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砰」的一聲巨響,彭家那扇厚重的木門被人從外麵猛地踹開!
冷風呼地灌了進來,吹散了屋裡的煙霧,也吹得桌上散亂的撲克牌和零錢亂飛。
「不許動!警察!」 藏書多,.隨時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都把手舉起來!蹲下!」
幾聲炸雷般的厲喝在門口響起。
七八個穿著白色上衣、藍色褲子、戴著大簷帽的警察,瞬間湧了進來,將小小的堂屋堵得水泄不通。
黑洞洞的槍口和冰冷銳利的目光,掃過屋裡每一個驚慌失措的臉。
彭癩子手裡的酒碗「啪嚓」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酒液濺了他一褲腿。
他醉眼朦朧地抬起頭,看到門口那些大簷帽和白色上衣,腦子一時沒轉過來,還以為是自己喝多了眼花,或者是哪個不開眼的來搗亂,居然敢踹他家的門?
他爹是村支書!
「你們……你們他媽誰啊?敢闖老子的家?知道老子是誰嗎?」他搖搖晃晃站起來,梗著脖子,還想耍橫。
「你就是彭建軍(彭癩子大名)?」帶隊副隊長上前一步,目光如電,掃過桌上散亂的撲克牌、零錢、酒瓶,又看看屋裡這幾個明顯不是善類的傢夥,心裡已經有了數。
「是……是又怎樣?」彭癩子被對方的氣勢懾了一下,但酒勁和平時在村裡橫行的慣性讓他依舊嘴硬。
「是就對了!」副隊長冷笑一聲,一揮手,「銬起來!屋裡所有人,全部帶走!」
兩個身材高大的幹警立刻上前,動作乾淨利落,一下就將還沒反應過來的彭癩子雙臂反剪,「哢嚓」一聲,亮鋥鋥的手銬就戴在了他手腕上。
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彭癩子一個激靈,酒瞬間醒了大半。
「你們幹什麼?憑什麼抓我?我爹是彭大富!是村支書!你們敢亂抓人?」彭癩子這才意識到不對,掙紮著,嘶吼著。
「抓的就是你!彭建軍,你涉嫌流氓罪、賭博,現在依法對你進行傳喚!有什麼話,到警察局再說!」副隊長聲音冰冷,不容置疑。
其他幹警也迅速將其餘幾個嚇得麵如土色、癱軟在地的同夥一一製服、上銬。
「流氓罪?我……我犯什麼流氓罪了?你們血口噴人!」彭癩子還在叫囂,但聲音已經帶上了恐慌。
他猛地想起自己之前對李杏枝的糾纏和那天的醉話,心裡咯噔一下,難道……
「血口噴人?你多次糾纏侮辱石塘鎮上夭梯村女青年李杏枝,酒後上門進行威脅恐嚇,損毀財物,剛才還在屋裡公然宣揚要使用暴力手段強迫婦女,人證物證俱在!還敢狡辯?帶走!」
聽到「李杏枝」三個字,彭癩子如遭雷擊,徹底傻了。
他沒想到,李家那個不聲不響、隻知道寫寫畫畫的小子,竟然真的敢捅上去,而且……動靜這麼大?
「領導,領導,同誌,同誌,叔,叔,」彭癩子的酒也完全醒了:「我爹和鎮上的陳所長是好哥們,昨天他們倆還在我家吃飯呢,通融通融……」
「啪!」副隊長掄起胳膊,一巴掌抽到彭癩子的臉上:「你少特麼亂攀關係,我們是縣警察局的,老實點!」
彭癩子心裡一涼,縣裡的?
直接是縣裡的警察局來抓人?
完了,完了……
這時,得到訊息的彭大富也氣喘籲籲地趕了回來,看到兒子被銬著,警察滿屋,也傻眼了。
他到底是見過些世麵的,連忙堆起笑臉,掏出皺巴巴的「大前門」想散煙:「同誌,同誌,誤會,一定是誤會!我這兒子不懂事,喝多了胡咧咧,我替他向李家賠罪,該賠錢賠錢,該道歉道歉……你看,能不能……」
「彭支書,」副隊長嚴肅地打斷他,語氣公事公辦:「現在我們是在執行公務,依法傳喚嫌疑人。你作為村幹部,更應該支援我們的工作,而不是妨礙執法。是不是誤會,調查清楚了自然有結論。請你讓開。」
彭大富看著對方毫不通融的臉色,再看看兒子灰敗絕望的神情,知道今天這事絕難善了,而且對方來頭恐怕不小。
他心裡又急又氣又怕,隻能眼睜睜看著兒子和那幾個混混被推搡著押上摩托車和吉普車。
警車呼嘯著離開彭家灣,留下了一村目瞪口呆的村民和麪如死灰的彭大富。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快傳開:「彭癩子被縣裡公安抓走了!戴著手銬帶走的!聽說是因為耍流氓,欺負了上天梯村李杏枝!」
「李杏枝?李杏枝是誰啊?」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孃家就是上天梯村的,李杏枝就是個鄉下的丫頭,可她弟弟就不得了了,小說都寫到燕京去了,省裡的報紙都來採訪他……」
「我的天,那他弟弟可不是一般人啊,看來,彭癩子這次是踢到鐵板上了……」
……
彭癩子一夥人被抓的訊息很快就傳到了李勁鬆的耳朵裡。
他也沒再管,一旦有結論,武局長會及時過來給他報信的。
而他,則開始專心致誌地寫他的小說。
這中間,彭大富兩口子帶著東西過來求情,但直接被老孃擋在了門外。
日子在火塘的明明滅滅、筆尖的沙沙作響、以及阿月偶爾的嬉鬧聲中,不緊不慢地流淌。
鄉下沒有過陽曆年的習慣,1979年的最後幾天,就在連綿的冬雨和山間越來越重的寒氣中,悄無聲息地滑過了。
直到他的《鄉路》這部小說的初稿完成,他才驚覺已經到了1980年。
他竟這樣,在埋頭疾書和與文字搏鬥中,跨過了重生的第一個年頭。
這天,他正在改稿子,忽然,感覺外麪人聲鼎沸。
「娘,外麵誰來了?這麼熱鬧?」李勁鬆朝外麵喊道。
李勁鬆停下筆,朝堂屋方向喊了一聲。
不一會兒,老孃略顯緊張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來:「鬆伢子,你快出來看看!來了好些人!有滿倉支書,有上次跟省裡記者一起來的那個武局長……還有幾個不認識的人,看著都像幹部……」
武局長?
李勁鬆心裡一動,立刻放下筆,將攤開的稿紙稍微歸攏了一下,起身快步走到堂屋門口,朝外望去。
果然,自家門前的斜坡小路上,正走來一小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