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支書?
一個小小的村支書,也就欺負欺負普通的村民還可以。
可他李勁鬆已經不是一個普通人了,他是《人民文學》《收穫》重點推出的青年作家,是即將進入復旦大學深造的學生,是省報報導過的、在文壇開始嶄露頭角的人物……他的社會身份和影響力,早已超出了這個小小的山村。
不過,找鎮上肯定不行,地方上,特別是他們這種過去連皇帝老子都管不到的地方,有一套自己的生存和治理邏輯。
肯定是勾兌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找老師?
不能啥都找他啊!
老師隻是教育係統裡的文化人,恐怕對這種事也無能為力。
唐記者?
還不是太熟!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伴你閒,.超貼心 】
突然,他想起了一個人,或許,應該能幫得上忙吧?
李勁鬆翻來覆去,一夜沒睡著。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坐輪渡趕到了縣上。
他的目標很明確:就是縣文化局的武文化局長。
之所以選武局長,是因為上次武局長主動給了自己三個承諾,雖然帶著基層幹部特有的圓滑和實際,但態度是真誠的,明確表示縣裡重視他這樣的「人才」,願意提供支援。
這是一個現成的、對上級精神敏感、也有一定匯報渠道的「自己人」。
通過他,可以把事情「合規合情」地遞上去,避免自己像個普通老百姓一樣去「告狀」,效果可能更好。
縣文化局是一座灰撲撲的二層小樓,比李勁鬆想像中還要簡陋些。
他找到局長辦公室,敲門。
「請進。」裡麵傳來武文化熟悉的聲音。
李勁鬆推門進去。
武局長正對著一份材料皺眉,抬頭見是他,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開熱情的笑容,趕緊摘下眼鏡站起來:「哎喲!勁鬆同誌!你怎麼來了?快請坐,請坐!我正唸叨你呢,上次從你那兒回來,我跟縣裡領導匯報了,領導特別高興,說你是我們縣飛出去的金鳳凰,叮囑我一定要搞好服務,支援你創作……」
他一邊說,一邊手腳麻利地給李勁鬆倒茶,用的是印著「先進工作者」字樣的搪瓷缸。
「武局長,早就準備來拜訪您的,可前段時間去了趟滬上,參加了復旦大學的保送生考試,基本算是通過了,就等通知書,我也是昨天剛回來……」
「復旦大學?保送生?」武局長心頭震撼,竟然能保送到復旦大學:「這是好事啊,恭喜恭喜!」
「我也發愁,本來還想趁開學前這大半年的時間,給您添個麻煩,在縣裡采採風,看看咱們縣的風土人情,可燕京作協那邊又讓我去參加明年四月的文學講習所學習……」
他必須先把「成績」亮出來,這不是炫耀,而是表明自己現在的「分量」和「前景」,讓武局長更加重視。
武局長一聽,眼睛瞬間瞪大,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驚喜:「文學講習所?我聽說過,50年代的文講所主任就是丁鈴,你能到文講所裡學習,那是天大的榮耀啊,多少大名鼎鼎的作家都在裡麵上過課,我馬上向縣領導匯報,這是咱們全縣文化教育戰線的大喜事,必須得宣傳……」
知道就好,到底是文化局局長,也省得自己費口舌了。
「武局長,您先別急,聽我說完。」李勁鬆苦笑著,適時地潑了點冷水,也將話題引向核心:「能有這點成績,離不開組織的培養,陳老師的教導,也離不開家鄉水土的養育。我本想著,安心學習,努力創作,爭取將來真能為家鄉、為國家做點實事,不辜負各方的期望。可是……」
他話鋒一轉,臉色沉鬱下來:「就在我為了考試和學習奔波在外的時候,家裡卻出了件讓人寢食難安、甚至感到後怕和憤怒的事。」
「家裡出事了?什麼事?」武局長心裡「咯噔」一下,連忙追問。
他敏銳地意識到,這事可能不簡單,否則李勁鬆不會如此鄭重地來找他。
李勁鬆這才將彭癩子如何早就糾纏大姐,如何醉酒上門公然叫囂侮辱、威脅逼婚,如何踹壞籬笆,家裡如何忍氣吞聲、大伯如何帶人將其趕走,但家人至今心有餘悸卻又擔心對方變本加厲的事情,一五一十,清晰地講述出來。
他沒有添油加醋,但語氣沉重,措辭準確,尤其是提到對方「聲稱大姐是他看中的老婆」、「讓家裡識相點」等言語,以及醉酒鬧事、毀壞財物(籬笆)的行為,都點明瞭性質。
「武局長,」李勁鬆最後看著對方,眼神裡是坦誠:「我李勁鬆是個寫文章的,手無縛雞之力,家裡就剩寡母和兩個姐妹。若是普通的口角爭執,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可這是光天化日之下,上門耍流氓,侮辱婦女,威脅逼婚!今天他敢醉酒來鬧,明天就敢清醒著來搶!我馬上要去燕京、去滬上學習,家裡就剩下娘和姐姐妹妹,您說,我能放心得下嗎?我還能有心思讀書寫作嗎?」
「武局長,縣文化局是我們這些作者的孃家,我實在沒辦法,隻好向您來求助來了!」
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有情有義。
武文化局長聽完,臉色已經徹底變了。
他「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在辦公室裡來回走了兩步,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混帳!簡直是無法無天!朗朗乾坤,竟敢如此欺淩百姓,還是欺負到……欺負到勁鬆同誌你的家裡!這不僅僅是耍流氓,這是破壞我們縣來之不易的文化建設成果,是給我們全縣臉上抹黑!」
武局長是個明白人,他瞬間就掂量出了這件事的輕重。
李勁鬆現在不僅是「作家勁鬆」,更是即將進入復旦、得到BJ作協認可的「青年才俊」,是縣裡正在樹、也必須樹起來的典型。
他的家人如果在縣裡出點什麼事,那影響可就壞了。
上麵領導會怎麼看他這個文化局局長?
更關鍵的是,這種事如果處理不好,寒了人才的心,以後誰還願意為永順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