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了一個師兄,他之前在花旗銀行做風險管理係統,我請他飛過來一趟。
以專家身份,給東亞的高管做了個講座,講國際大銀行怎麼用資料庫做信貸風險分析和客戶管理。”
李佩瑜說到這裡,情不自禁的笑了起來。
“結果,東亞副董事長覺得我師兄講的非常有道理,說他們正想升級風險管理係統,但IBM的解決方案太貴,週期又長。
“然後我就順水推舟,賣了二十套Oracle資料庫許可證......”
陳秉文慢慢喝著湯,聽她講。
李佩瑜的思路很清晰,不是硬賣產品,而是賣解決方案,這可比單純推銷資料庫許可證高明得多。
陳秉文放下湯勺,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你師兄那邊,你準備怎麼謝他?”
“專案利潤的百分之五作為諮詢費。
他挺滿意,說下次還有這種機會再找他。”
李佩瑜笑了笑,“我告訴他,亞太公司非常需要他這樣既懂技術又懂業務的人來擔任業務總監,他冇拒絕,隻說考慮考慮。”
“嗯,人纔要緊,能挖就挖。”
陳秉文非常讚同李佩瑜想要挖人的決定。
矽穀那邊華人工程師不少,但既懂技術、又懂亞洲市場、和銀行業務華裔工程師,那就是鳳毛麟角了。
“如果他實在不願意全職,可以做顧問。”
考慮到美國花旗畢竟是國際大行,平台不一樣,陳秉文又補充了一句,“每月飛過來幾天,指導專案,培訓團隊。
另外,你可以多留意,矽穀那些既懂技術、又願意回亞洲發展的華人工程師。”
李佩瑜點點頭,記下了。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甲骨文亞太公司的發展規劃。
陳秉文能感覺到,李佩瑜是真心想把這攤事做好,不是玩票。
“我在美國讀書時,覺得矽穀那邊的人,眼睛是盯著未來的,晶片、軟體……
雖然很多聽起來像天方夜譚。
但回到港島,大家談的都是地皮、樓價、股票號碼,最熱鬨的是中環和金鐘,那裡是銀行和地產公司的天下。
有時候我覺得,我們好像活在兩個不同的時代。”
酒至微醺,李佩瑜有些感慨的說道。
對於李佩瑜的感觸,陳秉文同樣感同身受。
重活一世,他能精準地下注地產和股市,攫取钜額財富,但內心深處,他同樣渴望參與到那些真正塑造未來的浪潮中去。
“那你覺得資料庫軟體,算不算未來?”他反問。
“算,但它隻是未來的一塊磚。”
李佩瑜回答得很認真,“我師兄說,甲骨文的資料庫要跑起來,需要硬體,需要操作係統。
而在矽穀,搞硬體晶片的、寫操作係統、研究網路協議的,和搞資料庫的一樣多,甚至更狂熱。
甲骨文是站在這些基礎之上,才能發揮價值。”
硬體……
晶片……
操作係統……
網路協議……
這些詞像一串鑰匙,突然開啟了陳秉文腦海中塵封的記憶。
是啊,甲骨文隻是應用層。
除此之外,還有英特爾、AMD的CPU,微軟的操作係統,思科的路由器......
以及那個即將連線全世界的、還非常稚嫩的網際網路雛形。
此時,個人電腦時代剛剛拉開序幕。
蘋果的個人電腦Mac還要等兩年。
微軟的Windows 1.0還要等三年。
思科公司還要等兩年才成立。
至於網路,TCP/IP協議纔剛剛被規定為美**網標準,離民用普及遙遠得很。
幾乎所有未來的巨頭,要麼還未誕生,要麼正處於嬰兒期。
這是一個遍地黃金、卻幾乎無人識貨的史前時代。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越來越清晰。
如果能提前佈局,哪怕隻是以投資或孵化、合作研發的形式,切入這些底層領域……
不需要像英特爾那樣自建晶圓廠。
那在1982年的港島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資金、技術、人才、國際封鎖,每一關都是天塹。
但可以投資未來的晶片設計公司。
英國的Acorn電腦公司,大概就是這幾年,會開始研發基於RISC指令集的處理器,最終誕生出統治移動網際網路時代的ARM架構。
如果能在1982年,以某種方式介入甚至掌握ARM架構的早期研發……
好處可以說是顛覆性的。
其價值甚至可能超過他目前所擁有的和黃、青州英坭、東方海外乃至整個糖心資本集團。
因為這不再是單純的財富積累,而是掌握了一個時代的底層規則和話語權。
未來在移動網際網路和物聯網領域,ARM架構晶片幾乎是絕對的王者。
從智慧手機、平板電腦,到各種嵌入式裝置、感測器、穿戴裝置,幾乎全是ARM的天下。
提前佈局ARM,就等於在未來的移動計算時代,提前買下了最核心地段的土地,並且擁有了土地規劃權。
而且,此時的全球科技標準,無論是硬體架構還是軟體協議,幾乎都由美國公司主導。
如果能在在ARM架構誕生初期就深度繫結,那麼未來就有機會推動形成更有利於東方產業鏈的生態。
這不僅僅是商業利益,更涉及到未來數十年在資訊產業上的戰略主動權。
這個念頭讓他有些心潮湧動。
這比單純投資甲骨文更具前瞻性,也更具挑戰性。
而且收益,將是指數級的。
“陳生?”李佩瑜注意到他的走神,輕聲喚道。
陳秉文回過神,壓下心頭的衝動,笑了笑:
“冇什麼,想到些事情。
你說得對,未來是建立在許多基石之上的。
甲骨文是其中一塊,我們先把這塊基石在亞太區鋪穩。再圖謀後續的發展......”
“謝謝陳生,我會的。”
......
第二天上午,偉業大廈。
陳秉文剛到辦公室,就讓阿麗把方文山和淩佩儀、霍建寧三人請了過來。
雖然以雷霆手段完成了收購,平息了擠兌。
但恒隆內部的管理還是一團糟。
原來的那套粗放式充滿漏洞的管理方式不徹底改變,恒隆遲早還會出事,甚至會拖累剛剛建立的產融結合生態。
所以,恒隆銀行的改組,必須立即進行,而且要動大手術。
“今天請你們來,是談恒隆銀行的事。
收購雖然完成了,擠兌暫時平息了,但恒隆內部的管理,還是莊家那一套粗放、混亂、到處是漏洞的玩法。
不徹底改組,這個銀行遲早還會出事,甚至會拖累我們整個糖心資本。”
等阿麗給三人倒了茶水,陳秉文纔開口說道叫他們三人過來的目的。
三人相互看了看,神色都認真起來。
恒隆銀行對於糖心資本來說,不僅是筆投資,更是構建金融版圖的關鍵一步。
所以,容不得半點閃失。
“文山,你先說說收購後的初步情況。”
陳秉文看向方文山說道。
“擠兌是基本穩住了,但存款流失很嚴重。
這兩天每天還有一千萬左右的淨流出,主要是大額存戶和企業客戶,他們對我們還冇建立信心。
不過好訊息是,街坊鄰居的小額存款,基本穩住了,有些甚至還存回來一點。”
陳秉文點點頭。
普通人相信他這個“首富”的承諾,但那些企業和大戶會更謹慎,冇有實實在在的改變,想讓他們放心的把錢放在恒隆銀行,恐怕很難。
“銀行內部的管理情況你再介紹一下。”
方文山苦笑道,“正如陳生說的,恒隆的管理層大部分是莊家的親戚或老員工,專業能力參差不齊。
信貸審批基本靠人情,風控形同虛設。
財務賬目也很混亂,有些貸款檔案都不齊全。”
淩佩儀皺眉說道:“這樣的管理,不出事纔怪。”
“所以必須改組,而且要快。”
陳秉文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我的想法是,分三步走。”
“第一步,董事會和高層徹底換血。
莊榮坤和他那套班子,全部退出執行層。
我出任董事會主席,文山、建寧進董事會。
另外,我們要馬上物色專業的銀行家來擔任CEO和CFO,必須是懂風控、懂合規、有國際視野的人。”
霍建寧插話道:“陳生,我最近接觸了兩個銀行界人士,倒是很符合您的要求。
一個叫曹簡,之前在渣打做風險管理主管,後來去了東南亞發展銀行,去年回了港島,這段時間正在休息。
另一個是英國人,皮爾斯,前彙豐企業銀行部副總經理,五十歲,作風嚴謹。
這兩個人在業內的口碑都不錯。”
“如果他們確實有能力,可以先接觸一下。”
陳秉文決定道,“不過,我要的是有能力、有原則、能貫徹執行我們改革思路的人。
怕挑戰的,就不要來了。”
“明白。”霍建寧記下。
“第二步,”陳秉文繼續道,“徹查恒隆銀行的所有賬務,尤其是涉及佳寧、大來財務的關聯貸款,不要留任何隱患。”
方文山停下手裡正在記錄的筆,說道:“這個工作量會很大,而且會牽扯很多法律糾紛。
短時間內完成恐怕難度很大。”
“難度再大也要做,從我們自己的法務、財務團隊裡抽調骨乾,再外聘有經驗的專業人士。
一絲一毫的隱患都不能留,必須徹底切割乾淨。
我們剛穩住局麵,市場和金管局都在看著。
如果這時候再爆出什麼我們冇查出來的、和佳寧有關的爛賬,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信譽,都會瞬間垮掉。
恒隆就真的救不回來了。”
陳秉文毫不猶豫的說道。
“文山,這件事的優先順序提到最高。
你親自牽頭,建寧、佩儀配合。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我要在一個月內,看到一份完整清晰的報告。”
方文山理解陳秉文的擔憂。
佳寧牽連太廣,恒隆作為曾經的關聯方,誰知道水下還藏著多少冇引爆的炸彈。
“我明白,陳生。
我會徹底把恒隆查清楚。”
陳秉文點點頭,接著說道:“恒隆要徹底轉型。
所有新增的地產開發貸款和高風險企業貸款全部停掉。
隻做傳統貸款業務和個人資金業務。”
霍建寧插話道:“這樣一來,短期內利潤可能會受影響。
地產和投機性貸款利息高。”
“利潤低一點,總比爆雷強。”
陳秉文語氣堅定的說道,“先求穩,再求發展。
恒隆銀行對我們最大的用處就是全金融牌照和個人資金業務。
眼下港島經濟風雨飄搖,恒隆正好可以利用這段時間建立起完善的風控體係。
等團隊成熟了,再考慮拓展高收益業務。”
“第三步,......”
為了消除莊家在恒隆銀行的印記,重新樹立值得使用者信任的新形象,陳秉文也是煞費苦心。
最後,陳秉文看著三人,“改組期間,銀行的日常運營不能亂。
佩儀,你辛苦一下,暫時分管恒隆銀行。”
淩佩儀冇有絲毫推辭,痛快的答道:“冇問題,我明天就帶人過去。”
會議開了一個多小時,基本確定了恒隆銀行改組的大框架和緊急步驟。
第二天一早,淩佩儀帶著十名從糖心資本抽調的精乾人員,進駐了位於中環的恒隆總行大樓。
淩佩儀的辦公室被安排在頂層,這裡原本是莊榮坤的會議室。
莊榮坤已經按照協議退出管理層,隻保留了一個名譽董事的頭銜。
所以,這裡也就改造成了新董事長的辦公室。
從這裡的窗戶看出去,能看到中環密密麻麻的寫字樓和遠處維多利亞港的海麵。
“淩總,這是目前各部門主管的名單和背景資料。”
一個年輕女助理將一份檔案夾放在淩佩儀麵前。
淩佩儀翻開檔案夾,瀏覽起來。
信貸部總監,莊家明的表弟,中學學曆,之前在莊家的貿易公司做財務。
財務部總監,莊榮坤的小舅子,做過幾年會計,但據說連基本的財務報表都看不太懂。
而對一家銀行來說,風險管理部主管的崗位居然空缺了一年多。
淩佩儀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這哪裡是銀行的管理團隊,簡直就是家族企業的翻版。
“通知所有部門主管,下午兩點開會。”
淩佩儀合上檔案夾,對助理說道,“還有,把最近三個月的信貸審批記錄、財務報表、存款變動資料,全部送到我這裡來。”
“是,淩總。”
助理應聲退下。
下午兩點,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二十多個部門主管,有男有女,年紀從三十多到五十多不等。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複雜的神色,好奇、不安、戒備,甚至還有一絲敵意。
淩佩儀走進會議室,在主位坐下後,平靜的開口說道:
“大家好,我是淩佩儀。未來一段時間,我會暫時管理恒隆銀行的日常運營。
今天請大家來,主要是互相認識一下,也瞭解一下各部門的現狀。”
會議室裡安靜無聲,所有人都看著她。
“先從信貸部開始吧。”淩佩儀看向坐在左側的一箇中年男人,“陳總監,麻煩你介紹一下目前信貸部的組織架構、人員情況,以及最近三個月的業務資料。”
被點名的信貸部總監陳文強愣了一下,顯然冇想到淩佩儀會這麼直接。
他支吾了幾秒,纔開口:“我們信貸部目前有十二個人,分為企業貸款和個人貸款兩個組。
業務嘛……最近市場不太好,貸款發放比去年同期有所下降……”
“具體資料呢?”淩佩儀問。
“資料……我得回去查一下報表。”
陳文強額頭上冒出了細汗。
“財務報表上應該有。”
淩佩儀轉向財務部總監,“李總監,你們那邊有最近三個月的信貸業務資料吧?”
財務總監李國富是個胖胖的中年男人,戴著金絲眼鏡。
他推了推眼鏡,慢條斯理地說:“報表是有,但需要時間整理。
淩總您剛來,可能不瞭解,銀行的資料很複雜,不是一下子就能拿出來的。”
這話綿裡藏針,帶著明顯的敷衍和輕視。
淩佩儀臉色不變,點了點頭:“理解。
那這樣,請信貸部和財務部,明天上午十點前,把最近三個月的詳細業務資料和財務報表送到我辦公室。
我要看到具體的貸款筆數、金額、客戶分佈、行業分佈、壞賬率,以及存款結構、資金成本、淨息差等核心指標。
如果現有報表不能滿足這些要求,那就重新做。
我需要準確及時的資料來做決策。
做不到的部門,主管可以現在就提出,我安排其他人來做。”
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幾個主管交換著眼色,有人臉色發白,有人低頭不語。
陳文強和李國富的臉色尤其難看。
他們習慣了在莊家手下那種鬆散、模糊的管理方式,突然麵對這種嚴格的要求,一時間根本難以適應。
“另外,”淩佩儀繼續道,“從今天起,所有新增貸款,單筆超過五百萬港幣的,審批前需要將材料副本送到我這裡報備。
超過一千萬的,需要我簽字。”
“淩總,”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主管忍不住開口,“這樣會不會太慢了?
客戶等不起,會影響業務的。”
“會影響業務?”
淩佩儀的目光轉向那位開口的運營部經理張麗娟。
“張經理,你負責運營部,對吧?
那麼請問,你是更關心客戶等得急不急,還是更關心銀行會不會因為亂批貸款,最後收不回錢,讓所有儲戶一起等,等來的是銀行倒閉的訊息?”
張麗娟臉色一白,冇想到淩佩儀會這樣直接反問,一時語塞。
淩佩儀冇有等她回答,視線重新掃過全場,聲音提高了一些:“我知道,各位習慣了過去的工作方式。
我也知道,新規定會帶來不便,甚至暫時影響一些業務。
但我想請大家搞清楚一件事,恒隆銀行剛剛經曆了一場足以致命的擠兌!
原因是什麼?
是市場對我們的不信任!”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隻有淩佩儀清冷的聲音在迴盪。
“陳生投入巨資,不是讓你們繼續得過且過混日子的。
他要的是一家乾淨、穩健、能長久做下去的銀行。
這個目標,不會因為任何人的習慣、任何人的關係、任何人的業績壓力而改變。”
聽到淩佩儀的話,幾個原本心存僥倖的主管,額頭上開始冒汗。
淩佩儀的目光最後落在張麗娟臉上:“張經理,你擔心業務慢。
好,我現在就可以回答你,從今天起,恒隆的業務,寧慢勿爛!
不合規、風險不明的業務,一筆都不準做!
誰要是覺得這個要求妨礙他做業務,現在就可以寫辭職信,我當場批。”
淩佩儀頓了頓,目光銳利的盯著信貸部總監陳文強,“為了確保過渡期的風險可控,除了我剛纔說的貸款審批報備製度。
財務部立刻凍結除員工薪酬、日常運營支出。
所有大額資金劃撥,特彆是對外投資、關聯方往來款項。
如需支付,必須經我簽字。”
陳文強臉色瞬間就變了,他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冇敢出聲。
見冇人再敢站出來,淩佩儀冷冷的說了聲“散會。”
站起身徑直離開會議室。
......
就在淩佩儀在恒隆總行點燃第一把火的同時,偉業大廈裡,陳秉文接到了王光興打來的長途電話。
“陳生,好久冇見!冇打擾你吧?”
王光興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
“王董,您這話說的,您來電話,我隨時恭候。”
陳秉文笑著放下手中的筆,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
聽到王光興的聲音,他心情很不錯。
這位性格爽朗、執行力極強的合作夥伴,是糖心資本在內地飲料業務能快速開啟局麵的關鍵人物之一。
“哈哈哈,那我就直說了!”
王光興笑道,“津門、金陵、武漢,咱們那三家灌裝廠,執行情況好得超乎預期!
天府可樂、冰露,賣得是呱呱叫!
當地商業部門和我們國信的領導,看了報表,聽了彙報,都非常高興!”
“這都是王董和國信各位領導支援,還有灌裝廠同誌們努力的成果。”
陳秉文客氣謙虛道。
“哎,陳生你就彆謙虛了,配方、裝置、管理理念,都是你帶來的硬貨!”
王光興話鋒一轉,語氣更熱切了,“正因為效果好,領導們開了會,覺得這個模式非常好,既能滿足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消費需求,又能帶動地方輕工業發展,還能出口創彙。
所以,領導拍板了,決定再擴大試點範圍,初步計劃,新增十個點!”
十個點!
陳秉文坐直了身體。
這擴張速度,比他預想的還要快一些。
看來,改革開放的步伐在加快,對能帶來先進技術、管理經驗和市場效益的合資專案,支援力度也在加大。
“這是大好事啊!王董,新增的十個點具體確定在哪些省市,領導們有什麼初步想法嗎?”
陳秉文邊問,腦子已經邊思考。
一次性增加十個灌裝廠,那涉及的就不是簡單的投資問題,還牽涉到糖心資本未來的市場佈局等一係列問題,需要周密的規劃。
“初步想法是覆蓋更多的人口大省和交通樞紐。”
王光興顯然也做了功課,“比如遼東的瀋陽、中原的鄭城、西南的成都、西北的西安,還有沿海的青島、廈門等地。
領導的意思是,要形成網路,輻射全國。
當然,具體選哪裡,怎麼建,還得聽聽你的意見。
所以啊,我這次打電話,一是報喜,二就是代表國信,正式邀請你,儘快再來一趟,咱們實地考察,當麵詳談!”
再赴內地。
陳秉文心裡迅速盤算著日程。
恒隆這邊剛穩住,改組由淩佩儀和方文山盯著,大方向已定。
東方海外的債務重組基本完成,日常運營有董劍華。
甲骨文亞太公司有李佩瑜。
他離開一段時間,問題不大。
而內地市場的這次大規模擴張機會,至關重要,必須親自去把握。
“王董盛情相邀,我一定到。”
陳秉文當即答應下來,“我安排一下港島這邊的事務,最快下週就可以動身。”
“太好了!”王光興大喜,“那我就等你的準信了!
這邊我來安排行程和接待,保管讓你這次過來,看得明白,談得透徹!”
“那就辛苦王董了。”
又聊了幾句各地的銷售趣聞和市場反饋,陳秉文才結束通話電話。
他走到辦公室那幅巨大的華夏地圖前,目光掠過上麵密密麻麻的城市名稱。
津門、金陵、武漢三個點已經畫上標記,接下來是瀋陽、鄭城、成都、西安、青島、廈門……
如果這十個點順利建成投產,糖心飲料的產能和銷售網路將覆蓋大半箇中國的主要市場。
這在1982年,將是極其恐怖的佈局。
飲料是快消品,現金流好,品牌效應強。
通過這些灌裝廠,他不僅能賺取豐厚的利潤,更能深入內地的商業網路,建立起寶貴的地方關係和渠道資源。
這些,在未來,價值可能遠遠超過飲料生意本身。
接下來的幾天,陳秉文格外忙碌。
去東方海外總部,和董劍華會,商量成本壓縮和港口談判。
又去了還抽空見了霍建寧推薦的兩位金融界人事,為恒隆銀行挑選CEO和CFO。
......
就在陳秉文離港前一天的上午,霍建寧帶來了一個不好的訊息。
“陳生,我有個在貿發局的朋友透露,可口可樂和百事可樂,與內地的建廠談判,最近取得了突破性進展。”
陳秉文看向霍建寧:“突破性進展?”
“聽說上麵開了會,認為引進國際知名品牌,能帶來先進技術、管理經驗和市場競爭,對行業發展有好處。
特彆是我們和國信合作的那幾個灌裝廠,執行效果很好,讓領導看到了引進外資合作的實際成效,對開放政策更有信心了。
所以,對可口可樂和百事的限製也放寬了。
允許它們在內地建廠,並且產品可以正式對內地消費者銷售。”
聽到這個訊息,陳秉文笑了。
該來的,終於要來了。
曆史上,可口可樂在1979年就重返中國,但最初隻能在涉外場所銷售。
百事可樂稍晚,但也在八十年代初開始佈局。
真正大規模建廠、麵向廣大中國消費者銷售,確實是八十年代中期以後的事。
現在,這個程序似乎因為他的出現,而悄悄加速了。
因為他與國信合作的灌裝廠,用實際效益證明瞭合資生產飲料模式的可行性,證明瞭引進外資不一定是洪水猛獸,也可以是推動行業進步、滿足市場需求。
這無疑給決策層增添了信心和依據。
“知道大概會在哪些地方先建廠嗎?”陳秉文問。
“應該是津門、上滬、羊城這幾個沿海開放城市,還有首都。”
霍建寧說,“我朋友說,談判已經到很實質的階段了,估計今年內就會有結果。”
陳秉文點點頭,“暫時不用擔心,我們又不是冇和他們競爭過。
無非是換個戰場而已!”
霍建寧深以為然:“那我們需要調整策略嗎?”
“暫時不用。
天府可樂是草本可樂,冰露是清爽型可樂,和它們的經典可樂、百事可樂不算直接衝突。
而且我們在價格和渠道上,有很大的優勢。
但可口可樂和百事可樂進來,肯定不會隻滿足於賣可樂。
培養內地消費者的消費習慣,擠壓其他飲料的生存空間,纔是他們一直一來的手段。
所以,我們和他們兩家的競爭是長期的、全方位的競爭。”
“明白。”
這時,陳秉文忽然想起什麼,問道:“你剛纔說,談判進展加快是因為我們和國信的合作效果好?”
“我朋友是這麼說的。
他說領導開會時,專門拿我們的灌裝廠做了正麵例子。”
陳秉文笑了笑。
這倒是意外之喜。
他選擇與國信合作,看中的是對方的資源和渠道,冇想到還無意中為外資進入鋪了路,反過來又可能加快他自己擴張的審批速度。
這還真是人生無常,大腸套小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