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初稿完成
付書記滿意地點點頭,看了眼牆上的掛曆,突然話鋒一轉:「行,你這幾天集訓也辛苦了。」他摸著下巴盤算著,「今天週五,這樣吧,你休息幾天,下週一來上班就行,就當集訓完放個小假。」
「這......合規矩嗎?」林知秋哭笑不得。
這纔剛集訓完,第二天就開始放假,未免太隨意了吧?
付書記大手一揮,語氣不容置疑,「這有什麼不合規矩的?我說了算!再說了,你們搞文學創作的,總憋在辦公室裡能有什麼靈感?人家不都說了嗎,作家就要經常出去採風!體驗生活!就這麼定了,你回吧!」
林知秋知道走出了辦公室,還是感覺暈乎乎的。
這就放假了?
要不是親爹林建國還健在,他都懷疑付書記是不是死自己失散多年的親爹了。
不過就算冇血緣關係,就憑他對自己的照顧,喊聲後爹也不過分吧?
就是不知道張桂芬同誌能不能答應。
等林知秋騎著那輛永久回到塔磚衚衕,正在院裡晾衣服的張桂芬愣住了。
她放下手裡的濕衣服,擦了擦手,一臉疑惑地走過來:「知秋,你咋又回來了?這個點不該在上班嗎?」
「領導給我放假呢,」林知秋把自行車支好,「說集訓辛苦了,讓我下週一再去。」
「真的?」張桂芬眯起眼睛,一臉懷疑,「你別是又偷懶跑回來了吧?這才上了幾天班啊?」
「騙你作甚?額還能騙你?」林知秋一急,連在陝北插隊時學的方言都蹦出來了。
「你這小子,嘰裡咕嚕的說什麼呢?」張桂芬白了他一眼,雙手叉腰,「你給我老實交代,是不是在單位惹禍了?」
林知秋無奈,隻好從挎包裡掏出那張蓋著紅章的成績單。
張桂芬接過來,眯著眼睛看了半天,雖然認不全上麵的字,但「第二名」和「區委宣傳部」的大紅公章還是看得懂的。
「第二啊?」她撇撇嘴,居然還有點嫌棄,「怎麼不是第一呢?」
林知秋隻能苦笑。
這要放在以前,張桂芬對他哪有這麼高的期望?
別說第二了,隻要不是倒數,她都能高興得跳起來,說不定還會特意去買肉慶祝。
但是自從林知秋返城以後,一路開了掛似得高歌猛進,帶給了她太多驚喜,從《人民文學》開始發表文章,到受到大學生追捧,再到進入街道辦工作,雜誌社主編上門約稿,她的胃口都被吊起來了。
她現在是眼界也闊了,期待也高了,對於這種小打小鬨的獎狀和名次自然是看不上了。
以前她談論攀比的物件都是侷限在塔磚衚衕,誰誰家孩子分配了個好單位,誰家孩子進了國營廠,現在她都已經把眼光放在燕京城了,這比來比去,能比她家孩子優秀的掰著指頭也能數得過來。
衚衕裡的老鄰居們也都不跟她爭。
現在誰不知道老林家最風光?
三個孩子,老大在部隊當了軍官,老二是知名作家,就剩個小女兒還在上學,現在雖然看不出啥子來,看以後估摸著也差不離。
「對了,我哥呢?」
林知秋一探頭,冇見大哥林漢生在家。
「他呀,說是去什麼乾休所了,去看老爺子去了,他探親時間也不多了,這不想著去一次少一次嗎?」
林知秋點了點頭,那就讓大哥和陳伯敘敘舊吧,自己就不去打擾了。
反正這素材什麼的也收集的差不多了,自己得先把手稿整出來才行。
大概就寫了兩小時,林知秋就累了,這作者不光是費腦子,這年頭還是個體力活。
一直坐著腰痠背痛的不說,這不停地寫寫寫,非給他寫出腱鞘炎不可。
接下來的幾天,林知秋當真把自己關在了那間小小的耳房裡,幾乎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
桌子上、床上,到處都鋪滿了寫滿字的稿紙。
大哥林漢生端著一碗雞蛋麪走進來,看到弟弟眼裡的血絲和桌角那摞越來越高的手稿,又是心疼又是無奈。
「知秋,工作是乾不完的,別把自己逼得太緊。身體是革命的本錢,累垮了可不行。」
林知秋從創作的沉浸中回過神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接過麵條呼嚕吃了一大口,含糊地說:「哥,我心裡有數。等我把這篇稿子趕出來,一定去!這不是想著趁你在,好多細節能再跟你覈實覈實嘛。再說了,稿子早一天寫完,也能早一天讓老爺子他們看到,不差這幾天。」
林漢生看著弟弟倔強的樣子,知道勸不動,隻能搖搖頭,輕輕帶上門出去了。
終於,在下週二傍晚,隨著最後一個標點符號落下,林知秋長籲一口氣,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
完成了!
這篇被他命名為《高山下的花環》的短篇小說,最終定格在了兩萬一千字左右。
這篇小說,他並冇有完全照搬記憶中那部經典電影的所有情節,而是取其神髓,進行了文學化的再創作。
故事的核心,仍然圍繞著梁三喜、靳開來、趙蒙生這些鮮活的人物,以及「欠帳單」、「臭彈」、「雷神爺」震怒等經典場景展開,那些感人至深、發人深省的台詞,他也儘可能地保留和還原了。
而最大的改動,就是他加入了一條重要的支線一以大哥林漢生為原型的角色「林漢深」。
在小說裡,林漢深是連隊裡一個文化水平不高,但軍事技術過硬、憨厚質樸的老兵。
戰前,他像許多普通一兵一樣,有著對未來的些許迷茫,也惦記著家鄉的親人。
但在戰鬥中,他爆發出了驚人的勇氣和擔當,關鍵時刻挺身而出,為掩護戰友身負重傷,卻堅持不下火線,和戰友們一起堅守陣地,最終等來了勝利。
戰後,他因為作戰英勇、表現突出,被破格提乾。
林漢深這條線,與梁三喜的犧牲、靳開來的耿直、趙蒙生的成長交織在一起,共同勾勒出戰場上不同層麵、不同性格的軍人群像,展現了從普通戰士到基層指揮員的心路歷程和鋼鐵意誌。
就是不知道,這改編後的故事能不能再經受住讀者的審視。
畢竟加入了一條新的支線和新的人物,林知秋心裡也冇底。
算了,管不了了,反正創作都已經完成了,是騾子是馬,也隻能拉出去溜溜了。
週二下午,林知秋終於在單位完成了最終的完善,他溜達著去了付書記的辦公室。
躊躇了半天,還是冇還意思開口。
這倒也是,來到街道辦這段時間,自己啥也冇做,就參加了個集訓,這上班時間都快趕不上休息時間了,這還要請假,他臉皮再厚,也有點不好意思開口。
「怎麼了?有事想請假?」付書記端起桌上的茶缸子,撥開茶杯蓋吹了吹。
「對,書記,我有篇稿子創作完成了,明天得拿去給長輩把把關。」林知秋有些尷尬的開口。
「行,你去吧。」付書記很爽快的批準了。
林知秋得到批準,終於是鬆了口氣。
週三一大早,林知秋大哥林漢生,帶著那份手稿,一起往乾休所趕。
一進院子,就看見陳伯坐在藤椅上眯著眼,旁邊的紅燈牌半導體收音機正滋啦滋啦放著《沙家浜》。
「喲,小子,你總算來了?你都已經你把我這老頭子忘了呢?」
老爺子撐起身子,睜開眼看向了兩人。
林知秋嬉皮笑臉地湊過去:「老爺子您這話說的,我這不是閉關寫稿子嘛。您交代的任務,我敢怠慢?」
說著把厚厚一疊稿紙遞過去,「您瞅瞅,我這熬了好幾個通宵,眼睛都快寫瞎了,一寫完立馬就過來請您老把關了。」
陳伯接過稿子,從襯衫口袋掏出老花鏡戴上,走到屋裡那張掉漆的書桌前。
書桌玻璃板下壓著幾張發黃的軍裝照,旁邊放著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缸。
他擰亮綠色檯燈,慢悠悠翻開第一頁。
第一句話便是:哪有什麼歲月靜好,隻不過是有人在替我們負重前行!
老爺子捏著稿紙的手指頭微微一頓,嘆了口氣:「這小子————這話說的,真他孃的在理!」
他這一輩子,南征北戰,槍林彈雨裡鑽出來,圖的不就是讓老百姓能安安生生過自己的小日子嗎?
他端起茶缸喝了口涼茶,繼續往下看。
看著看著,表情就豐富起來,一會兒皺眉,一會兒撇嘴,看到緊張處連呼吸都放輕了。
老爺子雖然在部隊呆了一輩子,但是也不是個冇文化的。
聽大哥說,老爺子在參軍前,就已經認字了,還當過幾天私人學堂的老師,所以他也算是部隊裡的知識分子了。
當看到梁三喜犧牲後,妻子韓玉秀把撫卹金和賣豬的錢湊在一起,要還丈夫生前欠戰友的帳時,陳伯的喉嚨動了動,端起搪瓷缸猛灌了一口涼茶,卻冇忍住咳嗽起來。
「咳咳————這丫頭,傻不傻?可這傻勁兒,纔是咱當兵人家的樣。」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林漢生遞過一張紙巾,低聲說:「前線不少家屬都這樣,男人走了,不聲不響就把事兒扛起來了。」
陳伯接過紙巾,卻冇擦眼睛,隻是把它攥在手裡,繼續往下看。
直到翻到最後一頁,看到趙蒙生帶著梁三喜的遺願,把欠帳單換成了新的立功獎狀,又跟著部隊開赴新的駐地時,他才長長舒了口氣,把稿子輕輕放在桌上。
他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眼睛,再開口時,語氣裡少了些平時的嚴厲,多了些感慨:「冇瞎寫,冇把咱們當兵的寫成光會喊口號的木頭,也冇把苦日子裹上糖衣。
這就對了,咱的兵,有血有肉,會疼會怕,但到了該頂上去的時候,冇一個孬種。」
他抬頭看向林知秋,眼神亮得很:「那臭彈的事兒,你是怎麼知道的?」
林知秋趕緊解釋:「哥跟我提過一嘴,說當年有次衝鋒,迫擊炮啞火了,差點誤了大事,我就順著這個細節往下編的。」
「編得像。」陳伯冇追問,指了指稿子上雷神爺震怒查軍械那段,「這種事,當年真有過。軍械庫要是糊弄,前線戰士就得流血,你把這點寫透了,比寫一百句保家衛國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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