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珍湊近看了看,又看了看任怡湘臉上毫不作偽的歡喜,眨了眨眼:「你朋友?寫詩的?不過……」
她看著那密集而有些奇崛的詩句,皺了皺鼻子,「這些詩,我都看不太明白,文縐縐的,有什麼好看?還不如看連環畫有意思。」
任怡湘被她說得哭笑不得,但也不介意。
她拿著那本《詩刊》,想了想,又轉身從架子上拿了另一本嶄新的。
「同誌,這兩本《詩刊》,我都要了。」她對營業員說。
「兩本一樣的?」營業員有些奇怪。
「嗯,兩本。」任怡湘肯定地點頭,付了錢。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書就去,.超全 】
出了門,任怡湘把兩本雜誌小心地抱在懷裡,像抱著什麼寶貝,一本她準備自己留著,一本寄給李勁鬆。
上個月月底,她剛到花城,就給李勁鬆寫了信,留了劇組住的賓館的地址和電話,也不知道他收到信了嗎?
或許,他的回信正在路上了吧。
「湘湘,看你認真的樣子,你是不是喜歡這個勁鬆?」阿珍抱著她的胳膊,笑嘻嘻地問道。
「亂講!」任怡湘立刻反駁,耳根卻紅透了,快步朝前走去。
「哎哎,等等我,湘湘……」阿珍小跑兩步追上來,再次挽住她,不依不饒地笑嘻嘻追問:「他是不是生得好靚仔?讓你這麼記掛。」
「嗯……」任怡湘放緩腳步,很認真地想了想,然後搖搖頭:「靚倒談不上特別靚,個子不算高,人也挺瘦的。不過,他真的很有才華……」
「才華?寫詩繫有才華,但係……能當飯吃咩?我阿媽成日話,穩食最緊要(吃飯最重要),光有才華,沒米下鍋怎麼辦?」
「阿珍!」任怡湘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但眼神卻很認真:「才華就是很了不起的事情。能寫出這樣詩的人,心裡一定有很廣闊的世界。這比……比很多東西都重要。」
她沒有說「比能當飯吃重要」,但語氣裡的堅持顯而易見。
阿珍看著任怡湘認真又帶著光亮的側臉,似乎明白了什麼,沒有再開玩笑:「好啦好啦,你中意就得。哎呀,沒想到我們的大美女湘湘,還是個喜歡才子的癡女,嘻嘻……」
「你再說!」任怡湘作勢要打她,臉上羞紅未退:「快走啦,再磨蹭就趕不及回去吃午飯了!」
阿珍笑嘻嘻地追上去。
兩個年輕姑孃的身影,融入了長堤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任怡湘懷裡緊緊抱著那兩本《詩刊》,心裡盤算著回去就要趕緊寫信,把雜誌寄出去。
她想像著李勁鬆在湘西那個小山村,收到這本刊登著他獲獎詩作的《詩刊》時,會是什麼表情。
他一定會很高興吧?
……
這個年代,車馬慢,資訊傳遞的也慢。
特別對於生活在湘西大山裡的李勁鬆來說,尤其如此。
當那封貼著外地郵票、字跡清秀的信,歷經輾轉,終於交到李勁鬆手上時,已經是十月下旬了。
距離任怡湘在花城書店激動地買下《詩刊》,又過去十多天了。
不過,在此之前,他就已經收到了《詩刊》雜誌寄過來的兩本樣刊,以及300塊獎金的匯款單和一張獲獎證書。
李勁鬆有點遺憾,雜誌社隻寄了獎金過來,卻沒有單獨的詩作稿費。
他在《人民文學》編輯部瞭解過這個年代的詩歌稿費,按照規定,詩歌稿費是與其他文體區分開來算的。
按行數計算,每20行折算為1000字。
其他文體基本稿酬標準在每千字2元到7元之間,詩歌作為特殊體裁可以達到每千字10到20元。
他的是首長詩,600字左右,可以領取6到12塊錢的稿費。
顯然,《詩刊》的意思是,都給你發獎金了,就不再給你另發稿酬了。
好訊息是,這年頭的稿費不用交稅。
這300塊錢的獎金讓老孃徹底沒了後顧之憂。
之前,她還一直擔心坐吃山空,最燃還沒有收緊花銷,但給錢時總要嘮叨兩句:「省著點花」、「細水長流」、「錢不禁用」。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對貧窮的恐懼,更是過去幾十年的苦日子烙下的本能。
李勁鬆告訴她,自己再也不是文壇那種無名之輩了,隻要自己一直寫作,就會一直有稿費。
老孃這才重新變得爽快起來。
那天上午,母親就提著籃子要出門。
李勁鬆問:「娘,去買菜?家裡不是有菜嗎?」
「不是……」母親擺擺手:「我去鎮上供銷社扯點布,再稱點好棉花。」
「做新棉襖?我不是給咱們每個人都買的有新棉襖嗎?」李勁鬆感到奇怪。
「不是給咱家。」母親笑了笑:「你大伯家,大山那婚事,不是有眉目了嗎?女方家裡來相看,總得讓人家看見點實在東西。我想著,給你大山哥做床新被麵,再給你大伯孃扯塊燈芯絨的料子。現在維持好關係,等你上大學走後,咱家田裡的活還要靠你大伯他們!」
李勁鬆一聽,當即點頭同意:「應該的,娘。你看著辦,多買點,買好的。」
這是他收到的任怡湘的第二封信,第一封回信早就寄出去了。
時間過得真快,一晃,距離兩人在燕京分別就一個月了,這期間,他忙碌而充實,但夜深人靜時,那個紮著麻花辮、眼睛亮晶晶、笑聲清脆的姑孃的模樣,還是會不期然地跳進腦海。
他知道那丫頭對自己有好感,火車上的傾談,北海的泛舟,臨別時殷切的叮囑和泛紅的眼圈,都不是假的。
自己呢?當然也喜歡她。
喜歡她的開朗活潑、多纔多藝,喜歡她對自己毫無保留的欣賞和信任,和她在一起,連燕京秋天的天空都顯得那麼多姿多彩。
可年少的感情是做不得數的,兩個年輕人,一個19歲,一個18歲,還隔著千山萬水,誰知道將來會怎樣?
時間和距離纔是感情的最大殺手。
李勁鬆的態度就是:珍惜這份相遇和好感,但不必強求,順其自然。
該寫信寫信,該分享分享,至於將來,交給時間。
誰特麼讓自己是個老男人呢,早就過了那種為了愛情要生要死的年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