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姑娘拿起內部電話,低聲說了幾句,隨後放下電話,對周星星熱情的說道:
“周先生,請您稍坐片刻,麥總監馬上下來接您。”
“麥總監?”
周星星一愣,心裡更緊張了。
他聽說過麥當雄,鳳凰台的節目總監,是台裡的實權人物之一。
他要親自下來接待自己這個小角色?
他惴惴不安地在接待區的沙發坐下,雙手不自覺地搓著膝蓋。
不到兩分鐘,一個穿著皮夾克、頭髮微卷、眼神銳利的中年男人風風火火地走出來,目光一掃就落在了周星星身上。
“周星星?”
麥當雄大步走過來,聲音洪亮。
周星星趕緊站起來:“是,麥總監,您好!”
麥當雄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臉上冇什麼表情,點點頭:“跟我來吧,陳生跟我提過你。”
說完轉身就走。
周星星連忙跟上,心裡七上八下。
陳生真的打過招呼!
他心裡既激動又惶恐,激動的是陳秉文這樣的大人物居然記得他這個小角色,惶恐的是怕自己等會兒表現不好,辜負了這份期待。
麥當雄帶著他穿過辦公區,來到一間小會議室。
“坐。”
他自己先拉開椅子坐下,然後指了指對麵。
周星星拘謹地坐下,腰板挺得筆直。
“陳生說看過你的表演,覺得你小子有點靈氣,特彆是那種小人物愣愣勁勁又帶點狡黠的勁兒,跟我們台裡正在策劃的一部生活喜劇裡的角色有點契合。”
麥當雄開門見山,冇什麼客套話,“我們鳳凰台是新台,需要新人,也敢用新人。
不像無線那邊,論資排輩,熬到你出頭不知猴年馬月。”
周星星心裡一熱,連忙點頭:“謝謝麥總監,謝謝陳生給我機會!我一定努力!”
“光說冇用。”
麥當雄擺擺手,“我們這邊不講虛的。
有冇有興趣過來試試?
先從配角做起,可能戲份不多,但有發揮空間。
待遇嘛,肯定比你在無線跑龍套強,具體看合同。
而且我們鼓勵演員自己琢磨角色,甚至參與劇本創作,有想法可以直接提。”
周星星的心怦怦直跳。
這條件,這氛圍,正是他夢寐以求的!
在無線,像他這樣的底層演員,連跟導演說句話都難,更彆說參與創作了。
“有興趣!我非常有興趣!”
周星星聲音都有些發顫,“麥總監,我不怕辛苦,什麼角色都願意嘗試!”
麥當雄臉上這才露出一絲笑意:“那行。
具體事宜,我會讓藝人部的人跟你談合同。
你儘快跟無線那邊辦好手續。
過來以後,先跟著劇組熟悉環境,那部喜劇下個月開拍,你有時間準備。”
“好的!我明白!
我馬上回去辦!”
周星星激動得差點站起來鞠躬。
“嗯。”麥當雄站起身,“好好乾,彆辜負陳生的眼光。
他很少親自過問下麵具體演員的事。”
“一定!
我一定不會讓陳生和您失望!”周星星用力保證。
離開鳳凰台大廈,周星星走在廣播道上,感覺陽光都格外明媚。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相比無線電視大樓顯得樸素許多的建築,心裡充滿了希望和乾勁。
他暗下決心,一定要在鳳凰台混出個名堂來!
報答陳生的知遇之恩!
……
就在周星星懷著憧憬離開的同時,鳳凰台頂層的會議室。
陳秉文以及一眾鳳凰台高層正在研究與星島報業合作事宜。
陳秉文坐在主位,左手邊是莫裡斯,右手邊是剛接待完周星星迴來的麥當雄。
另外還有節目部、新聞部的幾位負責人。
桌上鋪著星島報業提供的合作方案草案和一些全球地圖、通訊網路圖。
“與星島的合作,核心在於彌補我們國際新聞采編網路的短板,尤其是歐美主要城市的一手訊息。”
陳秉文用手指了指桌上的方案,“星島的記者站,就是我們的眼睛和耳朵。必須用好。”
莫裡斯介麵道:“陳生,星島方麵提出的合作模式,是雙方記者站資源共享。
他們的文字記者負責基礎采訪和稿件,我們的攝像團隊配合拍攝,新聞成品雙方共享版權,根據采用情況結算費用。
優點是啟動快,成本相對自建記者站低很多。
缺點是管理協調複雜,新聞風格需要磨合,版權歸屬和收益分成容易扯皮。”
新聞部負責人皺眉道:“星島的記者習慣了報紙的深度和文字邏輯,電視新聞要的是快節奏和畫麵衝擊力。
讓他們出鏡做現場連線,或者配合攝像構思畫麵,初期肯定不適應。
可能會影響新聞的時效性和可視性。”
“不適應就培訓。”
陳秉文乾脆地說,“莫裡斯,你牽頭,和星島那邊聯合搞一個短期強化培訓班,就針對這次合作涉及到的駐外記者。
重點培訓電視新聞的采編特點、出鏡技巧、與攝像的配合。
費用我們出大頭都可以。
我們要的不是簡單的素材提供方,而是能融入鳳凰衛視新聞體係的合作夥伴。”
他頓了頓,看向眾人:“這次合作,表麵上是資源共享,深層是練兵。
我們要通過和星島的合作,快速培養我們自己的國際新聞采編隊伍。
派我們的人跟著星島的記者一起跑新聞,學習他們的網路和人脈,熟悉國際新聞的操作流程。
最終目的,是要建立起鳳凰衛視自己獨立的、高效的全球新聞采集網路。星島的渠道,是我們過渡的橋梁,而不是永遠的柺杖。”
莫裡斯等人紛紛點頭,明白了陳秉文的戰略意圖。
這不僅是一次合作,更是一次寶貴的學習和佈局機會。
這時,陳秉文看向麥當雄:“麥總監,藝人培訓和新戲籌備要抓緊。
節目內容是我們的根本,尤其是未來上星後,需要大量優質、獨特的自製內容來吸引和留住觀眾。
《街坊鄰裡》這種貼近市民生活的劇集,要做成品牌。”
“明白,陳生。劇本我們在反覆打磨,演員也在篩選。
剛纔來的這個周星星,我也把他扔到《街坊鄰裡》劇組裡好好打磨。”
麥當雄連忙給陳秉文解釋。
陳秉文點點頭,機會給了周星星,能不能快速起勢成長起來,就看他自己了。
“莫裡斯,我之前讓你留意收購影視音樂版權的事情,進展如何?”
莫裡斯立刻翻開麵前的檔案夾:“按照您的指示,我們重點收購了幾類版權。
一是經典老片的電視播出權和錄影帶發行權,特彆是些口碑好、受眾廣的武俠片、文藝片。
二是一些獨立製片公司的優質劇本和成片,價效比高,適合填充頻道時段和未來改編。
三是音樂版權,特彆是些經典老歌和有潛力的新人作品,這部分正在談,有些歌手和唱片公司要價比較高。”
“不急,先從容易的入手,特彆是那些有潛力但暫時缺乏渠道的獨立製作和新人作品。
建立一個我們自己的基礎版權庫很重要。
價格可以適當寬鬆一點,但要確保版權清晰,買斷最好,至少也要是長期獨家播映權。
未來我們的衛星電視上了天,需要大量的內容來填充頻道。”
陳秉文強調,“眼光放長遠點。
現在可能隻是一些不太起眼的片子或歌曲,但隻要內容過硬,未來價值可能會倍增。
尤其是音樂版權,現在大家還不那麼重視,正是低價吸納的好時機。
我們現在囤積的不是簡單的節目內容,是未來的資產。”
他想起前世那些經典港片的版權在數字時代價值飆升的例子,接著吩咐道:“另外,留意一下東南亞、台灣地區的劇集版權,如果有合適的,價格公道,也可以引進。
甚至歐美地區的影視作品和音樂作品的版權,有機會的話都要一併收購。
隻有這樣才能豐富我們的版權資源庫庫,適應不同地區觀眾的口味。”
“好的,陳生。接下來我們直接成立一個版權部門,專門運作這方麵工作。”
莫裡斯鄭重記下。
......
會議持續了一個多小時,將星島合作、版權收購、頻道內容規劃等事項逐一敲定細節。
散會後,陳秉文剛回到偉業大廈辦公室,方文山就拿著檔案夾跟著走了進來。
“陳生,您上次提的關於設立員工互助基金的方案,草案已經做好了,請您過目。”
說著,方文山將檔案遞給陳秉文。
陳秉文接過檔案,笑道:“文山啊!你讓我喝口水休息一會啊!”
方文山聞言一愣,隨即失笑,拍了下自己的額頭:“瞧我,一著急就忘了您剛在鳳凰台那邊忙完。
陳生您先休息,我過會兒再來。”
陳秉文擺擺手,示意他坐下。
隨後他從冰箱裡拿出兩瓶電解質水,給了方文山一瓶,自己擰開一瓶,咕咚咕咚了一口氣喝了半瓶水,舒服的打了個嗝。
纔開口說道:“坐吧,來都來了。
正好我也有事想跟你聊聊。”
他坐到椅子上,若有所思道:“文山,你看現在集團攤子越鋪越大,飲料、傳媒、地產、未來可能還有彆的。
每個板塊都需要專業的人去管,我越來越覺得,現在這種大事小事都往我這裡報的模式,效率有點跟不上了。
雖然之前有各個事業群進行分塊管理,但是架不住我們的腳步太快,事業群管理模式也有些跟不上了。”
方文山聞言坐直身子:“陳生您的意思是?”
“我在想,是不是該把戰略投資和日常運營分開。”
“比如,成立一個專門的機構,負責集團整體的資產配置、戰略投資、風險管控,以及......”
陳秉文頓了頓,接著說道,“家族財富的長期規劃。”
方文山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道:“就像怡和那樣的集團辦公室?”
“類似,但更靈活。”
陳秉文解釋道“這個機構不直接參與下屬公司的日常經營,而是專注於頂層設計。
比如現在,我在考慮投資俄國市場,又要看地產專案,還要管電視台的內容,精力確實分散。”
“所以您是想把戰略決策和日常管理分開?”
方文山漸漸明白了陳秉文構想的管理架構,“下麵公司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上麵這個機構負責把握大方向和資源配置。”
“對!”
陳秉文正色道:“比如這次員工互助基金,其實就可以由這個未來的機構來統籌。
還有,像與星島的合作、版權收購這些戰略性投資,都應該有更專業的團隊來評估和跟蹤。”
說到這裡,陳秉文歎了口氣,道:“當然,這事急不得。
現在跟你提,是讓你有個概念。
未來一兩年,我們要有意識地在財務、法務、投資分析這些方麵儲備和培養人才。
等時機成熟了,這個架構就能水到渠成。”
方文山認真記下:“我明白了。
所以當前,我們還是按照現有架構運作,但我這邊會開始有意識地梳理流程,為將來的調整做準備。”
“冇錯。”陳秉文露出讚許的笑容,“特彆是財務和法務體係要打好基礎。
將來無論架構怎麼變,規範的財務管理和風險控製都是基石。”
說完,他拿起桌上那份互助基金方案,笑道:“不過現在,咱們還是先看看你這個方案。
員工的事,是眼前的頭等大事。”
方文山也笑了:“確實,員工互助金這件事牽動了集團上上下下的目光。起草方案這段時間,我們下去調研,收集到的意見和建議,比預想的熱烈得多。”
說到這,他感慨道:“一開始,我們以為大家最關心的是自己能出多少錢,能報銷多少。
但真正聊下來才發現,很多老員工,特彆是生產線上的師傅,更在意的是有了這份保障,心裡踏實。”
說著,他指了指陳秉文桌上的方案,“我們還專門做了匿名問卷調查。
超過九成的員工表示支援,認為這體現了公司對員工的關懷。
不少年輕員工還說,有了這個,感覺在糖心資本乾有奔頭,不是打短工,願意長期做下去。
甚至有人開玩笑說,以後找物件,說自己是糖心的,都多份底氣。”
陳秉文聽著,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金錢的投入畢竟是有限的,但換來的歸屬感和凝聚力卻是無價的。
“你說的對,隻要為集團出過力,集團就不能忘了他們。
我們就是要讓員工對集團有歸屬感。”
陳秉文感慨的說道。
方文山的員工互助金方案做的很詳細,基金由集團注資啟動後,員工每月象征性繳納少量費用。
資金的支出主要用於員工及其直係親屬罹患重大疾病時的醫療費用補助,以及意外傷殘、身故的撫卹。
覆蓋集團在港島的所有正式員工。
看完了方案,陳秉文點點頭,“嗯,方案的思路不錯,細節也充分考慮了。
啟動資金先定1000萬港幣,以後根據運營情況每年補充。
繳費標準就按草案裡的來,象征性收一點,重在培養參與感和互助意識。稽覈要公開透明,由員工代表和管理層共同組成的委員會負責。”
他放下檔案,看著方文山:“文山,這件事你親自抓。
我們要讓員工感受到,糖心資本不隻是他們工作的地方,更是一個有溫度的集體。
員工安心,企業才能穩定發展。
這件事的意義,長遠看,比多賺幾個億都更重要。”
“我明白,陳生。
這是凝聚人心的大事,我一定辦好。”
方文山深以為然。
在港島當下,彆說華資,就連英資也極少有企業會為普通員工設立這種普惠性的醫療互助基金。
“方案儘快走程式,儘快落實!”
“好的,我抓緊落實。”
幾天後,糖心資本員工互助基金正式成立的訊息,通過公司內部通告和《新報》的報道,迅速傳開。
《新報》在報道中,詳細介紹了基金的宗旨、覆蓋範圍和申請流程,並配發了評論員文章。
稱讚糖心資本“以人為本,致力構建和諧勞資關係,開港島華資企業之先河”,將其提升到企業社會責任的高度。
訊息一出,糖心資本旗下各家企業的員工奔走相告,士氣大振,感覺公司真正把員工當成了自己人,歸屬感和工作積極性顯著提高。
而在港島商界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這種震動,很快便以各種方式傳導至陳秉文這裡。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陳秉文正在偉業大廈辦公室審閱檔案,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
阿麗內線通報:“陳生,是合昌織造的林伯庸先生電話,要接進來嗎?”
陳秉文微微一怔。
林伯庸是港島紡織業的老行尊,也是潮汕同鄉會的元老,但平日交往不算深。
他這個時候來電……
“接進來吧。”
略微遲疑一下,陳秉文吩咐道。
“陳生,是我,林伯庸。”
電話那頭傳來林伯庸略帶沙啞的聲音。
“林伯,您好您好!好久不見,您老身體還硬朗?”陳秉文熱情地寒暄。
“還好,一把老骨頭還撐得住。”
林伯庸笑了笑,隨即話鋒一轉,“陳生,你這次搞的那個員工互助基金,動靜不小啊。”
陳秉文笑道:“林伯,隻是一點小嚐試,想讓手下的員工們做事安心些。”
“安心是安心了,你可把我們這些老傢夥架在火上烤咯!”
林伯庸半開玩笑半是抱怨地說道,“我公司裡有幾個老師傅,今天一早就聯名來找我,說人家糖心資本的陳生如何體恤員工,問我們廠什麼時候也能有這種福利?
話裡話外,說現在年輕人都願意去你們這新派公司,我們這些老廠子留不住人了。”
陳秉文哪裡聽不出林伯庸話裡有話,眉頭微蹙道:“林伯言重了。
各家情況不同,我們也是摸著石頭過河。
主要是我們下麵公司比較分散,想統一管理,纔想了這麼個法子。”
“我明白你的苦心。”林伯庸歎口氣,“不過陳生,樹大招風。
你這樣做,是得了員工的心,但也讓不少同行難做。
那些勞動密集的廠子,本來利潤就薄,你這標準一定,他們跟還是不跟?
不跟,人心浮動;
跟,成本吃不消。
剛纔喝茶,幾個製衣、塑膠廠的老友都在倒苦水,說你現在是壞了行規啊。”
陳秉文神色認真起來,他清楚林伯庸這番話絕非簡單的抱怨。
港島的行業協會,特彆是潮汕商幫內部,關係盤根錯節,力量非常巨大。
像林伯庸這樣的元老親自來電,語氣看似隨意,實則代表了相當一部分同業,尤其是那些勞動密集型產業老闆們的不滿。
陳秉文心裡有些不悅,他做事自有章法,糖心資本如何管理內部福利,還輪不到外人來指手畫腳,更彆提什麼“壞了行規”。
他內心對這種固步自封、一味依賴壓榨勞動力獲取微薄利潤的思維嗤之以鼻。
但理智告訴他,不能直接翻臉。
林伯庸畢竟是潮汕同鄉會的元老,在商會內有一定影響力,自己縱然心中不以為然,麵子上的功夫還是要做的。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那點不快,淡淡說道:
“林伯,言重了。
糖心資本能有今天,靠的是員工努力。
我們糖心資本這個基金是基於我們自身情況設計的,絕無意為同行設立標準,更扯不上壞了行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林伯庸才緩緩道:“你有這份心是好的。
唉,時代不同了,或許你們年輕人的想法纔是對的。
我隻是提個醒,你這事,有人稱讚,也難免有人眼紅、甚至埋怨。
你自己心裡有數就好。”
“謝謝林伯提點,我明白的。”
陳秉文誠懇道。
......
林伯庸的電話,印證了他的判斷。
員工互助基金這把火,確實燒到了某些傳統模式的痛處,引來了行業協會層麵的關注和壓力。
但這壓力,也在他預料之中,甚至是他希望看到的。
因為這迫使整個行業開始正視勞工權益這個問題。
他相信,隨著社會發展,低成本人力優勢不可能永遠持續,提升員工福利、構建和諧勞資關係是大勢所趨。
他隻不過是率先邁出了這一步,搶占了道德和輿論的製高點,也為糖心資本在未來的人才競爭中贏得了先機。
“看來,得讓文山和公關部做好準備,接下來可能會有更多不同的聲音傳來。”
陳秉文心裡暗忖。
果然,第二天,陳秉文就接到港島工業總會一位副主席的電話。
這位副主席說話的語氣頗為嚴肅,表示有廠商會員反映,糖心資本的福利政策對行業用工成本造成了一定壓力,擾亂了正常的用工秩序。
希望糖心資本能從行業健康發展的大局出發,謹慎行事。
陳秉文不卑不亢地迴應。
強調此舉是企業的自主行為,並未違反任何法律法規。
他語氣平和,但立場堅定,既冇有咄咄逼人,也冇有絲毫退縮。
結束通話電話,陳秉文有些感慨。
壓力比他預想的來得更快,也更直接。
工業總會出麵施壓,說明某些同行已經感到了切膚之痛。
“看來,光是防守還不夠。”陳秉文自言自語道。
他意識到,必須主動引導輿論,被動接招隻會讓自己陷入無休止的爭論。
想到這,他按下內部通話鍵:“阿麗,請方總過來一下。”
不一會兒,方文山敲門進來:“陳生,您找我?”
“文山,工業總會那邊來電話了。”
陳秉文將剛纔的通話內容簡要複述了一遍,“看來我們這套員工互助基金,確實戳到了一些人的痛處。”
方文山眉頭微皺:“工業總會出麵,影響力不小。
我們是不是要適當調整一下策略?
或者,在對外宣傳上更低調一些?”
“不,恰恰相反。”陳秉文搖搖頭,目光銳利,“這個時候退縮,就等於承認我們做錯了。
我們要更主動,把我們的理念和初衷,更清晰地傳遞出去。
你以糖心資本的名義,起草一份公開宣告。
把我們設立互助基金的初衷闡述清楚,通過《新報》對外公佈出去,我看到時候是誰壓力大!”
“我立刻去辦。”方文山點點頭。
陳秉文接著說道,“同時,讓《新報》和鳳凰台以這件事為線索,做深度報道。
從正麵入手,探討企業管理製度中以人為本的重要性,擺事實,講道理,以理服人。
既然他們不想我們開設員工互助基金,那我就把這把火燒的更大一些!
讓全港島的市民和工人都來評判,到底是誰在阻礙進步,誰在真正為勞工謀福利。”
方文山神色一凜,知道陳秉文這次是下了狠心,不再是簡單的防禦,而是要主動掀起一場風浪。
他很清楚,陳秉文這一係列組合拳打出去,必然會在港島商界引起更劇烈的震盪。
那些習慣了舊有秩序的人必定會坐立不安,甚至可能聯合起來施壓。
但他相信,進步的潮流一定不可阻擋。
事情演變到這裡,這場關於“員工互助金”的風波,早已超越其本身,變成了新舊觀念、不同發展路徑之間的一次正麵碰撞。
接下來幾天,《新報》和鳳凰電視台圍繞“企業以人為本”的主題,推出了一係列深度報道和專題節目。
趙振鋒親自帶隊,走訪了糖心資本旗下多家企業,包括屈臣氏門店、百佳超市、以及鳳凰電視台。
他們采訪了不同崗位的員工,從資深的技術骨乾到一線的售貨員、產線工人和剛入職的年輕人。
報道用平實的語言,客觀陳述了疾病給普通家庭帶來的經濟壓力,以及互助基金如何像一道安全網,緩解了他們的燃眉之急。
鳳凰台則在每晚黃金時間的對話欄目中,連續三天開設專題討論。
討論企業的社會責任與長期競爭力。
這些報道和討論,在港島引發了不少關注。
茶餐廳裡、寫字樓間,都能聽到關於員工福利的議論。
支援者認為糖心資本做了件好事,開了好頭。
質疑者則擔憂成本壓力和小企業的生存。
更多人是持觀望態度,想看看這事最終會如何發展。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糖心資本員工互助基金引發的波瀾,遠未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
幾天後,方文山麵色凝重地來到陳秉文辦公室,手裡拿著一份檔案。
方文山將檔案遞給陳秉文道,“陳生,工業總會那邊,聯合了製衣、玩具、塑膠等幾家同業公會的負責人,正式向勞工處和工商科遞交了一份聯名信。”
陳秉文眉頭一挑,接過檔案掃了一眼。
聯名信的內容無非是老調重彈,指責糖心資本的激進福利政策擾亂了市場用工秩序,變相抬高了行業人力成本,給中小企業經營帶來巨大壓力,要求港府出麵協調,維護公平競爭環境。
“動作倒是不慢。”
陳秉文冷笑一聲,將檔案丟在桌上,“看來是真被戳到痛處了,居然聯合起來向港府施壓。”
“陳生,我們不能掉以輕心。”
方文山語氣嚴肅,“工業總會和這些公會在港府層麵有一定影響力。
雖然我們完全合法合規,但如果他們持續施壓,港府難免會有官員出於各種考慮,出麵約談我們,甚至可能在未來的政策審批上給我們製造麻煩。”
陳秉文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港島行業工會的情況他比誰都清楚,每一個都是為了壟斷行業利益而長期形成的。
連建築業搭竹棚,都能形成搭棚行會,名為保護行業工人,實則是壟斷行業利益。
不過,對方反應如此激烈,反而激起了他的鬥誌。
“他們越是這樣,越是說明我們做對了。”
陳秉文目光銳利,“這說明舊有的、依靠壓榨廉價勞動力的模式已經難以為繼,他們感到了恐慌。”
方文山接話道:“不過,如果港府出麵,我們硬頂肯定不明智,畢竟他們打著顧全行業大局的旗號。
但退縮更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