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出名的煩惱
(
林知秋家那天晚上的歡聲笑語還冇散乾淨呢,這訊息就跟長了翅膀似的,嗖嗖地飛遍了整個塔磚衚衕,緊接著又以塔磚衚衕為圓心,向四周幾條街道瘋狂擴散。
好傢夥,這傳播速度,比街道辦開會傳達檔案精神可快多了!
隻不過,這訊息傳著傳著,就有點變味兒了。
在塔磚衚衕內部,版本還算保真:「聽說了嗎?老林家那個二小子林知秋,就是之前寫文章上《人民文學》的那個,他寫的那什麼————《牧馬人》?對!被電影廠看上了!要拍成電影了!」
「了不得啊!老林家這是要出文曲星了!」
等傳到旁邊帽幾衚衕,就稍微有點走樣:「啥?塔磚衚衕老林家?是不是那個叫林——林建國的?他的故事經歷,被電影廠相中了,要改成電影!」
「林建國?他不是在工廠嗎?他有啥故事?」
再往外傳到更遠的芝麻衚衕,那就徹底冇眼看了:「最新訊息!塔磚衚衕有個姓林的,被電影廠的領導看中了,要直接去拍電影當演員了!」
「真的假的?誰啊?長啥樣?演英雄還是演反派?」
好嘛,真是應了那句話:我說我在工廠打螺絲,傳到你那兒就成了我要攻打俄羅斯!
這謠言的離譜程度,簡直了!
林知秋本人這幾天可是切身體會到了什麼叫人怕出名豬怕壯。
他本來在街道辦的小辦公室裡,喝著高沫茶,摸摸魚,寫寫稿,小日子過得挺美。
現在可好,徹底清靜不了了。
首先遭殃的就是街道辦。
這幾天,豐盛街道辦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下轄各個居委會的乾部領導,輪番組團來。
「付書記!恭喜啊!你們街道出了個大人才!」
「我們來沾沾喜氣,看看是什麼樣的水土養出這麼厲害的青年!」
付書記一開始還樂嗬嗬的,覺得臉上有光,忙著端茶倒水,陪著笑臉。
可架不住一波接一波,臉上的笑容都快僵住了。
這還冇完,隔壁幾個街道辦的領導也聞著味兒來了,美其名曰「交流工作經驗」,其實就是好奇加羨慕,想來看看這林知秋是不是長了三頭六臂。
緊接著,區裡的領導也被驚動了。
區委宣傳部的乾事來了,文化局的同誌也來了,甚至連區文聯平時不太露麵的幾位老作家都拄著柺棍來了!
這一下,豐盛街道辦簡直成了區裡的熱門打卡點了。
辦公室那點茶葉根本不夠用,負責接待的同誌腿都跑細了。
整個街道辦這幾天的主要工作,好像就剩下一件事—接待各方來客,介紹林知秋同誌的先進事跡。
林知秋自己更是苦不堪言。
他就像個展覽品,時不時就要被付書記或者主任叫出去,給各位領導、前輩們展示一下。
「各位領導,這就是我們街道辦的林知秋同誌,年輕有為,踏實肯乾,在做好本職工作的同時,積極進行文學創作————」
然後他就得站在那兒,臉上掛著職業假笑,接受一輪又一輪的審視、誇獎和詢問。
同樣的話,他一天得重複七八遍!
這直接導致他原本充裕的摸魚時間大幅縮水,連帶著他去乾休所找陳伯拿回小說手稿,靜下心來修改的計劃都一再被打斷。
「唉,早知道這樣,當時是不是該低調點?」林知秋某次好不容易躲進廁所清淨一會兒,對著窗戶嘆了口氣。
這改稿的進度算是徹底擱置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完成。
原本他計劃三天內就能改完,然後再拿給老爺子,讓他往上邊遞,然後看看上邊什麼意見,自己好再根據上邊的意見修改修改,結果這樣一來,他是徹底冇招了。
好不容易抽空去了趟乾休所,拿回了手稿,結果到現在一個字兒還冇改好呢O
他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這陣風趕緊過去,能讓他安安穩穩地把稿子改完,順便......踏實的在辦公室喝口茶,摸會兒魚。
名氣這玩意兒,跟女人的月事似的。
既怕他不來,又怕他亂來,更怕他來的太凶太猛!
日子就這麼過了一週,時間也來到了十一月中旬。
林知秋終於得了點清淨,大家的熱情也退卻了不少,最起碼他不用每天像動物園的動物似得,供人蔘觀。
老林家倒是經常有人上門,做什麼呢?
無非是有的街坊想讓林知秋教教自家孩子寫小說,要不就是有的人自個兒寫了稿子,非要拿給林知秋幫忙看看,不過好在有張桂芬在,她一個一個全打發走了。
她可不想讓自家孩子為難,這個惡人她當的挺得心應手的。
著實給林知秋省了不少事兒。
這天,林知秋剛下班,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了家,今天又接待了幾波領導,並且領導還有意把他調去區委宣傳部,讓林知秋給婉拒了。
開玩笑,他真要去了區裡,那還能有空閒?
就這麼在街道辦混著挺好的,要不是書記當時說,讓他在單位搞自由創作,他就連去街道辦都得考慮考慮。
「知秋,你最近怎麼看著疲憊了不少。」大哥林漢生看著他有氣無力的樣子,關切的開口詢問。
「冇事,我緩兩天就好了。」
林知秋知道,自己現在已經是一身班味了。
他剛回到房間坐下,準備歇會兒就開始改稿,稿子還冇拿出來呢,就聽見外邊有人在喊:「知秋!知秋!」
正在院裡收拾東西的張桂芬一聽這聲音,趕緊小跑過去開門一看,是鍾衛華「是衛華啊,快進來快進來!」張桂芬跟做賊似的,一把將鍾衛華拽進院裡,隨即「哐當」一聲迅速關上院門,關門前還緊張地左右張望了兩下。
鍾衛華被她這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整懵了,撓了撓頭:「張姨,至於嗎?咱這又不是地下黨接頭。」
張桂芬壓低聲音,一臉心有餘悸:「怎麼不至於!你是不知道,現在知秋可是個香!要是讓外人知道他在家,保不齊下一秒就有人上門來參觀學習了!」
以前老林家院門白天基本不關,鄰裡鄰居串門方便。
現在可好,除了自家人進出,院門必須得關上!
就前兩天,還有幾個不認識的人,莫名其妙就溜達進院裡,伸著脖子東張西望,可把張桂芬嚇得不輕。
幸好她後來跟塔磚衚衕的老街坊們都打了招呼,但凡有生人打聽林知秋家住哪,一律回不知道!
鍾衛華這才明白過來,憋著笑,熟門熟路地摸進了林知秋的房間。
鍾衛華一屁股坐在床沿,笑嘻嘻地說:「行啊你,知秋!現在可是牛大發了!現在到處都在說你呢!不光咱塔磚衚衕,附近幾條衚衕,連什剎海那片,還有我們食品廠的工友,都在聊你和你的《牧馬人》!」
林知秋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指了指自己下巴上冒出來的青黑胡茬:「得了吧你!我快煩死了!整天光應付那些人了,自己的事兒一點冇乾,你看我這邋遢樣,連刮鬍子的空都冇有!」
「你小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鍾衛華酸溜溜地嘟囔了一句,隨即從隨身背著的軍用挎包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玻璃瓶。
竟然是一個黃桃水果罐頭!
「喏,給你帶的。」
林知秋眼睛一亮:「喲嗬!鍾衛華同誌,你這可是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啊!」
這黃桃罐頭可不便宜,在國營超市,那也屬於高檔零食了。
不過轉念一想,鍾衛華這小子在食品廠工作,這罐頭肯定不是從國營商店買的。
冇去食品廠之前,罐頭得自己買,去了食品廠,這罐頭要是還得自己買,那他這食品廠不是白去了嗎?
「嘿嘿,話別說的那麼難聽嘛,,就是有個小忙,想請你幫幫。」鍾衛華咧嘴一笑。
林知秋也不跟他客氣,拿過罐頭,用勺子撬開蓋子,一股甜滋滋的味道就飄了出來。
他舀了一大塊黃桃塞進嘴裡,又喝了一口糖水,滿足地咂咂嘴:「說吧,啥事?」
鍾衛華這才從挎包裡拿出一個信封,從裡麵抽出幾頁寫得密密麻麻的稿紙:「你————幫我看看這篇小說咋樣?看看有冇有啥需要修改的地方?」
林知秋放下罐頭,斜眼瞅著他,樂了:「喲嗬!咱們的衛華同誌什麼時候也鑽研起文學創作來了?」
他接過稿紙,開啟一看,上麵的字跡清秀工整,明顯不是鍾衛華那狗爬字,倒像是個姑娘寫的。
他抬頭挑了挑眉:「這————不是你寫的吧?」
哼,這是有情況啊!
鍾衛華嘿嘿一笑,有點不好意思:「還真不是。你還記得新華書店那個劉芳同誌嗎?」
「劉芳?哦————那個挺文靜的姑娘?」
林知秋想起來了,隨即露出一個壞笑,「可以啊你!不聲不響的,進展神速啊!」
「嘿嘿,還冇完全確定,」鍾衛華搓著手,「不過劉芳同誌已經答應先跟我從朋友處起了!目前形勢一片大好!」
「那這稿子是?」
「這是她自己寫的一篇小說,投了幾次稿都被退回來了。她自己改了好幾遍也冇過。我————我就借了你的名頭,說咱倆是光屁股長大的髮小。她一聽,當時就激動了,想當麵找你請教。我怕你太忙不方便,就把稿子先要過來了。你看————要是有時間,能不能幫著瞅兩眼?會不會太麻煩你?」
鍾衛華的語氣帶著客氣,甚至有點小心翼翼。
林知秋聽得直皺眉頭,抬手就給了他肩膀一拳:「你個狗日的!跟我還來這套虛頭巴腦的?這點破事也叫麻煩?」
鍾衛華捱了一拳,反而放鬆地笑了:「我這不是怕你成了大名人,看不上我這泥腿子兄弟了嘛!」
林知秋笑罵一句,「滾蛋!把我想成什麼人了?一邊老實待著,我先看看稿子。」
他拿起那幾頁稿紙,認真看了起來。
嗯————怎麼說呢,文筆還算通順,有點基礎,但故事太平淡了,像杯白開水。
寫小說就要像姑孃的身材一樣,該平的地方得平,該翹的地方得翹。
這一馬平川的可不行,得調動讀者們的情緒。
林知秋拿起鋼筆,擰開筆帽,蘸了蘸墨水,就開始在稿紙的空白處唰唰地寫起來。
哪裡情節需要加強,哪裡人物對話太生硬,哪裡細節可以更豐富,他都一一標出,寫得密密麻麻。
鍾衛華在旁邊看著,那稿紙上很快佈滿了紅色和藍色的字跡,忍不住咂舌:「知秋————有————有這麼多要改的地方啊?」
他感覺這跟重寫一遍也差不多了。
林知秋頭也不抬,「廢話!好文章都是改出來的!你在雜誌上看到那些光鮮亮麗的小說,背後不知道修改了多少遍!」
「那————你的稿子也這麼改?」鍾衛華好奇地問。
林知秋筆尖一頓,抬起頭,麵不改色心不跳地說:「我的?你別拿我跟普通人比,我特殊。」
他的作品都是還原經典。
還原的那都是已經經過了時間和讀者的檢閱後很優秀的作品了,自然不需要經過大篇幅的修改,偶爾有些小問題,改起來也是快得很。
這都歸功於他穿越前網文作者職業素養,他可是把那些歷史上優秀的電影翻來覆去的看了無數遍,特別是從原著小說改編成電影的那些,更是他重點照顧的物件。
冇法子,原創有時候吃不上一口飯,靠著寫寫同人最起碼能保證下限,不至於餓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