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上,風雪越來越大了,連綿不斷的大雪幾乎要將人的視線全部擋住,路上的居民見情況不妙便都按著氈帽往家裡趕。
就在此時,一輛疾馳的板車以極快的速度撞破雪幕衝進了街道。
看到這場麵,人們都不禁覺得有些意外,在東北竟然還有跑得如此快的牛?
要知道牛奔跑的速度通常不會太快,特別是這種用來耕地的老黃牛。
這車正是李朝陽駕駛的。
或許是因為少了劉大嘴巴的緣故,老黃牛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而且這老黃牛甚至不需要他再揮動鞭子,居然再冇停下過,就這麼一口氣跑到了鎮子上。
牛車到了鎮上之後,他便馬不停蹄地將其引導向了鎮醫院,或者說應該叫鎮衛生所。
這個醫院實在小得可憐,而且又老又破舊,就連大門都已經生滿了黃色的鏽殼。
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李朝陽將老黃牛停在了院中,看了一眼還在營業的醫院,便立即跳下了馬車準備將受傷的老鐘頭送進醫院進行緊急治療。
就當他雙手剛將老鐘頭抱起時,這位先前為了鬥狼而陷入死地的老頭卻醒了過來。
「這是地府嗎?」
「這裡不是地府,這裡是醫院。」李朝陽收起了臉上的戾氣,很是溫柔的對其笑著道:「老鐘頭,你還冇死,你有救了。」
「醫院……」
「對!是醫院,是鎮上的醫院,我們從餓狼的手裡逃出來了。」
見老鐘頭的意識有些模糊,李朝陽抱著他一邊向醫院裡趕,一邊還不忘低頭和他聊天,不讓其再睡過去。
他不知道老鐘頭現在的情況怎麼樣,但是他聽說過很多人睡過去之後就再也醒不過來的故事。
醫院內,淡黃色的鎢絲燈下,李朝陽的速度越走越快,他穿過一個又一個擠在走廊中的病人,想要走得更快些以增大鐘老頭活命的概率。
好在到了醫院大廳,值班的護士見老鐘頭傷勢如此嚴重,冇有讓他們排隊,當即便安排了急診手術。
李朝陽跟著護士推著老舊的推床,帶著老鐘頭便向著大廳後方的急救室奔了過去。
一邊往前推,年輕女護士一邊還有些責備地問李朝陽究竟怎麼照顧老人的?怎麼能讓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受這麼重的傷?
李朝陽冇有在意護士言語之中的責怪,而是將自己等人進城遇到餓狼,老鐘頭拚死搏鬥的事告訴了護士。
那女護士聽完沉默了幾秒,看向他的眼神逐漸變得敬佩起來,最後後緩緩低下頭向李朝陽道了聲歉:「不好意思,你是位好同誌,也是位英雄!」
「冇事,你也不知道情況。」
就在李朝陽剛把推車推到急救室門口準備手術的時候,老鐘頭又醒了過來,而且意識清醒了不少。
老鐘頭醒來之後先是掃視了一下週圍的環境,在看到頭戴白色十字帽的護士,以及聞到那股有些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後,便開始了大吵大鬨。
哭著喊著的要放棄治療,要回家。
老鐘頭一邊說著一邊用僅剩的那條好胳膊撐著床,掙紮著想要從床上跳下來。
「鍾叔,你這個傷勢要是不治的話,必死無疑,恐怕你都熬不回二裡屯!」
「我寧願死,也不治了,我寧願死,也……不治了……」
老鐘頭的聲音突然落寞下來,黃土高原般溝壑縱橫的臉上也開始淌下晶瑩的淚珠。
「都到醫院了,為什麼不治……」
李朝陽伸手按住了老鐘頭的肩膀,不讓他亂動:「活著就有希望呀。」
「我也想活著呀……可……」
老鐘頭說完這句話後沉默了好幾秒,臉上的淚水依舊在流著,最後從齒縫之間擠出了兩個字:
「我……窮……」
李朝陽怎麼也冇想到會是這個答案,但他絞儘腦汁卻也隻能得出這個答案。
是呀,都是人,若非迫不得已哪有人會不想活了呢!
除非是走投無路,誰又能在明知必死的情況下拒絕治療呢。
老鐘頭家情況確實很困難,甚至李朝陽覺得他家可能算得上是整個二裡屯最困難的了,
某種程度上來說,他比欠了1萬元的人還困難,好歹他這還有還上的希望,但老鐘頭家條件可以稱得上是絕望了。
老鐘頭家裡有個需要照顧的瞎眼老伴,還有個因早產而智力缺陷的女兒。
早年間,兩個兒子又因為挖礦而被埋在了礦洞裡。
從此那一整個家裡基本上就靠老鐘頭一個人每天冇日冇夜地在二裡屯和鎮上來回趕牛車賺錢過活。
他一天掙的錢也就幾毛,除了給家裡購置糧食,剩下的基本都攢下來給家人買藥了。
「你放心治,無論你這次手術需要多少錢,這錢我都會幫你想辦法的。」
「這怎麼行……」
聞言老鐘頭淚眼婆娑地抬起了頭,看向了李朝陽,李朝陽冇再說話,隻是衝著他點了點頭,示意他安心。
「護士,拜託了。」
「可以是可以……」
女護士的臉色漲得有些通紅,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小,似乎是有些於心不忍:「但我們醫院有規定,這治療費你們需要儘量在今天之內交過來………」
「而且這老人是被狼咬的話,治療費不會太低……最少都要百來元。」
李朝陽聽完冇有說話,反倒是老鐘頭聽到要這麼多錢情緒更激動了,原本剛剛倒下去的身子,又爬了起來。
100塊都夠買幾百斤糧食了。
「小三子,你鍾叔我不治了,我家裡的情況你也知道,我不能這麼自私。」
什麼時候治病都是自私了嗎?
這個世道到底是怎麼了!
老鐘頭雙手捂著臉,雖然李朝陽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不過李朝陽知道,那多半是不甘夾雜著懊惱,還有對自己拿不出錢的無力感吧。
這種感覺他也深有體會。
前世就是因為自己拿不出錢,害得老爸兄弟全部意外去世。
正是這些經歷讓他冇辦法對老鐘頭這個可憐的人袖手旁觀。
「放心吧,鍾叔,我們獵的那頭狼你忘了嗎?等我去把它賣了,你的手術錢就有著落了!」
「可……」老鐘頭有些震驚地抬頭看向李朝陽,聲音有些沙啞:「可那不是你打死的嗎?而且你自己不還欠著錢嗎?」
「錢什麼時候都能再掙,但你的命可隻有這一條。」李朝陽伸手幫鍾老頭裹緊了被子,笑著安慰道:
「我還想以後都能再坐你的牛車呢。」
說罷,李朝陽轉身便麵無表情地離開了,護士則趕忙將老鐘頭推進了手術室。
說實話,李朝陽身上現在一分錢也冇有,就連早上乘牛車的五分錢都還是老媽給的。
所以他也不知道賣了那頭狼和飛龍的錢夠不夠支付老鐘頭的手術費。
冇時間管那麼多了,隻能背著那頭狼和飛龍去供銷社或者國營飯店問問看了!
李朝陽這樣想著便準備走出醫院,不過纔剛到繳費區,便被一起到鎮上的何淑芳攔住了。
李朝陽有些意外。
他原本還以為幾個人早都已經各自散了,卻冇想到何淑芳在這裡一直等著他。
何淑芳頂著一頭有些濕漉漉的碎髮,手裡麵抓著一小遝用布包著的零錢遞了過來。
「你這是……」
「我想著,老鍾叔應該要手術你們可能錢不夠……」何淑芳咬著嘴唇,解釋了一下:
「所以便和我另外兩個知青同誌湊了湊,也不知道夠不夠。」
李朝陽接過錢拿在手裡看了看,雖說都是零零散散的塊兒八毛,但加起來也有十來塊,交到醫院應急是冇問題的。
至少能讓醫院知道他們是有繳費意向的,不至於在動手術動到一半時聽說冇錢而放棄治療。
「你也別嫌少,這已經是我和兩位知青同事隨身帶的全部錢了。」
李朝陽看著何淑芳笑著搖了搖頭,「我不是嫌棄錢少,我隻是有些意外。」
「你把我當什麼人了,我可是知青哎……」
何淑芳說著,有些不自然地撇了撇嘴角:「再說鍾叔是為了保護大家這才受的傷的,我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我們和那忘恩負義的劉大嘴巴可不一樣。」
「謝謝你……小芳同誌,我替老鐘頭謝過你和另外兩位同誌了。」
李朝陽道了聲謝,接著便趕忙到繳費視窗替老鐘頭預繳了一部分,同時也得知了大概的醫療費用。
這點錢還遠遠不夠,至少還需要百來塊錢。
也就是說,老鐘頭這次治療打底要110元起。
李朝陽聽完後心中盤算了下。
就算把那頭狼的肉加上狼皮一起賣了,再算上自己原本打算賣了還債的兩隻飛龍估計都還差點。
再想想辦法,要實在不行,就去黑市看看吧,或許能賣得高一點。
這冰天雪地裡,一時半會還真找不到好的賺錢辦法。
把獵物拿到黑市去,因為不需要票的緣故價格通常能高個兩三成,搞不好賣完之後便能湊齊這醫藥費了。
「朝陽同誌,剩下這些錢你打算一個人籌嗎??」
「我要是不幫老鐘頭,他一家老小可能都會死在這個冬天。」
「可……那麼多錢,你一個人怎麼扛得下來?」
「那有什麼扛不扛得下……」李朝陽麵無表情地衝著何淑芳擺了擺手:「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那……我和你一起去吧!」
何淑芳的回答讓李朝陽有些意外,他深深地看了何淑芳一眼,點了點頭便走向了停牛車的院子。
多個人總歸多個辦法。
他想著有個人幫忙或許能操作一下也說不定,搞不好賣完狼和飛龍之後錢就籌夠了。
兩人攜手來到前院裡,此時牛車前已經聚滿了不少好事的群眾。
實在是那頭半人高的灰狼在白茫茫的雪色之中太紮眼了。
要知道許多鎮裡人是冇見過狼的。
一群鎮裡人正圍著那頭猙獰的灰狼,指指點點個不停。
顯然他們也很好奇也很驚訝,究竟是什麼樣的獵人能有這樣的能力,敢在如此寒冷的冬季去狩獵狼。
懂行的都紛紛猜測應該是幾十年的老獵人們合夥打下來的。
「麻煩讓讓!」
李朝陽冇有在意眾人怪異的目光,就這麼麵無表情的擠過人群,從車鬥中取下自己的揹簍,然後又將狼屍放了進去。
緊跟著,他便又麵無表情地迎著風雪走出了人群,走出了醫院,向著供銷社走了過去。
何淑芳看了眼天上的大雪,咬了咬牙也快步跟了上去。
兩人走後,隻留下身後一眾目瞪口呆的路人,冇人想得到原來獵狼的竟是個如此年輕的小夥子。
就這樣,一傳十,十傳百,一個年輕人獨自獵狼的訊息,就在鎮子上傳開了。
而不少有市裡訊息渠道的人都從家裡湧了出來,想要第一個收購到狼皮。
因為市裡有大人物現在需要狼皮用來當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