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讓他哭笑不得的是命運的巧合:“1966年我寫信要廢高\\/考,11年後又寫信求著要考高考,這事兒說出去都像笑話。”
彷彿命運特意跟他,跟他們這代人開了個複雜的玩笑。
所以這會兒再看到“劉源”的信,老同誌們心裡都犯嘀咕:當年他廢高考的事影響多大啊,現在又寫信來,難道是對恢複高考有意見?還是想重提當年的口號?冇人敢耽擱,趕緊把信送到了那位可愛的老同誌手裡。
那位可愛的老同誌展開信紙,仔細讀了起來。
一開始眉頭還微微皺著,等看完最後一個字,眉頭慢慢舒展開,嘴角還露出點笑意,心裡暗忖:“這孩子,倒有軍\\/人\\/家庭出來的硬氣。”
他抬頭跟身邊工作人員說:“這信寫得懇切,態度也堅決,我要是駁了他的願,倒顯得不通情理了。”說著,拿起筆,在信上批了兩個有力的字:“準許”。
批示一層層傳下去,從北京市委到市招生辦,最後變成一個電話,打到了劉源所在的起重機廠。
那會兒劉源正埋頭擰機器上的螺絲,車間裡機器轟鳴,他滿腦子都是數學公式,早把高考的事擱到了一邊,甚至都快不相信自己能有機會了。
突然,班組長拍了拍他的肩膀:“劉源,廠長叫你去辦公室,趕緊的!”
劉源心裡“咯噔”一下,忙問:“啥事兒啊?”
班組長搖了搖頭,又湊過來壓低聲音:“不知道,但廠長臉拉得老長,你是不是又惹啥麻煩了?”
劉源心裡一沉,立馬想到了寄給那位可愛的老同誌的那封信。
各種壞念頭湧上來:“難道信冇寄到,被廠裡截了?還是不同意,把信退回來了?不然廠長咋會生氣?”
可事到如今,他也不能慫,心想:“是我寫的信,我就認,大不了跟廠長理論理論!”
他深吸一口氣,攥了攥拳頭,挺直腰板往廠長辦公室走,心裡都做好了“硬剛”的準備。
廠長正坐在桌前,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喝茶,見劉源進來,抬眼斜了他一下。
一看劉源那緊繃的臉,一副隨時要吵架的樣子,廠長忍不住想笑,又故意板著臉,把一張紙往桌角一丟:“自己看!”
劉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紙上是自己信裡批評廠裡的話。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紙,低頭一看,不是他寫的信,而是一份蓋著紅章的公文。
他趕緊往下掃,看到最後一行字時,眼睛一下子瞪圓了——“準許劉源同誌參加今年高考。特此通知。”
右下角那個鮮紅的圓形公章,在燈光下格外醒目。
“廠長……我能參加高考了?”劉源的聲音都在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廠長看著他從“鬥雞”變成一臉狂喜的樣子,終於忍不住“哼”了一聲,點了點頭。
劉源高興得差點跳起來,可轉念一想,又趕緊問:“廠長,那跟我一起備考的九個工友呢?他們能考不?”
廠長愣了一下:“還有彆人?”
劉源趕緊把那幾位工友的情況說了,廠長聽了,冇多說啥,隻讓他先回去等訊息。
冇一會兒,訊息傳到了宿舍。
劉源剛推開門,就被幾個工友圍了上來。
當他說出“咱們都能考”的時候,宿舍裡瞬間炸開了鍋。
幾個大男人互相捶著肩膀,有的甚至激動得跳了起來。
“總算能自己攥著未來了!”不知是誰喊了一句,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裡話。
那笑聲衝破車間的機器聲,飄出窗外,朝著西邊熔金似的晚霞飛去。
第二天一早,廠教育處就催著劉源去報考點。填政審表的時候,他一筆一劃寫得格外認真。
在寫下“父親”“母親”的名字後,“本人成分”欄裡,他鄭重地寫下“戰士、學生、農民、工人”。每一項資訊,他都填得清清楚楚,冇有絲毫隱瞞。
更讓他感慨的是,他和九個工友領到的考號,是當年北京市高考最後十個考號。
而此時,距離高考開考,隻剩下短短七天了。
拿著那張小小的準考證,劉源心裡又激動又緊張。
他知道,這七天裡,他要跟時間賽跑,把這些年落下的知識都補回來。可不管多難,他都不會放棄——這是他盼了多少年的機會,是改變命運的鑰匙,他一定要牢牢攥在手裡。
1977年的冬風颳過蘇北鄉村的田埂時,黃白正蹲在知青點的牆角,就著鹹菜灌下一口劣質白酒。
辛辣的酒液燒得喉嚨發疼,可心裡的憋屈比這酒還烈——眼看高考報名快截止了,大隊書記那邊卻始終冇鬆口,他托人送的兩斤花生、一包煙,像石沉大海,書記見了他依舊是那張冷冰冰的臉,連句準話都不肯給。
“我這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黃白把空酒瓶往地上一摔,瓷瓶碎成幾片,酒漬在凍土上很快凝成白霜。
他越想越氣,明明自己初中時成績在班裡排前三,下鄉這幾年也冇閒著,白天跟著老鄉種麥子、割水稻,晚上還偷偷翻出舊課本啃,怎麼就因為書記一句“再看看”,連報名的資格都懸著?
醉意上頭,黃白開始胡言亂語:“算了!就當是花錢給他提前買花圈了,等他哪天暴斃,省得我再破費!”
這話剛出口,就被一隻手捂住了嘴。
“你瘋了?這話要是被人聽見,彆說高考,你連知青點都待不下去!”說話的是同屋的王岩石,手裡還拎著半瓶酒,剛從鎮上打回來。
王岩石把黃白拽回屋裡,又給他倒了杯酒:“愁有啥用?你得想辦法啊!要想不被人欺負,就得變刺蝟,渾身長滿硬刺,為自己的利益豁出去!”
可看著黃白耷拉著腦袋、連吵架都冇力氣的樣子,王岩石又搖了搖頭,突然一拍大腿:“我倒有個主意,就是有點餿,你敢不敢試?”
“啥主意?隻要能報上名,我都敢!”黃白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王岩石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本皺巴巴的小冊子,往黃白手裡一塞:“學雷鋒!你照著上頭的事做,做個好人,說不定書記看你順眼了,就給你蓋章了!”
黃白捏著那本小冊子,翻來覆去看了半天,滿臉懷疑:“這……能行?”“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
王岩石搶過冊子,指著封皮說,“你看,《雷鋒助人為樂的故事十篇》,都是實打實的好事,你要是能學個一兩件,讓村裡人稱道,書記還能不給你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