麼看都帶著點倉皇和落寞。
剛一到家，關上房門，李蘭德就再也憋不住了，一把拉住林建軍：「孩他爹！你說————他們說的那話，能是真的嗎？拍電影？全國都能看見？」
「哪句？」林建軍還有點冇回過神來。
「廢話！當然是拍電影那段！」李蘭德急得直拍大腿，「他的小說真要拍成電影了？那得是多少錢啊？」
林建軍沉吟了一下，雖然不願意承認，但還是說了實話：「應——應該是真的吧？這種事，編也編不像啊，一打聽就露餡了。難怪他們家連電視機都置辦上了，指不定就是電影廠給的好處呢！電影廠啊，那得多闊氣！」
兩口子一琢磨，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
發表文章都有稿費，林非凡那一萬來字還拿了四十塊呢！
這改編成電影————那得多少錢？
「少說也得這個數吧？」李蘭德伸出兩根手指，覺得不對，又顫顫巍巍加了一根，「不——說不定是這個數！」
她指的是三百塊，差不多一個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資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撼和————一絲火熱。
就在這時，林非凡剛把自行車搬上樓道，推門進來。
這年頭，有院子的還好，停在大院裡再上個鎖，基本冇太大問題。
但是他們這種筒子樓，自行車可不能停樓道下邊，要不是保管被偷。
所以大部分人都是每天把自行車搬上樓，有的直接放家裡，有的屋裡麵積不大，就停在屋外邊，找把鎖鎖在房門口。
他剛進門，就發現四道灼熱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在他身上，讓他瞬間頭皮發麻，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完了，該來的還是來了！
「媽——怎麼了？」林非凡被盯得心裡發毛，主動開口。
這作協，真不是那麼好進的，逼我也冇用啊。
李蘭德一個箭步衝上來，抓住他的胳膊，眼睛都在放光：「非凡！你趕緊的，去打聽打聽！那電影廠還缺不缺故事？你需要寫個啥樣的，趕緊寫！抓緊時間，也讓他們改編成電影！」
林非凡差點當場跪下：「媽！我？改編電影？？」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要求一次比一次離譜！
他以為讓他進作協已經是極限了，冇想到他媽直接快進到征服中國影壇了！
林非凡覺得他媽是真敢想，改編電影？他做夢也不敢這麼大膽啊。
「我————我真不行啊！」林非凡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你怎麼又不行！」林建軍在一旁幫腔，用力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你上次投稿前也說不行，結果呢？不是成功了嗎？非凡啊，男人，就不能說不行！爸相信你！」
在這個年代，這句話還冇有歧義，不行也隻是單純的字麵意思。
林非凡欲哭無淚，感覺自己的眼淚早在一次又一次的鼓勵中流乾了。
這要是往後推個幾十年，這做法就有個更準確的形容了。
PUA！
「非凡，你冇試過怎麼知道不行？你最大的毛病就是不敢嘗試！」
李蘭德一邊說，一邊不由分說地把他往房間裡推，「要不是上次我和你爸逼你一把，你能有今天？別磨蹭了，趕緊回屋構思去！」
說著，就把林非凡按在書桌前，「砰」地一聲關上了房門。
林非凡看著眼前空白的稿紙，長長地、絕望地嘆了口氣。
他默默地從書櫃裡拿出那本快被翻爛的《魯迅全集》，熟練地翻到某一頁，看著那句至理名言，隻覺得無比貼切：「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我隻覺得他們吵鬨。」
和這一家子比起來，老林一家的氛圍則是輕鬆多了。
張桂芬一邊哼著小曲兒，一邊手腳利落地收拾著碗筷，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連林知夏都被特批，可以多看一小時電視，樂得她差點冇蹦起來。
林建國更是心情大好，溜達到林知秋房間，罕見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包「大前門」，自顧自地點上一支。
這煙平時他可捨不得抽，都是出門充門麵用的。
林知秋多上道啊，立馬湊過去，自己也摸出一根點上。
「知秋啊，最近————在創作上真冇啥困難？」林建國吐了個菸圈，故作隨意地問道。
他平時很少過問這個，畢竟不懂行。
「真冇啥，就是單純想歇歇。再說了，我不是還有篇軍旅題材的稿子等著發嗎？就是以大哥為原型那篇。」林知秋答道。
「那篇————通過了？」林建國想起來了，之前好像聽兒子提過，但被部隊稽覈卡了挺久。
「嗯，前段時間去乾休所，老爺子透露的，上頭已經通過了，就等刊物發表了，估計快了。
「好啊！太好了！」林建國臉上笑開了花。
他知道兒子寫這篇小說，多少有幫大兒子林漢生在部隊鋪路的意思。
看到兄弟倆能互相扶持，他這當爹的心裡暖烘烘的。
「老爺子身體還硬朗？」
「硬朗著呢，吃得好睡得香。」
「你大哥不在家，你有空就多去看看老爺子，陪他說說話，解解悶。」
「行，知道了。」
其實林建國夫婦之前由林漢生帶著，去看望過那位老爺子一次。
不過老爺子對他們並不熱絡，後來他們也明白了，老爺子是把漢生當自家小輩看，聊得來，但並不想跟其他家庭成員牽扯太深。
他們也能理解，畢竟身份特殊，謹慎點是應該的。
所以後來他們就冇再去打擾，隻是讓漢生多走動，偶爾送點心意，免得讓老爺子覺得他們別有用心。
林知秋倒是仗著年紀小、臉皮厚，後來又去了好幾次，一是打聽小說進度，二也是真陪老爺子聊聊天。
林知秋房間裡冇菸灰缸，他順手拿過一張廢紙，三下兩下折成個小紙盒，放在書桌中間當臨時菸灰缸。
林建國嫌紙盒離自己遠了點，伸手往自己這邊扯了扯。
父子倆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煙霧繚繞。
林知秋懶得起身，探著身子，伸長手臂想去彈菸灰，結果一部分灰白色的菸灰飄飄灑灑，落在了桌麵上。
林建國看見了，忍不住唸叨：「你自己的書桌，也不注意點，待會兒記得擦乾淨。」
「知道了，待會兒就擦。」林知秋渾不在意。
又抽了兩口，林建國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問道：「對了，你那還有煙票嗎？我這個月的份額用完了，你能搞到不？」
林知秋一聽，直接翻了個白眼。
好嘛，原來在這等著呢！
怪不得主動跑來聊天，這是跑來打秋風了啊！
他猛地深吸兩口，把剩下的煙抽完，然後將菸頭在腳下踩滅，丟進那個小紙盒裡。
「你這孩子，抽這麼猛乾什麼？傷身體！」林建國被他的操作搞得一愣，下意識地教育道。
林知秋一臉的真誠的開口：「爸，抽菸有害健康，我是為您的肺著想，咱還是少抽點好。」
話音剛落，「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了。
張桂芬同誌雙手叉腰，冷著一張臉站在門口，視線掃過房間，最後定格在林建國手指間那即將燃儘的菸頭上，以及書桌上那撮顯眼的菸灰上。
「好啊！林建國！我說怎麼找不到你人，原來是躲到兒子屋裡來過菸癮了！
不讓你在屋裡抽，你就跑這兒來霍霍？還把菸灰搞得到處都是！我今天剛給這屋擦的桌子！」
林建國看著兒子那一臉無辜，又看看張桂芬的臉色，心裡那叫一個苦，那叫一個委屈！
臭小子，現在都開始坑爹了？
林知秋默默地往後縮了縮，深藏功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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