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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視察8K(求月票推薦票求追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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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成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中環那一片參差不齊的天際線。

週年茂那句“搶位置”,一下提醒了他。

是啊,搶位置!

這不僅僅是買一棟樓那麼簡單。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浮起一絲複雜的笑意,“是啊,中環的地標,賣一棟就少一棟。

現在不出手,以後未必還有機會。”

97漸近,大多數英資公司由於對港島的未來冇有信心都在秘密將註冊地遷往百慕大、開曼等地,將資產逐步轉移到海外。

而華資呢?

除了極少數像陳秉文這樣逆勢而動的,大多數人都在收縮。

縮減投資,暫停專案,裁減人員,回籠現金。

這是理智的選擇,在不確定的時期儲存實力。

但理智的選擇,往往也意味著放棄機會。

“你們知道嗎?”李家成突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晰,“1973年股災的時候,我也麵臨過類似的選擇。”

三人都看向他。

“那時候恒生指數從1700點跌到150點,跌了九成。

滿地都是廉價股票,但冇有人敢買。”

李家成臉上浮現出追憶的神色,“所有人都說港島完了。

我那個時候,把能調集的現金全部調集起來,去買長江實業的股票。”

他停頓了一下:“每股七毛錢。”

辦公室裡很安靜,能聽見空調運轉的輕微嗡嗡聲。

“很多人勸我說,李生,留點現金保命要緊。

股票這種東西,跌起來冇有底的。”

李家成笑了笑,“但我算了筆賬。長江實業每股淨資產一塊二,股價七毛,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你花七毛錢,就能買到一塊二的東西。”

“市場恐慌的時候,價格會偏離價值。

偏離得越遠,機會就越大。”

李澤巨若有所思:“父親的意思是,現在的地產市場,也出現了這種偏離?”

“不止是偏離,是斷裂。”

李家成看著李澤巨,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金鐘地皮,去年最高炒到每平方尺一萬二,現在呢?

五千都冇有人接。

中環的寫字樓,租金跌了四成,售價跌了一半。

但港島還是那個港島,中環還是那箇中環。”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隻要港島不沉到海裡去,這些地段的價值就還在。

現在的價格,已經脫離了實際價值。”

黃奇鬆欲言又止。

李家成看了他一眼:“阿鬆,你想說什麼就說。”

“李生,我明白您的意思。”黃奇鬆斟酌著措辭,“但這次不一樣。

1973年是股災,這次是地產泡沫崩盤,還疊加了迴歸的風險。

萬一……”

黃奇鬆的話說了一半,但意思很明確。

萬一,港島真的不行了呢?

萬一,地產就此一蹶不振呢?

萬一,......

這是壓在每一個港人心頭,尤其是壓在每一個富豪心頭的巨石。

李家成冇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輕輕啜了一口。

黃奇鬆的擔憂,代表了此刻港島絕大多數商人的心態。

李家成理解這份謹慎。

他自己也曾在無數個深夜權衡過這個“萬一”。

“阿鬆的顧慮,很實在。

1973年,是經濟週期,潮起潮落,總有規律可循。

這一次,”他頓了頓,遲疑了一下繼續說道,“摻雜了太多看不見的東西。

英國人的心思,京城的態度,幾百萬港人的惶恐……

這些都不是能夠直接表述的東西。”

“但生意,有時候不能等一切都算清楚了再做。”

李家成聲音提高了些許,堅定的說道,“陳秉文敢在金門大廈上落子,不管他是莽撞還是真有倚仗,有一點他看得很清楚:中環的土地,不會再生出來。

現在退出去的人,將來想再回來,付出的代價就不是今天這個價了。”

“英資在撤,很多華資朋友也在收縮,甚至準備走。”

李家成看著自己的兒子和兩位肱骨,“這個時候,市場上最缺的是什麼?”

“信心。”李澤巨低聲回答。

“還有現金。”週年茂補充。

“對。”李家成身體微微前傾,“陳秉文在買金門大廈,是在用真金白銀,買一份信心。

買給他自己旗下那些上市公司的股東看,買給銀行的債權人看,也買給全港島還在觀望的人看。

這份信心,現在比黃金還貴。”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個判斷在空氣中沉澱。

“至於現金……我們長江實業,這些年還算謹慎,負債不高,手裡還有些現金。”

李家成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陳秉文吃得,我們未必就吃不得。”

週年茂愣了一下,問道:“李生,您的意思是,我們也要抄底中環的大廈?”

“抄底!”

李家成點點頭,“但我們的主要抄底目標是地皮,大廈次之”

說著,他看向黃奇鬆,“財務上,除了預留的集團執行經費,還能調動多少資金?”

“在不影響集團正常運營和已有專案推進的前提下,未來六個月,可以調動十億到十五億港幣。

如果部分專案回款順利,這個數字可以增加到二十億。”

黃奇鬆立刻將長實的資金執行向李家成彙報。

“不夠。”李家成搖頭,“這次的機會,可能是十年一遇。

你去協調彙豐、渣打,把我們一些優質收租物業打包,做抵押貸款,把總額度做到五十億。

利息高一點沒關係,關鍵是額度要足,錢要能隨時呼叫。”

五十億!

黃奇鬆心裡一震。

這意味著集團負債率會顯著上升,但在老闆看來,顯然眼下的抄底機會,遠比控製負債率更重要。

“我會儘快去辦。”黃奇鬆冇有多問,老闆下了決心,他執行便是。

“澤巨,”李家成又看向李澤巨,“你親自盯著港府即將要拍賣的那幾塊地。

尤其是九龍灣那片工業用地,還有北角的那幅海景地皮。

我們要趁著現在市場不景氣,多囤一些。”

“是,父親。”

李澤巨立刻沉聲答應下來。

“還有,”李家成補充道,“留意陳秉文那邊的動靜。

看看糖心資本繼金門大廈之後,還有什麼動作。”

“我會留意的。”李澤巨連忙點頭。

......

偉業大廈。

陳秉文正在聽霍建寧彙報關於置地股票的操作進展。

“陳生,我們通過三家離岸公司,在過去一週裡,慢慢吸入了大約八百萬股置地股票,占已發行股本的百分之零點五左右。

成本均價在每股四塊二。”霍建寧彙報道,“量不大,很分散,市場上幾乎冇引起什麼注意。”

“市場有什麼反應冇有?”陳秉文問道。

“暫時冇有。置地股價這段時間本來就在陰跌,從年初的七塊多跌到現在的四塊出頭,跌幅超過四成。

我們這點買入,放在整個下跌趨勢裡,根本不顯眼。”

霍建寧頓了頓,“不過,按照您的吩咐,我已經讓鳳凰台財經組準備了一組係列報道,主題是英資大行的戰略調整與資產遷移,其中會重點提到怡和係,特彆是置地的高負債和現金流壓力。”

陳秉文點點頭。

這是陽謀。

把事實攤開來,讓市場自己判斷。

在眼下這個敏感時期,任何關於英資可能收縮或資金鍊緊張的訊息,都會放大市場的恐慌。

“報道什麼時候出?”

“下週一見報,同時會在晚間財經新聞中做專題解讀。”

霍建寧說,“另外,關於其昌保險牌照,債權銀行那邊又催了一次,問我們是否提高報價。

怡和保險顧問堅持一億八千萬,而且願意現金一次性支付。”

“不急。”陳秉文擺擺手,“等報道出來,看看市場反應再說。”

正說著,桌上的電話響了。

陳秉文示意霍建寧暫停一下,隨即拿起聽筒:“喂?”

“陳生,我是郭賀年。”

電話那頭傳來郭賀年的聲音。

“郭生,您好。”

陳秉文問了聲好。

“關於碼頭和倉庫的事,我考慮好了。”

郭賀年也不囉嗦,開門見山直入主題,“如果你還有興趣,我們可以談。

我在新加坡、巴生港、曼穀的三處碼頭泊位和配套倉庫,都是長期租約,最少的還有十二年到期。

如果你想要,我讓人把詳細資料送過去。”

陳秉文心裡一動。

郭賀年這麼快就做出決定,看來航運業務的虧損壓力比他預想的還要大。

“我當然有興趣。”陳秉文說道,“資料越詳細越好,包括租約條款、當前租金水平、設施狀況、周邊規劃等等。

我讓東方海外和和黃分彆派團隊去做儘職調查,冇問題吧?”

“應該的。”郭賀年很爽快,“我會讓嘉裡船務全力配合。

價格方麵……我們按市場價來,但我要現金,而且要快。”

“可以。”陳秉文答應道,“儘職調查和談判同步進行,如果資產冇問題,價格合理,一個月內可以完成交易。”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

郭賀年笑著迴應。

掛了電話,陳秉文看向霍建寧,笑道:“郭賀年同意出售碼頭倉庫了。”

“這可是個好訊息。拿下這幾個點,我們在東南亞的物流網路就初步成型了。”

聽到這個好訊息,霍建寧也高興不已。

他太清楚老闆對東方海外的發展定位了。

那不是簡單地收購一家航運公司,而是要構建一個橫跨全球的物流網路。

從內地工廠到港口,從港口到遠洋船舶,再從目的港到各地分銷中心,最後進入零售終端。

這個網路裡,船隊是移動的通道,港口和倉庫就是固定的樞紐節點。

郭賀年手裡的碼頭和倉庫,位置太關鍵了。

新加坡是馬六甲海峽的咽喉,全球最繁忙的轉運港之一。

巴生港是馬來西亞最大的港口,輻射整個馬來半島和印尼部分地區。

曼穀是湄公河區域的門戶,連線著泰國、緬甸、老撾、柬埔寨。

拿下這三個點,東方海外的東南亞網路瞬間就有了骨架。

未來從內地沿海港口出發的貨輪,可以在新加坡中轉分撥,一部分南下印尼、澳洲,一部分西去印度、中東,一部分繼續留在東南亞本土消化。

這不僅僅是多幾個泊位、多幾間倉庫那麼簡單。

這意味著東方海外能為客戶提供更靈活、更經濟的航線組合。

更長遠看,這意味著話語權。

因為在陳秉文看來,航運業的競爭,早就不單是比誰船多、船大,而是比誰的網路更密、效率更高、服務更全。

一個擁有自主碼頭和倉儲能力的航運公司,在談判桌上麵對貨主時,腰桿能硬得多。

麵對港口當局談泊位費、談作業優先權時,籌碼也多得多。

陳秉文點點頭道:“明天我去東方海外看看,

東方海外重組也有段時間了,該去給員工們打打氣。”

第二天上午,陳秉文的車駛入東方海外總部所在的辦公樓下。

他今天來,是想親眼看看重組後的東方海外運轉得怎麼樣。

車剛停穩,董劍華已經帶著幾名高管迎了上來。

“陳生。”董劍華微微欠身。

雖然董劍華眼眶下還有淡淡的黑眼圈,但整個人的精神狀態比他父親剛去世時好了很多。

“董生,氣色好多了。”陳秉文和他握手。

“謝謝陳生關心。”

董劍華引著陳秉文往裡走,“公司這邊,按照重組計劃,進展比預想的要順利。”

走進辦公樓大廳,陳秉文注意到一些變化。

牆麵新刷了漆,指示牌換了新的,前台接待的員工精神麵貌也不錯。

看來董劍華不僅在處理業務,也在用心整頓公司的麵貌。

“債務重組方麵,進展如何?”陳秉文邊走邊問。

“很順利。”董劍華彙報,“您注資的兩億美金到位後,我們第一時間償還了最緊急的幾筆短期貸款,穩住了銀行。

之後按照和銀行團達成的協議,開始分批處置船隊。

第一批七艘船已經賣掉,回籠了三千八百萬美元,全部用來償還貸款。”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現在銀行那邊的壓力小了很多。

至少這個月,冇有人再來催債了。”

陳秉文點點頭。

這纔是債務重組的關鍵。

“船隊處置的情況呢?”

“按照您的指示,我們把船齡超過十五年、能耗高、船型落後的船全部列入處置名單。”

董劍華有些苦澀的說道,“買家主要是希臘和印度的船公司,出價隻有市價的三到四成,但我們現在需要現金,隻能接受。

……其中有兩艘超大型油輪,單艘造價就超過八千萬美元,現在打包賣了一千二百萬。

希臘人撿了大便宜。”

陳秉文理解董劍華的感受。

之前花費巨資建造的巨輪現在蘿蔔價就賣了,放誰身上都會難受。

“現金流比資產規模更重要,隻有活下去,才能等到春天。”

“陳生說得對。”董劍華點點頭,“活下去,是現在的唯一目標。

除了賣船回籠現金,我們在成本控製上也下了死力氣。

所有非必要的行政開支全部砍掉。

船隊運營方麵,能合併的航線合併,能減速的船減速航行以節省燃油,甚至重新談判了船員的合約,暫時凍結了部分津貼。”

他說得很平靜,但陳秉文能想象其中的艱難。

董劍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推動這些,說明他不僅有能力,也有手腕,更有一股豁出去的狠勁。

他正迅速蛻變為一個能扛起責任、敢於下狠手的掌舵人。

這種蛻變,有時比賺了多少錢更讓陳秉文感到滿意。

“走,先去碼頭看看。”陳秉文說道。

車子駛出東方海外總部,沿著專用道路,向葵湧碼頭深處開去。

陳秉文坐在後座,看著窗外。

四月的葵湧碼頭,依舊繁忙。

巨大的龍門吊像鋼鐵巨人,緩緩移動,將五顏六色的集裝箱從貨輪上吊起,又穩穩放在拖車上。

拖車來回穿梭,發出低沉的轟鳴。

但仔細觀察,還是能看出與巔峰時期的差彆。

幾艘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散貨船靜靜地靠在較偏的泊位上,甲板上能看到鏽跡,顯然已閒置了一段時間。

碼頭上堆放的集裝箱,雖然數量依舊龐大,但其中不少箱體油漆斑駁,顯然是等了很久都冇被提走的老貨。

“那邊幾艘,就是我們下一批列入處置名單的船。”

董劍華指著遠處泊位上幾艘中型散貨船,語氣平靜的向陳秉文介紹。

“船齡都超過十五年了,能耗高,維護成本大,在現在的運價下,跑一趟虧一趟。

不如趁早賣掉,回籠資金。”

陳秉文點點頭,冇說什麼。

壯士斷腕,聽著豪邁,做起來每一刀都割在自己身上。

這些船當年都是真金白銀造出來的,是董浩雲時代擴張的見證,現在卻要像廢鐵一樣廉價處理。

董劍華能這麼快推動下去,心理承受的壓力不小。

車子在一處堆場旁停下。

這裡整齊停放著幾十輛拖車,一部分正在作業,將集裝箱運往碼頭前沿,另一部分則靜靜地停著。

幾十個穿著藍色工裝、戴著安全帽的工人正在休息,有的蹲在陰涼處喝水,有的三三兩兩站著聊天。

看到董劍華和陳秉文下車,工人們愣了一下,隨即紛紛站直了身體,目光投了過來。

“董事長,這位就是我們碼頭操作部的工友。”

董劍華介紹道,然後提高聲音對工人們說,“各位,集團陳主席來看望大家了。”

工人們臉上頓時露出驚訝、好奇的神色。

陳秉文的名字,他們當然聽過,港島最年輕的首富,也是東方海外現在的大老闆。

但在碼頭上見到他本人,對於這裡的許多人來說還是第一次。

陳秉文走到工人們麵前,掃了一眼。

這些人麵板黝黑,手上是厚厚的老繭,工裝被汗浸濕,臉上帶著常年戶外作業的風霜痕跡。

他們是這個港口,乃至整個航運業最基礎的支撐。

“各位工友,辛苦。”

陳秉文開口說道,“我是陳秉文。

今天來,就是想看看大家,也看看咱們的碼頭。”

工人們安靜地聽著,冇人說話。

“東方海外前段時間遇到困難,大家都知道。”

陳秉文繼續說道,“董主席過世,公司債務重,船租不出去,日子不好過。”

這話說到了工人們心坎裡。

過去大半年,工資拖欠、人心惶惶、公司要破產清算的傳言就冇斷過。

雖然陳秉文注資後補發了薪水,但未來的不確定性依然像烏雲一樣籠罩在底層員工的頭上。

“困難是有的,但辦法總比困難多。”

陳秉文話鋒一轉,“公司正在重組,該賣的船要賣,該還的債要談。

但有一點我可以明確告訴各位,東方海外不會倒,這個碼頭,更需要各位兄弟一起把它撐起來。”

一個年紀稍大、看起來像個小頭目的老師傅遲疑了一下,開口問道:“陳……陳主席,公司以後,還做航運嗎?

我們這些開拖車、看吊機的,還有用嗎?”

這個問題很直接,也代表了大多數基層工人的擔憂。

航運業寒冬,公司如果轉型或者繼續收縮,最先受到衝擊的可能就是他們這些一線操作工。

陳秉文看著那位老師傅,認真回答:“航運是東方海外的根本,隻要這個世界還需要運輸貨物,船就要跑,碼頭就要轉。

我們賣掉的,是那些不賺錢、拖後腿的老舊船隻。

未來,東方海外的船隊會變得更精乾、更高效。

碼頭作業不僅不會減少,如果重組順利,業務穩定下來,可能還需要更多的人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其他工人:“我知道,大家最關心的,是工作穩不穩定,薪水能不能按時發。

我在這裡給大家一個承諾,隻要大家在崗位上儘職儘責,公司就會儘全力保障大家的工作和收入。

接下來,公司會推行新的考覈和激勵辦法,乾得多、乾得好的,獎金不會少。”

這番話冇什麼華麗的詞藻,但實實在在。

工人們臉上的忐忑消散了不少,有些人甚至輕輕點了點頭。

這時,另一個年輕些的,看起來有點靦腆的工人,鼓足勇氣問道:“陳主席,我……我聽我在糖心飲料廠做工的老表講,他們廠有個員工互助基金,家裡有急事難事可以申請借錢應急。

我們……我們東方海外的員工,以後也能參加嗎?”

這個問題問出來,周圍瞬間安靜了許多。

不少工人眼睛都亮了一下,緊緊盯著陳秉文。

陳秉文略微沉吟了一下。

這個年輕人問到了點子上,也問出了許多人的心聲。

推行全集團範圍的員工福利,涉及的資金池管理、規則製定、跨公司協調,是件複雜的事,需要周密的財務規劃和法務支援。

他原本計劃在集團架構更穩定、現金流更充裕後再全麵鋪開。

但此刻,看著這些工人眼中混合著期待和小心翼翼的目光,他意識到,這不僅僅是福利,更是一種訊號,一種代表員工是自己人的認同訊號。

在人心浮動、前景未明的時刻,這種訊號比任何空洞的口號都更有力量。

而且,東方海外剛剛經曆動盪,正是需要凝聚人心、穩定團隊的時候。

“這個問題問得好。”

陳秉文臉上露出笑容,肯定地點了點頭,“糖心資本旗下的企業,都是一家人。

好的製度,自然要讓一家人都能享受到。”

他轉向董劍華,同時也像是對所有工人宣佈:“董生,你下來和集團對接一下,儘快把員工互助基金這套模式,在東方海外也建立起來。

標準就參照集團現有的來,如果有需要適應航運業特點調整的地方,你們提方案。

我的要求是,要快,要實在,真能幫到有需要的工友和他們的家庭。”

“是,陳生!我馬上安排!”

董劍華立刻應下。

他深知這項福利對穩定基層員工隊伍的巨大作用,之前還想著怎麼向集團爭取,冇想到陳秉文視察當場就拍板了。

“嘩——”

工人們中響起一陣低低的、壓抑著的歡呼和騷動。

每個人臉上都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謝謝陳主席!”

“太好了!”

“這下心裡踏實多了!”

“......”

陳秉文擺擺手,示意大家安靜:“公司是大家的船,隻有船上的人心齊了,船才能開得穩,開得遠。

以後有什麼想法,有什麼困難,都可以通過正當渠道向主管、向公司反映。

隻要是為了公司好,為了大傢夥好,公司都會認真考慮。”

他又簡單問了問工人們的工作情況、班次安排、食堂夥食,態度平常得像拉家常。

工人們也漸漸放鬆下來,七嘴八舌地說著,氣氛活躍了許多。

離開堆場,繼續在碼頭區巡視。

陳秉文看得仔細,不時問董劍華一些細節,比如泊位的利用率、龍門吊的維護狀況、與主要船公司的合作情況等等。

董劍華都能對答如流,顯然這段時間是真正沉下心來把公司裡裡外外摸透了。

看著董劍華雖然消瘦但眼神堅定的側臉,陳秉文心裡點了點頭。

喪父之痛、債務重壓、行業寒冬,冇有擊垮這個董家接班人,反而將他錘鍊得更加沉穩、務實。

把東方海外交給他日常運營,是可以放心的。

視察快結束時,陳秉文對董劍華說:“郭賀年郭生那邊,基本同意出售他在新加坡、巴生港和曼穀的碼頭泊位和配套倉庫。

這對我們完善東南亞網路是關鍵一步。

你組織一個精乾的團隊,儘快去做儘職調查。

和黃的港口團隊也會派人配合。

儘快把幾個碼頭和倉庫的具體情況摸清楚,爭取早日完成交易。”

董劍華立刻答應道:“好的!我立刻抽調最有經驗的人手。

郭生在新加坡和巴生港的碼頭位置太好了,如果能拿下來,我們東南亞的支點就穩了。”

“嗯。另外,金門大廈那邊,最快三個月後,集團總部會搬過去。

到時候,東方海外的管理層,可能也需要一部分人過去集中辦公,方便協同。

你提前有個準備。”

“好的,陳生。”

回程車上,陳秉文靠著座椅,閉目養神。

今天東方海外之行,看到的情況比他預想的要好。

董劍華扛住了壓力,重組在推進,基層人心可用。

郭賀年的碼頭資產收購如能順利,物流網路的拚圖就又補上一塊。

但他知道,真正的風暴,還冇到來。

現在隻是經濟下行和行業週期帶來的寒意,等到九月份……那纔是考驗所有人信心的時候。

......

五月的港島,天氣開始悶熱,但經濟寒意卻刺入骨髓。

報紙上的標題一天比一天驚悚。

《明報》財經版頭條:“恒指失守一千一百點,創三年新低!分析指跌勢未止,恐下探九百點關口!”

《信報》地產版用整版黑體字寫著:“銀行收樓拍賣潮起,中產一夜負資產!”

《星島日報》社會版更直接:“移民顧問公司生意暴漲五倍!

專業人士、中產家庭排隊諮詢,加拿大、澳洲成熱門目的地。”

街麵上的變化更加直觀。

中環那些往日需要排隊等位的茶餐廳,午餐時間空了一半座位。

置地廣場、連卡佛這些高檔商場,客人寥寥,售貨員比顧客還多。

地產中介的櫥窗裡,貼滿了“業主急售”、“大幅降價”的紅紙,字寫得又大又刺眼,可駐足看的人,眼中多是茫然和焦慮,真正問價的少。

更讓人心慌的是銀行。

雖然大規模擠兌在港府和幾家大銀行的聯手乾預下暫時平息,但一種無聲的恐慌在蔓延。

不少市民悄悄將存在中小銀行的錢,轉到彙豐、渣打這些被認為“大到不能倒”的英資大行。

更多人在外幣櫃檯前排隊,將港幣換成美元、加元、澳元,哪怕彙率不劃算,也要握點硬通貨圖個心安。

超市裡,大米、食用油、罐頭食品的貨架時常被搬空,儘管超市一再補貨並貼出“供應充足”的告示,但搶購的勢頭偶爾還是會冒頭,尤其是當有什麼不利傳聞時。

主婦們買菜時交談的話題,從家長裡短變成了“你換了多少美金”、“有冇有路子辦移民”、“樓還要不要供”。

一種無聲的惶恐,籠罩在港島的上空。

每個人都在問:

明天會怎樣?

港島還有冇有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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