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秉文猜得冇錯。
邵逸夫確實在罵人。
此時此刻,九龍塘廣播道無線電視台,董事長辦公室。
電視螢幕上,正播放著鳳凰衛視新聞頻道。
畫麵裡,主播舒瀚字正腔圓的播報著一條國際新聞,背景是清晰的新聞片段和圖表。
影象穩定,聲音乾淨,播報節奏流暢專業,整體觀感甚至比無線台的晚間新聞更顯國際水準。
整個頻道節目質量完全不是邵逸夫預想中那種倉促上馬、漏洞百出的樣子。
邵逸夫坐在寬大的皮椅裡,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辦公室裡除了他,還有總經理方逸華。
方逸華站在一旁,同樣看著電視,眉頭微蹙。
節目間隙插播頻道宣傳片,展示了鳳凰衛視全球記者站網路。
畫麵快速閃過紐約、倫敦、東京的街景和標著鳳凰台標的話筒,最後定格在立足港島,放眼全球的標語上。
“嗤。”
一聲嗤笑從邵逸夫鼻子裡發出。
“二十四小時新聞台。”
邵逸夫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們還真敢做。”
他拿起遙控器,關掉了電視,感慨道:“陳秉文倒是捨得燒錢。
租衛星轉發器,養全球記者站。
這開銷,無線台一個月的利潤填進去,怕都聽不見響。”
方逸華點點頭,接話道:“六叔說的是。
新聞最是燒錢,尤其是這種擺明車馬要做國際新聞的架勢。
光養那些駐外記者,就是天文數字。
他們現在風頭正勁,是捨得砸錢,可這錢能燒多久?廣告收入能撐得起嗎?”
她的分析很實際。
1981年的港島電視市場,廣告收入有限。
無線台之所以能盈利,靠的是電視劇帶來的收視率和隨之而來的廣告。
新聞節目,尤其是嚴肅的國際新聞,收視率向來不如電視劇和綜藝,被認為是賠錢賺吆喝的部門。
在方逸華看來,陳秉文搞24小時新聞頻道,完全是外行充內行,昏了頭腦。
衛星電視聽著高大上,但落地入戶率是個問題,廣告商認不認更是問題。這根本就是個無底洞。
邵逸夫冇立刻評價,他靠回椅背,思索幾秒後開口說道:“燒錢是一定的。
但這個陳秉文,不是蠢人。
你看他從糖水鋪做到今天,哪一步是亂來的?
他敢這麼燒,必定有所倚仗。”
他想到了陳秉文背後的飲料帝國,想到了傳聞中陳秉文在股市和期貨市場翻雲覆雨的手段。
這樣一個年輕人,會毫無理由的豪擲千金,開一個註定虧本的新聞台?
邵逸夫不信。
“光一個新聞頻道,撐不起一個電視台的收視和廣告。
他肯定還有後手。
電視劇、綜藝,這些纔是吸引普通觀眾、賺廣告費的根本。
他或許是想用新聞頻道來樹立品牌,拉昇他整個集團的格調。”
方逸華猜測道,“就像他之前投資電影,請程龍、山口百惠代言一樣。
新聞頻道,就是他給鳳凰衛視這塊招牌鍍的金。”
“有這個可能。”邵逸夫沉吟道,“但不止如此。
新聞是什麼?
是話語權,是影響力。
他手裡已經有了《新報》,現在再加一個二十四小時發聲的電視新聞頻道……他想乾什麼?”
這個念頭讓邵逸夫的眼神銳利了幾分。
純粹的商人追求利潤,但一旦開始追求影響力和話語權,其誌恐怕就不隻在商了。
陳秉文年輕,正式當打之年,背後還有內地若隱若現的關係……
邵逸夫想起了酒會上陳秉文那句半真半假的“收購無線”,當時隻覺是年輕人氣盛口嗨,現在看來,或許並非全是玩笑。
“六叔,那我們該怎麼應對鳳凰衛視的威脅?”
方逸華問道。
無線台目前穩坐本地電視頭把交椅,但鳳凰衛視來勢洶洶,尤其這種高舉高打、不計成本的打法,還是讓人感到壓力。
“以不變應萬變。”邵逸夫做出了決斷,“他搞他的陽春白雪,我們做我們的下裡巴人。
港島觀眾最喜歡看什麼?
是電視劇,是綜藝,是《歡樂今宵》!
把我們的基本盤守好,製作更精良的劇集,策劃更好看的節目。
新聞?
讓他去燒錢好了。
等他的錢燒得差不多了,或者發現這條路走不通,自然就知道回頭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也不能完全放任。
讓節目部的人,最近都盯緊鳳凰台的節目,尤其是他們那個即將開播的音樂台。
看看他們有什麼新花樣。
另外,跟藝員部打個招呼,合約快到期的,尤其是有些潛力的,條件可以適當放寬,提前續約。
我不想看到有人被挖過去,演了個什麼《街坊鄰裡》就紅了。”
他特意提到了周星星。
那個在無線台毫不起眼,跑龍套的年輕演員,居然被鳳凰台挖去當了情景喜劇的演員。
這訊息傳來時,無線台上下隻當是個笑話。
可邵逸夫隱隱覺得,陳秉文那雙眼睛,看人似乎很毒。
這個周星星,未必不能成氣候。
提前把籬笆紮緊,總冇錯。
“我明天就安排。”方逸華應道。
邵逸夫揮了揮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等辦公室門關上,他重新開啟電視,調到鳳凰衛視新聞頻道。
畫麵裡正在播報一條關於中東局勢的新聞。
邵逸夫盯著螢幕,眼神複雜。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新聞頻道的製作水準,確實超出了他的預期。
陳秉文不僅捨得花錢,更懂得怎麼花錢。
那些駐外記者的鏡頭,那些清晰的新聞圖表,那些流暢的轉場……
這一切都顯示,鳳凰衛視不是玩票,是認真的。
“後生可畏啊。”邵逸夫低聲自語,嘴角卻冇什麼笑意。
幾乎在同一時間,港督府內的私人書房裡,港督麥理浩也剛剛看完鳳凰衛視新聞頻道的開播首秀。
此刻電視已經關上,麥理浩靠在舒適的沙發椅裡,陷入沉思。
作為港督,他看待問題的角度與邵逸夫截然不同。
他關心的不是商業競爭,而是政治影響和輿論導向。
“二十四小時新聞,全球視角,聚焦大中華……”
麥理浩回味著剛纔聽到的頻道定位語。
這個新電視台的野心,或者說它背後老闆的野心,昭然若揭。
港島的輿論場,長期以來由幾家英資背景的報紙和兩家電視台主導,雖然各有傾向,但總體上仍在港英政府的框架和影響力輻射之內。
而現在鳳凰電視台加上鳳凰衛視,憑藉衛星技術,理論上可以繞過本地的電視訊號管製,直接將節目送達千家萬戶,甚至覆蓋到東南亞的華人社羣。
它的影響力已經在事實上超越了無線電視台。
它的新聞取向會是如何?
會對港島社會,尤其是對年輕一代和知識階層,產生怎樣的影響?
更重要的是,它與內地的關係……
這些因素,都會影響到鳳凰衛視未來的輿論方向。
麥理浩想起了之前看過的一些報告。
陳秉文,這個年輕的商業大亨,與內地華潤集團以及國信集團關係密切,他的飲料產品就是通過國信集團進入內地市場,甚至合資建廠。
現在,他又辦起了衛星電視台,打出全球華人的旗號。
這不能不讓他警惕。
港島正處於一個微妙的曆史時期,關於港島前途的談判雖然尚未正式啟動,但暗流早已開始湧動。
任何可能影響輿論、塑造民意的力量,都需要被仔細評估和觀察。
“爵士,需要讓廣播事務管理局加強一下對衛星電視內容的監管嗎?”他的私人秘書在一旁輕聲問道。
麥理浩搖了搖頭,暫時否決了這個提議:“目前還不需要。
對方手續齊全又經過立法會審議,我們冇有理由阻攔。
過於明顯的乾預,反而會落人口實,顯得我們缺乏自信。”
他頓了頓,說道:“不過,讓廣播事務管理局關注一下他們的節目內容,尤其是新聞和時事評論節目。
注意其傾向性,是否符合電檢條例和社會規範。
另外,瞭解一下這家電視台的股權結構,以及其主要新聞從業人員的背景。”
“是,爵士。”秘書點頭記下。
麥理浩很清楚,在弄清鳳凰衛視真實意圖和影響力之前,不宜貿然動作。
但他心中已經將鳳凰衛視和它的老闆陳秉文,列入了需要重點觀察的名單。
這個年輕人,不僅在商業上攪動風雲,現在似乎也開始試圖觸碰更敏感的地帶了。
這一夜,關注鳳凰衛視開播的,遠不止邵逸夫和麥理浩。
港島各大報館的夜班編輯室裡,不少人也切換到了這個新頻道。
反應不一。
《星島日報》總編室內,胡仙看著電視螢幕上熟悉的自家報紙的報頭在鳳凰衛視的新聞背景中閃過,心情複雜。
與鳳凰衛視的合作是她親自拍板的,共享記者網路能換取可觀的使用費和擴大報紙影響力,這筆生意劃算。
但看到對方如此迅速地將其轉化為電視新聞資源,且製作水平不俗,她一方麵佩服陳秉文的執行力和投入。
另一方麵,也隱隱感到,未來的傳媒格局,恐怕不再是報紙的天下那麼簡單了。
灣仔,一家茶餐廳的二樓包廂裡,幾個報館的夜班編輯聚在一起,邊吃宵夜邊看電視。
“畫麵夠清晰啊,比無線台的新聞看著舒服。”
“廢話,人家用的是衛星訊號,直接從天上下來,能不清楚嗎?”
“內容呢?內容怎麼樣?”
“還行吧,中規中矩。國際新聞比重挺大,本地新聞也有,但冇什麼出格的。”
“這才第一天,能看出什麼?等等看他們的評論節目再說。”
“你說這陳秉文到底想乾什麼?新聞台能賺幾個錢?”
“人家不差錢。你冇看報道嗎?光那飲料生意,一個月賺的錢就夠養這新聞台一年了。”
“也是。不過話說回來,這新聞台要是真做起來,咱們報紙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怕什麼?電視再快,能有報紙快?再說了,深度分析、背景解讀,還得看咱們。”
話雖這麼說,但幾個編輯心裡都清楚,電視的即時性和視覺衝擊力,是報紙無法比擬的。
鳳凰衛視新聞頻道的出現,無疑會分流一部分讀者,尤其是年輕讀者。
......
陳秉文在廣播道待到晚上十點。
《鳳凰晚報》播完,接著是一檔國際時事評論節目《鳳凰觀察》,然後是體育新聞、財經新聞。
整個編排環環相扣,主播和記者狀態穩定,技術團隊也冇有報告重大問題。
“陳生,您先回去休息吧。”
莫裡斯走過來,勸道,“今晚我值班,技術部和新聞部都有骨乾留守,有什麼情況我會第一時間向您電話彙報。”
陳秉文看看錶,確實不早了。
“好,辛苦了。”
他拍拍莫裡斯的肩膀,“明天收視率報告出來,第一時間告訴我。”
“明白。”
離開電視台大樓,回家的路上陳秉文忽然開口說道:“文山,你知道我為什麼一定要做電視嗎?”
“為了影響力?讓我們的聲音傳得更遠。”
“這是一部分。”陳秉文說道,“但更重要的,是為了話語權。
在這個時代,誰掌握了媒體,誰就掌握了定義現實的權力。
飲料賣得再好,我也隻是個比較成功的商人,我的影響力侷限在商業和財富層麵。
但有了電視台,尤其是衛星電視新聞頻道,一切就不同了。
我有了一個直接麵向千家萬戶、跨越地域限製的發聲平台。
我可以報道我認為重要的新聞,傳遞我認為有價值的資訊,塑造我認為有益的討論氛圍。
這不僅僅是商業品牌提升,更是一種軟實力的構建,一種更深層次的影響力。”
方文山默默聽著,深以為然。
他跟了陳秉文這幾年,親眼看著陳秉文一步步佈局,從實業到資本,從港島到海外再到內地,每一步都蘊含著深遠的考量。
做電視,顯然也是這龐大棋局中的關鍵一子。
“而且,”陳秉文話鋒一轉,“電視行業本身,也蘊含著巨大的商業價值。
現在港島隻有兩家免費電視台,市場遠未飽和,節目同質化也嚴重。
我們依托鳳凰台的基礎,升級做衛星電視,不僅覆蓋港島,還能輻射東南亞、台灣,甚至歐美華人社羣。
這個市場,潛力巨大!
新聞頻道樹立品牌和權威,音樂台、未來的電影台、體育台吸引不同受眾,形成專業頻道矩陣。
廣告收入、節目版權銷售、付費訂閱……都是可以探索的盈利模式。
無線台守著本地市場固然安穩,但眼光,不能隻放在港島這一隅之地。”
方文山忍不住點頭:“陳生高見。
無線台雖然現在強勢,但船大難掉頭,內部也難免有惰性。
我們新起爐灶,冇有包袱,反而可以大膽嘗試,搶占未來先機。”
陳秉文笑了笑,冇再說話。
話是這麼說,但想要達成目標,前方的挑戰依舊不會少。
......
第二天上午,十點。
鳳凰衛視會議室裡,氣氛熱烈。
陳秉文坐在主位,方文山、莫裡斯、節目總監麥當雄,以及鳳凰衛視的管理層分坐兩側。
桌上放著一份調查機構剛剛送來的鳳凰衛視新聞頻道,昨天開播日的收視率統計資料。
1981年的港島,電視收視率調查主要采用日記法。
樣本家庭需要填寫日記卡,記錄每天收看的頻道和時間段。
資料收集和分析需要時間,但調查機構為了服務大客戶,往往能在次日提供初步的核心資料。
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那份報告,會議室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陳秉文拿起報告,翻開第一頁,目光快速掃過上麵的數字。
他的表情冇什麼變化,但坐在旁邊的方文山注意到,陳秉文的眉梢幾不可察地揚了一下。
“念一下,讓大家都瞭解一下。”
陳秉文把報告遞給坐在對麵的莫裡斯。
莫裡斯接過報告,深吸一口氣,開始念道:“昨晚七點到八點的黃金時段,鳳凰衛視新聞頻道開播首秀,在港島地區的收視率是……百分之二十七點三。”
他話音方落,會議室裡響起一陣輕微的吸氣聲。
百分之二十七點三。
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
無線台同時段的王牌新聞節目《六點半新聞》,長期維持在百分之二十五到三十的收視率。
而鳳凰衛視新聞頻道,一個剛剛開播、需要通過衛星天線接收的新頻道,在開播第一天,就拿到了百分之二十七點三的收視率。
這幾乎對無線台的新聞節目形成了實質性的威脅。
更關鍵的是,這還隻是開始。
莫裡斯繼續念道:“八點到九點,國際新聞時段,收視率略有回落,百分之二十五點八。
九點到十點,財經新聞時段,百分之二十四點二。
十點到十一點,夜間新聞綜述,百分之二十二點九。”
唸到這裡,陳秉文放下報告,看向眾人,說道:“整體來看,開播首日,四個小時黃金時段,平均收視率……百分之二十五點三。”
會議室裡徹底安靜了。
眾人麵麵相覷,有些不敢相信這個資料。
幾秒鐘後,不知道誰先鼓起了掌。
接著,掌聲迅速蔓延開來,越來越響。
莫裡斯激動得臉都紅了,他放下報告,用力拍著手,眼睛裡有光在閃。
方文山相對剋製,但嘴角也忍不住上揚。
陳秉文冇有阻止他們。
他靠在椅背上,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
百分之二十五點三。
這個數字,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他知道,這裡麵有開播宣傳的效應,有觀眾好奇的因素。
但無論如何,第一步,站穩了。
“好了。”
等掌聲稍歇,陳秉文雙手虛空一壓,笑著開口道,“成績不錯,但彆高興得太早。
開播效應過去之後,收視率可能會回落。
我們要做的,是把這百分之二十五點三,變成基本盤,然後繼續往上走。”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
“新聞頻道的定位,是專業、快速、客觀。
這一點,不能變。
我們要想辦法讓新聞更好看,更貼近觀眾。”
他看向節目總監麥當雄:“麥總監,新聞編排上還有什麼可以優化的?”
麥當雄想了想說道:“陳生,昨晚我盯著看了全程。
整體節奏冇問題,但我覺得國際新聞的比例還是偏高了。
港島觀眾最關心的,說到底還是本地新聞。
昨晚的《鳳凰晚報》裡,本地新聞隻占了三成,我覺得可以適當提高到四成甚至五成。”
“另外,”他補充道,“新聞播報的方式也可以更生動一些。
昨晚的主播表現很好,但太嚴肅了。
可以考慮增加一些現場連線、記者出鏡,甚至在一些軟性新聞裡,讓主播的語氣更輕鬆一些。”
陳秉文點點頭:“有道理。
國際新聞要做,但本地新聞纔是根本。
你牽頭,和新聞部一起做個調整方案,下週我要看到。”
“明白。”
“還有,”陳秉文看向莫裡斯,“技術部門昨晚表現不錯,訊號穩定,應急切換也很及時。
但要記住,這隻是第一天。
未來一個月,都是關鍵期。
讓他們繼續盯緊,不能鬆懈。”
“陳生放心,我已經安排好了,技術部三班倒,保證二十四小時有人值守。”
“好。”陳秉文環視一圈,問道:“另外,音樂台的籌備進度怎麼樣了?”
負責音樂台籌備的是一位三十多歲的女總監,叫林薇。
她聞言立刻彙報道:“陳生,音樂台的基本架構已經搭起來了。
節目編排草案上週已經提交,正在做最後修改。
我們計劃下個月十五號試播,正式開播定在九月一號。”
“內容來源呢?”
“分三塊。
一是購買海外版權,主要是歐美和日本的流行音樂,這部分已經談了幾家,價格還在博弈。
二是自製節目,我們計劃做一檔音樂排行榜節目,一檔歌手訪談節目,還有一檔古典音樂欣賞節目。
三是本地歌手的現場演出和錄播,這部分正在和幾家唱片公司談合作。”
林薇頓了頓,有些猶豫地說道:“不過無線台那邊似乎聽到風聲,開始提前和一些唱片公司接觸,想鎖定獨家合作。”
陳秉文笑了笑:“正常。
邵爵士可不是吃素的。
不過沒關係,他們鎖獨家,我們就做開放平台。
告訴那些唱片公司,鳳凰音樂台不要求獨家,隻要有好作品,我們都歡迎。
而且,我們可以給出比無線台更好的播出時段和宣傳資源。”
他看向林薇:“另外,古典音樂節目要好好做。
港島不缺流行音樂節目,但高水準的古典音樂節目是個空白。
我們可以請一些音樂學院教授、知名演奏家來做嘉賓,把這檔節目做成品牌。”
林薇認真記下:“好的,陳生。我們會重點打造古典音樂板塊。
另外,關於排行榜節目,我們想邀請一些樂評人來做嘉賓,增加權威性和互動性。”
“可以,具體細節你們定。
但記住一點,音樂台也要有新聞性,或者說話題性。
比如新歌釋出、歌手動態、樂壇事件,都可以做成短新聞,穿插在節目中。
我們要讓觀眾感覺,音樂台不僅僅是放歌的地方。”陳秉文補充道。
“我明白,我們會加強資訊內容。”林薇點頭。
......
散會後,陳秉文叫住了莫裡斯。
“莫裡斯,通知下去,今晚在半島酒店的宴會廳,辦個慶功宴,犒勞大家這段時間的辛苦。”
陳秉文吩咐道。
“好的,我馬上去安排。”莫裡斯痛快的應下。
回到偉業大廈,陳秉文剛坐下冇多久,阿麗就進來彙報。
“陳生,前台說有一位日本來的客人,自稱是相互工業株式會社的社長小野太郎,想拜訪您。”
陳秉文愣了。
相互工業?
小野太郎?
這個名字他可不陌生。
去年年底,就是這家日本公司,應百事可樂的要求,停止了對糖心資本的牛磺酸供應。
當時幸好蛇口牛磺酸廠建成投產。
否則這一手斷供,必然會給脈動的全球銷售戰略帶來了天大的麻煩。
現在,蛇口廠用全新的環氧乙烷法生產的高純度牛磺酸,不僅自給自足,成本還比相互工業的傳統工藝低了近三成,甚至已經開始反向衝擊歐洲市場。
這個時候,小野太郎親自上門?
陳秉文心裡冷笑。
這臉皮,還真不是一般的厚。
“請他上來吧。”陳秉文平靜地說道,“安排在二號會客室。”
“好的,陳生。”
放下電話,陳秉文悠閒的靠在椅背上。
他大概能猜到小野太郎的來意。
無非是看到了蛇口廠牛磺酸對歐洲市場的衝擊,坐不住了。
要麼是來打探虛實,要麼是來談合作,甚至可能是來取經的。
之前日本企業憑藉成熟的乙醇胺法工藝,占據了全球牛磺酸生產絕對主導地位。
每噸牛磺酸的到岸綜合成本,接近22000元港幣,利潤空間巨大。
而現在,蛇口廠的環氧乙烷法,直接將這個成本砍掉了百分之三十以上。這對日本牛磺酸產業來說,不啻於一場地震。
小野太郎作為相互工業的社長,感受到的壓力和威脅,可想而知。
陳秉文整理了一下思緒,起身走向二號會客室。
他倒要看看,這位小野社長,今天到底想唱哪一齣。
二號會客室裡,小野太郎正襟危坐。
看到陳秉文進來,他立刻站起身,鞠躬問好。
“陳先生,冒昧來訪,打擾了。”
小野太郎的國語帶著明顯的口音,但還算流利。
“小野社長遠道而來,不知有何指教?”
陳秉文冇有接話,而是直接開門見山地問道,冇有多餘的寒暄。
小野太郎臉上的笑容不變,但眼神裡閃過一絲尷尬。
他冇想到陳秉文這麼直接。
“陳先生快人快語,那我也就直說了。”
小野太郎姿態放得更低了一些,“這次前來,主要是為了我們雙方之前的一些……誤會,向陳先生致歉。”
“誤會?”陳秉文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是的。
去年年底,應客戶要求,我們暫停了對貴公司的牛磺酸供應。
這件事,給貴公司帶來了不便,我代表相互工業,表示誠摯的歉意。”
小野太郎再次微微欠身。
陳秉文心裡覺得有些好笑。
道歉?
如果蛇口廠冇搞出新工藝,現在恐怕就不是道歉,而是對方拿著高價合同來逼他就範了。
商場如戰場,哪有那麼多誤會,不過是利益使然。
“小野社長言重了。”
陳秉文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商業合作,本就是你情我願。
貴公司有自己的考量,我們糖心資本也能理解。
而且,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冇有那次斷供,我們也不會下定決心,自己搞研發。”
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聽在小野太郎耳朵裡,卻像針紮一樣。
自己搞研發……還搞出了成本更低、純度更高的新工藝!
這簡直是在打相互工業的臉。
小野太郎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笑容:“陳先生魄力驚人,令人佩服。
我聽說,貴公司的牛磺酸新工藝,效率非常高,產品質量也極好,甚至已經進入了歐洲市場?”
來了。
陳秉文心裡明鏡似的。
這纔是對方真正的來意。
道歉隻是幌子,打探虛實纔是目的。
“無可奉告!”
陳秉文冷著臉回絕道。
他直接把話堵死了,絲毫不給對方麵子。
小野太郎被噎了一下,但並未放棄,繼續說道:“陳先生,請不要誤會。
我這次來,是帶著極大的誠意。我們相互工業在牛磺酸領域經營多年,擁有完善的全球銷售網路和深厚的客戶關係。
貴公司的新工藝令人讚歎,但要在全球市場立足,尤其是進入對品質和穩定性要求極高的醫藥、高階食品領域,僅僅有技術優勢可能還不夠。
渠道、品牌認知、客戶信任,這些都需要時間和資源去構建。”
他頓了頓,見陳秉文依舊麵無表情,便繼續說道:“我們相互工業,非常欣賞貴公司的技術實力。
或許我們雙方可以探討一下合作的可能性?
比如,技術授權,或者共同開發市場?
我們可以利用相互工業的全球渠道,幫助貴公司的產品更快地開啟市場,而貴公司也可以獲得穩定的專利收入或者分成。
這是雙贏的局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