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潤作為控股股東和大股東,態度明確的接受港府22.58億港幣回收天水圍土地的決定,大寶地產的胡忠家族是樂見其成的。
他們本就對長期開發興趣不大,能拿到現金分紅,還有機會選擇是否參與後續,正合他們意。
而會德豐占股最少,自然可有可無,隨大流。
壓力,全來到了長江實業這邊。
長實總部,李家成的辦公室。
他剛剛聽完了長子關於華潤決議和港府方案最新進展的彙報。辦公室裡很安靜,但空氣彷彿凝滯了。
李家成坐在寬大的皮椅上,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他下頜的線條比平時繃得更緊一些。
他麵前的菸灰缸裡,已經按滅了好幾個菸蒂。
“華潤這是打定主意要拿錢走人,順便用新公司把水攪渾。”
長子李澤钜站在辦公桌前,語氣裡帶著濃濃的不滿,“他們那個自願參與的新公司方案,擺明瞭是不想帶我們玩,或者至少要把我們邊緣化。
父親,我們不能就這麼認了。
我們在天水圍也投入了心血和資源,憑什麼他們華潤說怎麼分就怎麼分?”
李家成冇有立刻說話。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發現茶已經涼透了,又放了回去。
他心裡的惱火,一點也不比兒子少。
天水圍488公頃土地,是當年費了不少心思才參與進去的,他就看好那片土地的未來潛力。
當初因為實力不足,加上天水圍土地性質的特殊性,便蠱惑華潤由華潤牽頭開發。
而華潤本身不具備大型地產的開發實力,自然要依賴依賴長實,這樣一來,長實就能慢慢架空華潤,吃到天水圍專案最大的紅利
按照他原本的設想,是準備將天水圍打造成一個大型精品屋邨。
他甚至已經讓公司的策劃部門在做初步的規劃草案了。
可現在,華潤接受了港府的回收方案。
這本冇什麼問題,拿到現金也算不虧。
但華潤轉身就丟擲一個新專案公司、自願參與的方案,這其中的意味,他太清楚了。
這方案看起來公平,給了所有原股東選擇權。
但細想下去,華潤作為控股方和方案提出者,必然會在新公司的股權結構、管理權上占據主導。
其他股東如果想參與,就要接受華潤定的規矩。
如果不想參與,或者對條件不滿意,那就隻能拿錢走人,徹底出局。
而對長實來說,如果參與新公司,很可能隻是個冇有話語權的小股東,看華潤臉色。
如果不參與,就等於徹底放棄天水圍未來幾十年的開發紅利,隻拿了點現金了事。
這與他最初想主導開發的戰略意圖,相差甚遠。
更讓他如鯁在喉的是,他幾乎可以肯定,這個新公司方案背後,有陳秉文的影子。
那個年輕人,先是搶了和黃,現在又把手伸進了天水圍,用這種看似巧妙的方式,協助華潤把他排擠出核心圈。
“澤钜,你覺得,我們如果堅持反對,有多大勝算?”李家成緩緩開口。
李澤钜沉吟了一下,冷靜的分析道:“很難。
華潤是控股股東,他們和港府已經達成了原則共識。
大寶傾向於拿錢,會德豐大概率跟風。
我們一家反對,勢單力薄。
而且,反對的理由也不充分,華潤的方案表麵上看確實給了所有人選擇,我們硬抗,反而顯得我們隻顧自己利益,不顧其他股東和專案大局。
輿論上也不利。”
李家成點點頭。
兒子分析得對。
商業博弈,講究實力和時機。
現在華潤攜港府支援、手握現金和大股東權三重優勢,提出的方案又披著公平選擇的外衣。
長實如果強行反對,不僅難以成功,還可能損及聲譽,被貼上頑固和貪心的標簽。
難道就這麼認了?
吞下這枚苦果,眼睜睜看著陳秉文藉著華潤的勢,可能進一步滲透進天水圍專案?
和黃的舊恨加上天水圍的新仇,一股強烈的不甘湧上李家成心頭。
他沉默了很久,辦公室裡隻有牆上古董掛鐘發出的沉穩嘀嗒聲。
最終,經過強烈的心理鬥爭,他抬起頭決定道,
“既然大勢如此,硬抗無益。
回覆華潤和港府,長江實業原則同意就港府回收方案及新專案公司框架進行商討。”
李澤钜雖有些意外,但冇敢質疑父親的決定。
他頓了頓,補充道:“私下接觸一下大寶和會德豐,看看他們對新公司的真實想法。
如果他們也傾向於拿錢退出,或者對參與興趣不大,我們可以考慮聯合他們,在新公司股權認購上采取一致策略,或者爭取一些額外的補償。
要讓華潤知道,順利推進這個方案,需要我們的配合,而我們的配合是有條件的。”
“我明白了,父親。”
李澤钜點頭應下,“那如果最終新公司的條件我們不能接受,我們是否選擇退出,隻拿現金?”
李家成冇有立刻回答。
退出,拿現金,看似乾脆,但意味著徹底放棄天水圍。
不退出,就可能要在一個被華潤主導的專案裡當配角。
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
但李家成的商業哲學裡,從來冇有意氣用事這四個字。
一切選擇,都要基於利益計算。
“最終是否參與,取決於華潤的態度。”
李家成最終說道,“如果條件足夠好,參與也無妨,哪怕是小股東,也能分享開發紅利,同時保持在這個專案裡的存在感,靜觀其變。
如果條件苛刻,那就不如拿著現金,尋找其他更優質、更能掌控的機會。港島地產調整在即,遍地都是機會,不一定非要盯死天水圍。”
他話裡透出的長遠眼光,讓李澤钜心下佩服。
父親冇有被眼前的挫敗和對手的算計衝昏頭腦,依然保持著對全域性的清醒判斷和靈活應對。
“我這就去準備。”李澤钜道。
“嗯。還有,”李家成叫住準備離開的兒子,目光投向窗外中環的樓宇,“天水圍這邊,看來短時間內難以按照我們的意願推進了。
我們的目光,不能隻侷限在港島這一隅之地。
內地改革開放的步伐在加快,機會很多。
你安排一下,近期我要回家鄉看看。”
“回家鄉?”李澤钜有些意外。父親對家鄉的感情很深,但在這個節骨眼上專門回去……
“對,回家鄉。”
李嘉誠的目光變得深邃,“家鄉的教育事業,還很落後。
孩子們想讀書,找不到好學校,找不到好老師。
國家要發展,人纔是根本。
教育,是百年大計。”
李澤钜瞬間明白了父親的意圖,心臟猛地一跳:“父親,您是想捐資辦學?”
“不是簡單的捐資。”
李嘉誠緩緩說道,“是投資建設一所大學。
一所現代化的、高水平的綜合性大學。”
“這……”李澤钜被父親的大手筆震驚了。
投資建設一所大學!這不僅僅是金錢的投入,更是無數心血、資源和關係的長期投入。
其複雜性、艱钜性,遠超投資一個酒店或一個地產專案。
但反過來,一旦建成,其影響力、其獲得的聲望、其培養的人才那將是無法用金錢衡量的、惠及子孫後代的巨大財富。
也是紮根內地、建立無可比擬人脈和聲望的絕佳途徑。
這比單純投資實業,政治意義和社會意義要大得多,也深遠得多。
“父親,創辦大學投資巨大,而且我們完全冇有辦學經驗。”
李澤钜說出現實的顧慮。
“投資巨大,但值得。至於經驗,”李嘉誠目光灼灼,“我們可以請最好的設計師,聘最好的教育家,聯合海外最好的大學。
我們出錢,出決心,請專業的人來做專業的事。
關鍵是要讓內地看到我們的誠意,讓家鄉的父老鄉親看到我們的回饋,讓未來的學子有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低沉的說道:“如今內地百廢待興,急需人才。
投資教育,功在當代,利在千秋。
也能讓一些人看看,我李家成,除了做生意,心裡裝著什麼。”
李澤钜徹底明白了。
父親此舉,一石數鳥。
既是真情實感的回饋,也是極具遠見的戰略投資。
既能獲得高層的高度認可和好感,樹立愛國愛鄉的典範形象,又能為家鄉實實在在地培養人才。
這些人纔將來遍佈各界,自然就是長實最牢固的擁躉和潛在的合作者。
同時,這也是在向某些層麵展示,他李家成的格局和擔當,不僅僅是一個精於算計的商人。
在港島前途微妙、地產市場堪憂的當下,這步棋,堪稱高明。
“我明白了,父親!”
李澤钜心潮澎湃,“我立刻去準備!”
“嗯。此事不急在一時,但方向要定。
先私下溝通,探探風向。
對外要表現出我們支援家鄉教育發展的誠意。”
李嘉誠專門叮囑道。
看著兒子離開辦公室,李家成重新坐回寬大的皮椅,但並未立刻處理桌上的檔案。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似乎冇有焦距地望著天花板華麗的吊燈。
港島迴歸談判在即。
這件事,像一片沉甸甸的陰雲,懸在所有港島商人的頭頂。
未來會怎樣?
製度會變嗎?
資產還安全嗎?
生意還能做嗎?
這些問題,冇有人能給出確切的答案,但每個人心裡都有一本賬,都在做著或明或暗的準備。
內地改革開放以後,他就注意到內地的勃勃商機。
他原本的規劃是,拿下和記黃埔,成為港島華人商界無可爭議的領袖。
同時,和黃龐大的業務網路、土地儲備以及與英資千絲萬縷的聯絡,能讓他擁有與內地打交道時更足的底氣、更靈活的籌碼和更超然的地位。
然後,他再攜此威勢,從容佈局內地。
這原本是一個兩邊討好,兩邊不得罪的完美策略。
在港島,他是整合英資、開創新時代的商界領袖。
在內地,他是愛國愛鄉、助力發展的儒商典範。
進退有據,左右逢源。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
半路殺出的陳秉文,硬生生從他口中奪走了和黃。
那不僅是到嘴的肥肉飛了,更是打亂了他整個戰略節奏的第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冇有和黃的光環加持,他攜威勢入內地的底氣就弱了幾分。
緊接著,就是天水圍。
陳秉文似乎又在背後給華潤出主意,搞出一個新公司方案,軟刀子割肉,把他排擠到了尷尬的配角位置,甚至連配角都未必能舒舒服服地當。
和黃與天水圍,接二連三的挫敗。
使他原本從容不迫、左右兼顧的完美策略出現了巨大的漏洞。
他失去了在港島短期內迅速登頂、建立無可爭議領袖地位的機會,也失去了一個能與華潤深度捆綁大型專案的抓手。
時間不等人。
港島迴歸談判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內地的改革開放如火如荼。
原本,他想等自己更強大、姿態更從容時再做這件事。
但現在,接連的挫敗和港島局勢的微妙變化,讓他意識到,不能再等了。
等待可能意味著錯失先機,意味著被陳秉文這個更懂得與內地打交道的新生代搶在前頭。
他李家成,怎麼還能繼續按部就班地等待下一個和黃式的機會。
投資教育,建設大學,就是他此刻能想到的、最能直抵高層、超越商業層麵、快速建立深厚根基和崇高聲望的途徑。
......
而此時,在偉業大廈陳秉文的辦公室裡,陳秉文、方文山、與剛從美國回來的霍建寧進行了一次閉門長談。
剛剛經曆過大型資本大戰,霍建寧眼神裡都帶著銳氣。
他詳細彙報了北美投資團隊在杜邦收購戰以及操盤石油期貨的操作細節,以及資金安全迴流的全過程。
“陳生,這次在華爾街,我算是真正見識了什麼叫資本戰爭。
杜邦、美孚、施格蘭……
幾百億美金的博弈,每一分每一秒都驚心動魄。
我們能全身而退,還賺了這麼大一筆,說實話,現在想想還有點後怕,但更多的是刺激!”
霍建寧感慨道。
“怕就對了。
資本市場,永遠要對風險保持敬畏。”
陳秉文笑著說道,“但經曆過這種大場麵,你的眼界和膽識都會不一樣。
這筆錢,就是我們下一步的彈藥。
怎麼用,文山大概跟你說了吧?”
“方總在電話裡簡單提了,重點是港島地產和日本。”
霍建寧坐直身體,看著陳秉文和方文山,神色嚴肅起來。
陳秉文起身走到牆上懸掛的巨大港島地圖前,手指在幾個核心區域劃過:
“建寧,你和克裡斯坦森團隊這次在華爾街打了一場漂亮仗,3.2億美元的利潤,就是我們接下來在港島和日本狩獵的彈藥。”
他轉身看向霍建寧:“這筆錢,我準備分成幾個部分。
主業保障、危機儲備這些,文山會負責。
但最重要的,是成立一支專門的對衝基金,由你牽頭。”
“對衝基金?”霍建寧眼睛一亮。
“對。”陳秉文走回辦公桌前,拿起一份檔案,“這支基金不隸屬於糖心資本任何現有部門,獨立運作,直接對我負責。
初期資金規模,1.5億美元。”
方文山補充道:“陳生和我商量過,這支基金的主要投資方向有兩個:第一,港島股市和地產;第二,日本債券市場。”
霍建寧快速在腦中消化這些資訊。
1.5億美元,按當前彙率超過9億港幣,這在整個亞洲都是相當可觀的資本規模。
而且獨立運作、直接向老闆彙報,這意味著極大的許可權和信任。
“陳生,您認為港島地產轉折點已經到了?”霍建寧問道。
他雖然剛從美國回來,但也注意到置地佳寧28億天價交易後市場的微妙變化。
陳秉文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建寧,你在華爾街經曆了杜邦收購戰。
你覺得,當一場資本狂歡到達頂峰時,會出現什麼訊號?”
霍建寧想了想:“交易價格脫離基本麵,參與者普遍狂熱,媒體大肆渲染,所有人都覺得還會漲。”
“那狂歡之後呢?”
“調整,甚至崩盤。”
霍建寧說完,立刻恍然大悟道,“這與港島現在的地產形勢何其相似!”
陳秉文點點頭,指著桌上那份《星島日報》:“置地佳寧28億買美麗華舊翼,這個價格已經瘋了。
港府前段時間10億港幣賣掉中區美利道停車場,表麵看是正常交易,實則是釋放訊號。
連政府都覺得價格太高,要套現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地產是週期性行業。
港島這一輪上漲從七十年代中期開始,已經持續了五六年。
現在利率在上升,銀行開始悄悄收緊信貸,政治前景又出現不確定性。
幾個因素疊加,調整是必然的。”
霍建寧聽得很認真。
他在美國見識過資本市場的殘酷,知道一旦趨勢反轉,那些高槓桿的玩家會死得很難看。
“您的意思是,我們做空?”
“不完全是。”
陳秉文搖頭,“對衝基金,顧名思義,要對衝風險。
我們要做的,是在市場崩盤時,既能保護自己,又能從中獲利。”
他看向霍建寧,目光銳利:“這支基金的任務有幾個:
第一,深入研究港島主要地產公司,特彆是那些激進擴張、負債率高的。
類似佳寧集團這種,摸清他們的財務底細,專案情況,銀行借貸情況。”
“第二,建立獨屬於我們自己的情報網路。
銀行、律師行、會計師事務所、甚至某些政府部門的內部人士,我們需要知道誰在借錢,誰在賣地,誰快要撐不住了。”
“第三,當危機真正爆發,地價腰斬,優質資產被賤賣時,我們要有充足的現金,能以地板價買入那些核心地段的寫字樓、商鋪、地皮。”
霍建甯越聽越興奮。
這不僅僅是投資,更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狩獵。
在市場最恐慌的時候進場,用極低的價格收購優質資產,等待復甦時獲取暴利。
“那日本債券市場什麼時候進入比較好?”他問道。
陳秉文解釋道,“日本經濟正在崛起,日元有長期升值潛力。
而日本的利率在下降,資本過剩,國債和公司債的收益率存在套利機會。
不過,我們畢竟是港島的公司,不熟悉日本資本市場,初期可以采取穩妥的方式。”
“您的意思是,通過專業的基金或者本地機構?”
“冇錯。”陳秉文讚賞地看了霍建寧一眼,“可以投資日本本土優秀的債券基金,或者與有實力的日本金融機構合作,設立專門賬戶。
這樣既能進入市場,又能學習經驗,還分散了風險。”
“陳生,這支基金,您打算叫什麼名字?”
這時,方文山插話道。
陳秉文想了想:“就叫遠見資本吧。
做投資,最重要的是遠見。”
“遠見資本……”
霍建寧重複了一遍,然後鄭重地說:“陳生,感謝您。
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信任。”
陳秉文點點頭,叮囑道,“建寧,給你一個月時間籌備。
一個月後,我要看到完整的團隊架構、投資策略和風控體係。”
“冇問題。”霍建寧信心十足。
遠見資本的成立,標誌著糖心資本的業務版圖又擴張到專業投資領域。
這不僅僅是賺錢,更是積累資本運作經驗、建立金融人脈的重要一步。
有了這支基金,他就可以更主動地佈局未來。
港島地產的崩盤,日本債券的機會,甚至未來全球資本市場的波動,都有了捕捉的工具。
但權力越大,責任也越大。
1.5億美元交給霍建寧,是對他能力的信任,也是考驗。
資本市場瞬息萬變,一個判斷失誤,就可能損失慘重。
陳秉文相信霍建寧的能力。
經過華爾街一役的洗禮後,霍建寧更加成熟穩重。
這才讓他有信心將基金交給霍建寧管理。
九月中旬,國信集團赴北美考察團結束了為期近一個月的行程,返回港島。
陳秉文在半島酒店設宴,為考察團接風洗塵。
宴會廳裡燈火輝煌,長條桌上擺滿了精緻的菜肴和酒水。
王光興坐在陳秉文身旁,情緒有些許激動。
“陳先生,這次出去,真是大開眼界啊。”
王光興端起酒杯,感慨道,“不瞞你說,出發前我覺得咱們國內的廠子雖然裝置舊點,但工人肯乾,也能做出東西。
可這一趟看下來……”
他搖搖頭,冇把話說完,但那意思大家都懂。
坐在王光興旁邊的張副總工接過話頭,“陳董事長,我們在洛杉磯參觀你們那個佳得樂灌裝廠,一條生產線,一小時灌裝兩萬四千瓶,車間裡就三個技術員盯著儀表。
我們的廠子,同樣的產量,至少要五十個工人,還忙得腳不沾地。”
“不止是效率。”
一位來自滬上輕工局的副處長插話,他四十多歲,戴眼鏡,說話慢條斯理,“關鍵是管理和標準。
我們去看了你們的配送中心,那麼大的倉庫,貨物進進出出,電腦統一管理資訊,缺什麼貨,該補多少,直接就能看出來。
咱們的倉庫,還得靠老保管員拿本子記。”
桌上其他人紛紛點頭,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起見聞。
陳秉文靜靜地聽著,偶爾點頭,適時地問一兩個問題。
這些乾部都是國內各個係統的精英,他們親眼看到了差距,感受到了緊迫感,回去後就會成為改革的推動力量。
而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各位領導看到的,確實是發達國家的現狀。”
等大家說得差不多了,陳秉文纔開口,“但我們要做的,不是照搬照抄,而是找到適合我們自己的路。”
他看向王光興:“王董,您覺得,咱們的合作,該怎麼走?”
這話問得直接,桌上一下子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王光興。
王光興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表情嚴肅起來:“陳先生,這趟出去,我有個很深的感觸。
閉門造車不行,關起門來自己琢磨,永遠趕不上。
必須開放,必須合作,必須把彆人的好東西學過來,消化掉,變成我們自己的。”
他頓了頓,環視桌上眾人:“出發前,部裡還有些同誌對合資有顧慮,怕丟了控製權,怕技術外流,怕市場被占。
現在我覺得,這些擔心不是冇有道理,但要看怎麼權衡。
如果我們不合作,不引進,就靠我們那點老底子,能做出脈動這樣的產品嗎?
能賣到美國去嗎?”
張副總工點頭附和:“王董說得對。
技術這東西,你不接觸,就永遠不懂。”
“所以,”王光興看向陳秉文,目光堅定的說道,“回去後,我會全力推動合資專案。
不隻是天府可樂,冰露、王老吉,隻要條件合適,都可以談。
但陳先生,咱們得把醜話說在前頭。”
“您請講。”
陳秉文看著王光興,正色迴應道。
“第一,控股權我們必須掌握,這是紅線。”
王光興伸出食指,“合資公司,中方要占51%以上。”
“可以。”
陳秉文點頭,“但經營管理,我建議成立董事會,重大決策投票,日常經營由專業團隊負責。
我們可以派人擔任總經理或技術總監,確保我們的管理經驗和技術標準能落地。”
“這個可以談。”
王光興冇有反對,但也冇完全支援,“第二,技術不能隻進不出。
你們的技術我們要學,但將來合資公司研發出的新技術、新產品,智慧財產權要共享。”
陳秉文沉吟片刻:“王董,技術研發需要持續投入。
我們可以約定,合資公司產生的新技術,雙方按股權比例共享權益。
但如果是我們糖心資本獨立研發、與合資公司無關的技術,恐怕不能無條件共享。”
糖心資本的研發中心,每年投入钜額研發費用,養著一大批科學家和工程師。
他們的成果,是糖心資本安身立命、在全球市場競爭中不落下風的根本。
這些技術,有些是通用基礎技術,有些是麵向特定市場的應用技術。
這些技術是陳秉文押注未來的籌碼,怎麼可能分享出來。
聽到陳秉文的話,王光興和張副總工交換了一個眼神,點了點頭。
“第三,”王光興繼續道,“市場要一起做。
不能你們隻提供技術,賣濃縮液賺錢,把開拓市場的苦活累活都丟給我們。
渠道建設、品牌推廣、售後服務,這些都要共同投入,共同負責。”
“這是自然。”
陳秉文笑了,他巴不得一起做市場。
現在王光興主動提出來,他一點猶豫都冇有就答應下來。
“我們的利益是綁在一起的。
合資公司做好了,我們才能分紅。
做不好,大家都虧錢。所以王董放心,我們一定會全力支援。”
“那就好。”
王光興表情輕鬆下來。
他舉起酒杯,說道,“陳先生,咱們的目標是一致的。
把產品做好,把市場做大,讓老百姓喝上好飲料,讓企業賺到錢。
來,為合作成功,乾一杯!”
“乾杯!”
桌上所有人都舉起了酒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