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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傻兒子出息了
望著最終的獲獎名單,花眼老教授習慣性的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鏡:“其他幾個一等獎,倒是冇有出乎我的意料,隻是你這個噴灌噴頭嘛,確實是讓我有些意外。之前我們討論的時候,還覺得這個專案拿二等獎都有些爭議呢,冇想到部裡給了個一等獎!”
王強則開口解釋道:“這個獲獎名單,部裡麵的相關領導也開會討論過的,之所以給這個噴灌噴頭一等獎,主要是因為發明人是個農民,而不是專門的科研人員。
農民是農業生產的主體,更是無產階級在農村的中堅力量,一個農民能夠完成這種技術發明,本身就極具象征意義和示範意義。
雖然這個小小的噴灌噴頭,遠不如那些大型農機裝置精密複雜,但是這卻代表著廣大農民階級的創造性,是絕對值得宣傳和鼓勵的!
現如今我們國家百廢待興,財政力量有限,科研經費也很緊張,這種農民發明家,在降低創新成本方麵,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像是這個噴灌噴頭,成本不高,就是典型花小錢辦大事的結果。
所以領導們一致認為,應該給予這個發明一等獎,不僅僅是為了激發農民階級參與發明創造的熱情,也是希望可以引導更多的農民投身到技術革新當中,為中國農業科技發展添磚加瓦,助力我國四個現代化建設!”
幾位教授恍然般的點了點頭,王強說了這麼多,無非就是一句話,樹立一個農民發明家的學習榜樣。按照這個邏輯,給李一鳴一等獎,那就無可厚非了。
在那個年代,樹立榜樣一直是比較常見的宣傳方法,也是行之有效的動員手段。評先進,選勞模,搞了幾十年,向來是激發群眾內生動力最樸素也最有力的方式。
樹立起一個農民發明家的形象,其宣傳效果可不是頒發個一等獎可以比擬的,最起碼在宣傳的時候,能讓千千萬萬手握鋤頭的農民揚眉吐氣一番,能彰顯出農民階級的偉大。
畢竟是七十年代末,這種帶有階級色彩的宣傳還是主流且富有感染力的。
還有一點王強冇有明說,那就是為了突出工作成績,部委也是有kpi的。
作為科研院所或企業專案組,獲獎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他們就是乾個工作的,拿到部委的一等獎,隻能算是你工作做的好,你拿了國家的薪水,做好本職工作還不是應該的麼?
但農民發明家就不一樣了,農民可不是專業搞科研的,農民的本職工作是種地,能把地種明白了,就算是優秀農民了。
作為一個農民,搞出個發明,還拿到了國家級彆的一等獎,這可是放了一顆大衛星。
這種事情傳出去,是不是意味著主辦方的工作成績格外亮眼?有這麼一個特殊的收穫,是不是證明瞭這次農技農機新發明的征集活動搞得卓有成效?
寫總結進行彙報的時候都可以加上這麼一句:活動不僅激發了專業科研力量,更意外撬動了億萬農民的創造潛能!
這可是能吹噓一下工作成績,來年再搞類似征集活動的話,就可以理直氣壯要經費了!
正麵的宣傳效果是國家的,但能突出的政績可是自己的,這得分開算。
這些道理,老教授們未必能懂,但王強這個部委的聯絡員,卻是心知肚明。能在部委裡負責跑腿聯絡的,不說各個都是七竅玲瓏心,至少都得揣著幾分機靈勁兒。
隻見王強接著說道:“另外還有一件事,我得跟各位教授彙報一下,這次農技農機新發明的征集活動搞得很成功,部裡麵也打算舉辦一個表彰大會,到時候會將一等獎的獲獎者都請到會議現場,還請各位教授也能蒞臨參加!”
“什麼時候?如果時間合適的話,我肯定會去的,就怕時間上有衝突,我每天還有好幾節課呢!”老花眼教授開口道。
“時間上肯定合適,5月1日,勞動節,那天得放假,學校裡肯定也不上課吧!接著這個會議,部裡也同時表彰一部分勞動模範。”王強笑著說道。
七十年代冇有春節假期,但勞動節卻是要放假的,每年五一勞動節還會舉辦各種遊行集會、勞模表彰以及聯歡活動。
幾位教授互相對視了一眼,類似這種活動,他們去到現場,也就是捧個人場,最起碼以他們的級彆是冇資格做主席台的,領獎也冇他們的分,充其量就是混個觀眾席前麵的位置,純浪費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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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傻兒子出息了
於是其中一人乾咳一聲,開口說道:“王同誌,現在距離勞動節還有些日子,我們也不能確定,五一那天有冇有時間,畢竟我們學校裡,也會舉辦勞動節的活動,五一勞動節可是重要的日子,師生同慶嘛!”
“能理解。”王強笑容未減,而是接著說道:“若是哪位教授實在抽不開身,也麻煩告訴我一聲,因為表彰大會結束後,還有一個集體午宴。
為了讓那些遠道而來的勞模感受到組織的溫暖,這次午宴特地定了全聚德烤鴨,每桌都有一隻,所以到時候我得提前統計人數,安排座位。”
聽到“全聚德烤鴨”,在場所有人無不眼前一亮,個彆人甚至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有全聚德烤鴨啊,不去是傻子!
七十年代的全聚德,可不以盈利為目的,而是作為“國宴場所”和“涉外視窗”。
國宴就不用多介紹了,當時招待外國來訪的政要,都是要上一道北京烤鴨的。至於涉外視窗,指的就是主要接待外賓、賺取外彙的場所。
當時的全聚德,使用的烤鴨、果木等原材料,也都是由國家特殊渠道專供,市麵上是買不到的,品質也比現在好得多。
在那個買肉都得要票的年代,普通市民是冇有機會去全聚德消費的。除非你是外賓或高乾,否則即便是有介紹信,都得提前一週預約才行。
……
青龍鎮,李洪波趕著騾子車,走在回村的土路上,車輪碾過泥土,揚起淡褐色的塵霧,伴隨著騾鈴叮噹,在夕陽下,頗有幾分古道西風瘦馬的韻味。
自行車鈴聲從後麵響起,李洪波回頭望去,發覺來的是個熟人,鄭家屯的大隊長鄭二老。
“鄭叔,你這是剛從鎮上回來?”李洪波趕緊打招呼。
李洪波是李大膽的本家侄子,而李大膽平日裡與鄭老二稱兄道弟的,因此李洪波要叫鄭老二一聲“叔”。
那個年代的農村就是這個樣子,鄉裡鄉親的,兩個互相不認識的人,隻要串上一圈親戚,也能論上輩分。
你二嬸子的小姑子是他表姐的外甥女,他大伯的連襟是我嫂子的小叔子,四捨五入你們兄弟七個都得叫我一聲“爺爺”。
而一旦論上輩分,自然就不認生了。當鄭老二聽到那聲“二叔”以後,笑盈盈的將耳朵上麵夾著的那根菸,扔給了李洪波。
李洪波手忙腳亂接住,嘴上卻說:“鄭叔,我今兒個可不敢抽菸!你看我車上拉的都是什麼?”
李洪濤說著將騾子車的篷布掀開,裡麵全都是一捆捆的鞭炮。
“這麼多鞭炮?供銷社都被你搬空了吧!”鄭老二詫異的問。
“供銷社可冇這麼多存貨,這些都是去縣裡買的。”李洪濤開口答道。
“你們村誰辦紅白事?要用這麼多鞭炮?也不對啊,這也太多了,尋常紅白事,哪能用得著這麼多鞭炮。這都能炸鬼子碉堡了!”
李洪濤則笑著說道:“鄭叔,你不知道吧?我們村可是要辦件大喜事!我們家一鳴拿獎了!”
“一鳴?拿獎?什麼獎?”鄭老二眉頭微微皺起,他印象中的李一鳴,自小就是個學渣,上學的時候連半張獎狀都冇拿過,成年後更是廢柴一個,前些天還跳水庫尋死來著,就這種廢物點心,能拿什麼獎?
“全國農機發明一等獎,那可是農林部頒發的,bj的那個農林部,那裡可都是咱們一輩子見不到的大領導啊!”李洪波聲音陡然拔高,騾子也歡快的叫了兩聲。
鄭老二愣住了,他那個老cpu完全冇反應過來。
李洪波則繼續說道:“明天開始,我大膽叔在村裡擺流水席,你要是有空也過來熱鬨熱鬨!”
“有時間一定去。”鄭老二乾笑著點了點頭,心中卻是五味雜陳。
要知道這兩家可是差點定了娃娃親,成為親家的。
“難不成李大膽那傻兒子,真的要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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