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入伍通知書
1978年十月中旬。
雨水嘩啦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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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積蓄的雨水和它的名字一般無二，傾盆而下不是形容詞，而是寫實，雨珠連成串和潑水一般無二。
此時的長順街郵局的門口，陸陸續續有人走了進來。
現在的人群當中都是黑灰兩種顏色，有錢的穿得是亮眼的的確良，這種顏色最為顯眼。
周旭擦擦汗水，也不知道是不是雨水，或者是苦水……
看著手中的《入伍通知書》，油紙上麵白紙黑字寫著：「積極應徵」四個大字，周旭冇什麼特殊的感覺。
郵局孤零零的身影很快被察覺。
一道喊聲突然降臨：「喲！弟娃？」
男人揮揮手，一米七出頭的個子朝著這邊走過來，麵板是黑黝黝的，這是正經乾了幾年活的膚色，嘴角叼著菸頭，一臉笑容。
「有才哥。」
「怎麼樣？！我看你小子先我取走信件。」
大學通過了有錄取通知書，而當兵有入伍通知書。
兩人是十月一起體檢參軍的，自然收到結果的時間差不多。
今天這些公社、大隊的年輕人都匆匆忙過來取通知書，周旭和周有才自然也不例外，一同過來的。
周有才笑著齜牙咧嘴，一隻手拍著周旭瘦弱的骨頭，然後一把把他拉入懷中。
「過了！」周旭慢悠悠回了句。
「嘿喲！小瞧你小子了！光榮呀，我們村一下子走出來兩個兵！你還是高中生，進隊伍了鐵定遭提拔呀！」
周有才拍拍周旭的肩膀，大笑一聲。
兩人一起長大，小時候周有才帶著周旭去偷隔壁寡婦的桃子，被人家抓到了，然後在門口賣慘了半天才走。
然後一家賠了人寡婦家一隻雞。
晚上兩人同時出門，身上出現了深深的印記，這叫兄弟的感情。
我呸！
「嗯。」
「咋的？你小子過了還不開心，你知道村裡多少人報名，又有多少人冇通過嗎？而且我要爭取留伍，隻要裡麵混的官越大，出來安排的工作還有退伍工資越高！」
周有才倒是比較有野心的，絲毫不避諱這些。
但是他在周旭的眼裡冇看到激動的情緒。
周旭聳肩說道：「我冇有不高興呀？我就是覺得當兵也罷，不當也罷，反正我還能去當小學教師呀。」
「也對，你有高中學歷有恃無恐！幸好你當上兵了，不然隊長要氣死了呀！！」周有才說道
周旭的父親周國平，是大隊的隊長。
以前扛過槍打過美國人，二十二歲回村，不當官不拿一分一毫，他帶領大隊走在最前沿！鬥地主分土地，積極接納知青改造！帶領村民改造大地，改造青天！
可謂是大隊最有影響力的隊長！光榮的一筆。
今年周旭高中畢業，冇考上大學。
不過周旭的成績高中很好，年級前十的程度，這應該是穩上大學的。
不知道是被人替了，還是高考失利，反正冇錄取。
原主人準備復讀，但是周國平讓他子承父業，要求他去參軍！
「嘖！也算是不幸當中的萬幸！」聽到這句話，周旭打了一個顫慄，說不定父親還真會打斷自己的腳。
周有才笑道：「好啊，你小子說參軍是不幸？你這個布林qy！」
「我布林qy？？我父親可扛著槍上過半島！跨過鴨綠江，你懂嗎你！」
周旭摸摸下巴，別說，還真別說，是自己悲觀的太早了。
雖然說當兵很苦，但是自己這個成分，加上高中學歷，說不定還能混個軍校，出來也好過點。
「……」
呸！當兵是為了當官？
當兵不是為了當政委，不應該也不可能是這個樣子。
周旭承認，二十一世紀穿越而來的自己，思想配不上這個年代的崇高和浪漫，也不配以自己的『自由化』思想看不起別人。
「好！你是布林什wk同誌！」周有才說道：「走吧！小布林。拖拉機要走了，不然待會得淋雨回去了。」
一般來說，他們在湖北的兵。
大概率應該會去武漢軍區服役，這麼來說，兩兄弟多半是分配在一起，如果是一個連隊還能有點照應。
兩人拿著信封，塞在胸前當作寶貝一般珍藏著。
然後急匆匆跑出了門外。
趕上了一起回家的拖拉機。
「老輩子！」
「快點上來，兩娃兒！」老輩子拍拍拖拉機。
兩人紛紛爬上拖拉機。
村裡七八個娃兒都埋著腦袋一副不太開心的樣子。
看他們的身高，大多一米六附近，矮的還有一米五的，營養不良是生產力落後的原因。
周旭一米八的個子，主要是因為父親退伍費不少，而且還有補助，能夠支援孩子至少年少時喝到足夠的奶，父親一直把他當作士兵的苗子培養。
「哎！」
人生的路呀！
命中有兵，書不用翻。
老輩子問了句：「你們兩個都過了？」
「對，我們倆都錄取了！」
「哎呀！大好事呀，我們大隊出了兩個兵娃兒，隔壁大隊一個都冇有！哎，我們贏他們一頭。」
「……」周旭微微一笑：「確實這點勝過他們，他們村的人打架從來冇贏過我們。」
「哈哈！你們倆進了隊伍就不能這麼混了呀，。」
「我知道的，老輩子。」
「……」
兩人聊天，旁邊的七八個黑娃兒，眼裡帶著一絲絲羨慕，又帶著嫉妒不願意說話，就和你高考落榜了，旁邊在討論報考哪所九八五一樣讓人眼紅。
「哐哐哐！」拖拉機打燃了又熄火了。
「咣咣咣~~」拖拉機點火成功了，一扭一扭朝著山下行去。
雨很大，但是棚子上麵的人不覺得冷，反而興奮激動，周旭漸漸被感染了一些。
他看著遠處的山峰。
周旭同名同姓，原本是二十一世紀一個酷愛文學的小青年！
考上的是一所普通211的中文係。
畢業之前，苦頭埋在文學當中，畢業之後，焦慮自己的職業選擇，然後pia被卡車鎖定。
重生到了原主人的身上。
其實剛剛來到了這裡的周旭竟然還有著揮斥方遒的願望。
他看過起點的網文。
現在這種情況應該是——
八零年下海當倒爺起家，然後去內蒙拉煤炭，成為富甲一方的巨賈，然後收集幾個女知己。
或者投稿北影廠，泡龔雪朱琳，成為文娛屆大咖，收服陳凱歌、張藝謀，三大電影節隨便進！
就算！自己這個211復讀，這麼簡單的前三年，也能考一個c9聯盟的大學吧？
可惜都冇有。
原主人離開前留給他了一封《入伍通知書》！
就和你前麵有一個傾城傾國的皇妃、一個禍國殃民的花魁任君採擷，你告訴我你是太監？一樣的憋屈。
他不是覺得當兵不好。
隻是大好的前途等著自己，他一個脆弱的大學生直接進入的部隊，還能有好日子嗎？他真不適應隨隨便便四十裡的拉練。
關鍵現在不是現代化，是純粹煉體聖宗！
而且！七八年入伍？七九年是什麼大事？
「……」
周旭不說，但是周旭知道，打猴子要上前線。
他有自私，他不似父親的鋼鐵意誌，他才死過！不敢呀！他是戰前的趙蒙生！
周旭看著遠處的山峰，神奇瑰麗、鬼斧神工的造化上麵早早被偉大的勞動人民留下來了痕跡。
父親帶領著村民響應號召，一下一下從地上犁出來一片一片的田野和寬敞的大路……雨落在路上，不再擔心走山路會遇到滾石，不再害怕挑水的時候滾落山間。
時代呀！
是複雜的、是斑駁的。
就和現在的周旭的心思一樣，他整個人都是複雜和矛盾的。
他有當兵的想法，又有點怕死、怕訓練。
雨小了一些。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