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冇想到,成績公佈得如此之快。
考試結束還不到一個月,12月初的一個傍晚,陽圩公社的文教乾事陸仕隆急匆匆趕到羅炳貴所在的學校,把老師們都召集起來。
他從檔案袋裡掏出一封信,用濃重的鄉音大聲宣佈:“這是羅炳貴同誌的大學錄取通知書,你被百色地區師範高師班中文係光榮錄取啦!”
話音剛落,全場就爆發出歡呼聲。
當晚,老師們湊錢殺了一隻雞,還打了半斤米酒,從不飲酒的羅炳貴破例喝了兩杯,臉頰通紅,暈暈乎乎地逢人便說:“高興啊!我成了整個家族乃至全村的第一個大學生!”
米酒的醇香混合著雞肉的香味,在小小的學校裡瀰漫,那是屬於一個普通人改變命運的喜悅。
從10月26日啟動到12月上旬結束,百色試點用一個多月的時間,跑完了恢複高考的全套流程。
涉及到哪些經驗?
也就是說百色試點對全國恢複高考都有哪些貢獻?
“主要是探索了恢複高考的全套操作過程,看恢複高考到底行不行,從宣傳發動、組織報名、複習備考、組織命題、考試評卷、政審體檢、錄取新生、發通知書,所有環節全部做了一遍,看看都存在哪些問題,都是怎麼解決的。”劉永強在一份總結報告裡說。
宣傳發動、報名、備考、命題、考試、評卷、政審、錄取、發通知書,每個環節都摸出了經驗,找出了問題。
“百色試點,就是中國現代高考的試驗田。”
對於百色試點,劉永強自豪地說,“百色試點為現代高考建立了模式,可以說恢複高考就是從廣西開始的。”
試點總共寫了15期簡報,除了送自治區,楊學為和郭錦宇按照約定時間打長途電話給北京,教育部的工作人員記錄下來,做成簡報發給全國,為12月10日全國570萬考生的高考提供了寶貴的參考。
微觀試點便於宏觀掌握,簡報裡有經驗,也有反思,這就方便了教育部以百色試點指導全國的招生考試。
這場試點,就像中國現代高考的“試驗田”,劉永強自豪地說:“百色試點為現代高考建立了模式,恢複高考就是從廣西開始的!”
1977年11月28日至12月25日,全國570萬名考生走進高考考場。
這場來之不易的考試,讓許多人的命運發生了重大轉折。
而那些通過高考改變命運的人們,更是永遠銘記著1977年的那個冬天。
羅炳貴畢業後成為中學校長,何建安成了物理老師,潘剛卡當上了水利高階工程師,羅裡熊則連續30餘年參與高考評卷和命題工作。
多年後,當有人問起當年的高考,潘剛卡總會想起邊境考場外民兵的身影,想起自己懷裡的座鐘,想起那張改變命運的試卷。
而楊學為在總結報告裡寫下的那句話,或許是對這場考試最好的註解:“恢複高考的最大意義,就是肯定了知識分子的作用,尊重知識,尊重人才,吹響了‘知識改變命運’的時代號角,為中國創造奇蹟打下了堅實的人才基礎。”
1977年的百色,用一場充滿熱血與笑淚的試點,開啟了一個尊重知識的新時代。
那些簡陋的考場、五花八門的文具、劈裡啪啦的算盤聲,還有考生們眼裡的光,都成了銘刻在歲月裡的珍貴記憶,見證著一個國家的破冰前行。
1977年8月,“恢複高考”的訊息像驚雷劃破長空,可冇人知道,這背後是一場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中斷11年的高考製度,要在短短幾個月內重建,難度堪比平地起高樓!
十年動盪後,教育戰線的撥亂反正從招生改革打響,可執行了多年的推薦製度突然被全盤推翻,之前的名額、流程、後備人員全成了泡影,真真是“打掃乾淨屋子另請客”。
可高考該怎麼考?
命題、考場、監考、閱卷、錄取、政審,一連串環節全是空白,連份參考方案都冇有。
更要命的是,檔案隻說“招生推遲到第四季度”,冇定具體時間,全國各省隻能掐著倒計時瘋狂衝刺,每個人都像上了發條的陀螺。
首當其衝的就是物資短缺,最讓人頭疼的居然是紙張!
那個年代實行計劃經濟,所有物資都按指標分配,印刷考卷的專用紙根本冇預留。
眼看幾百萬考生要參考,紙卻冇著落,急得各省招生辦主任團團轉,問題一層層往上遞,最後竟傳到了鄧小平那裡。
鄧小平當機立斷:“暫停《選集》第五卷的印刷計劃,紙張先給高考試卷用!”
這道命令讓曆史出現了極具喜劇色彩的一幕:承載著知識公平的考卷,用原本印著經典著作的紙張誕生了,油墨香氣裡,是一個時代的轉折。
可即便如此,裝試卷的牛皮紙袋還是不夠,山東招生辦副主任胡家俊回憶,當時連100克以上的木漿牛皮紙都要省裡特批,最後湊齊的紙袋,有的邊角還帶著裁剪痕跡。
紙張難題剛解決,命題又成了新卡點。
十年教學斷層,命題老師們對著空白試捲紙,腦子也一片空白。
各省的出題組都是臨時拚湊的,有中學老師、高校教授,還有剛從乾校回來的知識分子,大家翻遍了壓箱底的舊考卷,東拚西湊改改數字、換個案例,就成了新考題。
結果當年押題命中率高得離譜,有考生拿著十年前的習題冊,居然押中了大半數學題,直呼“運氣爆棚”。
更驚險的是試卷保密。
冇有專業保密室,冇有監控裝置,隻能想土辦法。河北省直接把印刷點設在了監獄:這裡戒備森嚴,犯人無法對外聯絡,是天然的保密場所。
招生辦的工作人員帶著鉛字排版工具住進監獄,一待就是幾十天,吃喝拉撒全在裡麵,直到所有試卷印刷完畢、貼好密封條、蓋滿密封章,才被“釋放”出來。
而監獄裡的印刷車間,連垃圾和下水道都被嚴格管控,廢紙必須粉碎才能運出,生怕泄題。
另一邊,考場紀律也在摸索中完善。
山東省想出“三光政策”:牆壁光、地麵光、桌洞光,把考場清理得乾乾淨淨,連書包書籍都不準帶入;有的地區條件簡陋,就用石灰在地上畫隔離線,考生之間隔開一米遠,監考老師拿著竹竿來回巡視,誰越線就輕輕敲一下提醒。
就在全國上下忙得腳不沾地時,有人提出:“高考花費這麼大,不如讓考生多交些報名費,每人一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