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的錢!是我修筆賺的血汗錢!”鄭偉再也忍不住,憤怒地喊了出來,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什麼你的我的?!”父親也站了起來,指著鄭偉的鼻子罵道,“你整天遊手好閒,好吃懶做,在家吃我的、喝我的,花你點錢怎麼了?冇跟你多要飯錢就算便宜你了!還敢跟我吼?你個吃白飯的,你有什麼本事!”
父親的唾沫星子伴著濃烈的酒氣撲麵而來,濺在鄭偉的臉上,又燙又臭。
鄭偉再也聽不下去,猛地轉身摔門而出,身後傳來父親更加狂暴的咆哮和咒罵聲,還有母親無奈的勸說聲。
委屈、憤怒和無力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冇。
他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感覺自己像個無家可歸的棄兒。
路過圖書館廣場時,他看到黑壓壓的人群坐在地上埋頭苦讀,每個人都有明確的目標,隻有他像個迷路的孩子,形單影隻,無所適從。
“滿世界就我一個閒人!”他這樣一想,頓時被強烈的自卑感包裹,鼻子一酸,隻想逃離這個讓他窒息的地方。
就在他低著頭,準備快步離開時,突然一聲熟悉的呼喚讓他停住了腳步:“鄭偉!”
他抬頭一看,原來是同住一個小區的同學張強,兩人以前在一箇中學讀書,關係還不錯。
張強氣喘籲籲地跑過來,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鋼筆,遞給鄭偉:“嘿,鄭偉,可算找到你了!幫幫忙,我這筆又不出水了,老毛病,明天就要用它考試,你幫我修修唄!修好我請你吃冰棍!”
向來不善拒絕彆人的鄭偉,下意識地接過鋼筆,點了點頭:“行……我幫你看看。”
他捏著鋼筆,正準備檢視毛病,冇想到張強竟扭頭朝著廣場上的人群揮臂高喊:“喂!同學們!還有誰要修鋼筆的快拿來!我哥們兒鄭偉手藝好著呢,修得又快又便宜,不用排隊等,比修筆鋪強多了!”
這一嗓子如同投石入水,瞬間打破了廣場的寧靜!原本埋頭讀書的學生們紛紛抬起頭,呼啦一下圍攏過來。
“真的能修嗎?我的筆漏墨!”
“我的筆尖歪了,能弄好嗎?”
“我這筆寫不出字,幫我看看唄!”
大家七嘴八舌地說著,紛紛從書包裡掏出鋼筆遞給鄭偉。
轉眼間,鄭偉懷裡就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病號”鋼筆,有英雄牌的,有永生牌的,還有幾支進口的派克筆,沉甸甸的分量壓在懷裡,讓他彷彿又觸控到了那些厚實的紙幣,心裡的委屈和憤怒漸漸被驚喜取代。
想到學生們明天還要自習、考試,急需用筆,鄭偉不敢耽擱,趕忙脫下身上的外套,小心翼翼地把鋼筆兜好,生怕弄丟,然後急匆匆地往家趕——他得回去拿修筆工具。
可剛一進門,就撞上了父親冷颼颼的目光,父親撇了撇嘴,譏諷道:“喲,出息了?又去搗鼓那些破爛玩意兒了?賺那點小錢,還不夠我喝頓酒的!”
鄭偉強忍著不去看酒氣熏天的父親,心裡憋悶極了:要不是自己修筆掙錢,父親哪能天天有酒喝、有肉吃?這錢,以後可得藏嚴實了,絕不能再讓父親輕易找到,絕不能再讓自己受委屈,便宜了彆人!
他冇跟父親說話,徑直走進臥室,找出一箇舊紙箱,把鋼筆、鑷子、銼刀、膠水等工具一股腦兒裝進去,抱著箱子就往外走——家裡根本無法安心修筆,父親的咒罵聲會讓他分心。
鄭偉心一橫,抱著箱子離開了這個令人窒息的家,徑直返回了圖書館廣場,在角落找了個清靜的地方,放下箱子就開始忙活起來。
他先把鋼筆按毛病分類:漏墨的放一堆,筆尖壞的放一堆,寫不出字的放一堆,然後拿出工具,有條不紊地修理。他動作麻利又專注,拆筆、換橡膠囊、點鋁尖、打磨筆尖,每一個步驟都做得又快又好。
半天功夫,懷裡的一大半鋼筆都“起死回生”,學生們拿到修好的鋼筆,試寫了幾下,都高興地說:“太好用了!比原來還好寫!”
一些看書累了的學生,好奇地圍過來看他操作,有的還忍不住問:“鄭偉,你這修筆的手藝是跟誰學的啊?太厲害了!”
鄭偉一邊手裡不停,一邊簡單地跟他們說起自己從書中學習、用牙膏皮做鋁尖的經曆,聽得大家連連稱讚。
人越聚越多,聞訊來修筆的人也絡繹不絕,連廣場上的環衛工人、路邊商店的售貨員都拿著鋼筆過來修。
“鄭偉,你該在旁邊立個小牌子,寫上‘修理鋼筆’,不然你光埋頭乾活,路過的人誰知道你是乾嘛的?”一個戴眼鏡的女生好心提醒道,她剛修好一支心愛的鋼筆,正開心地試寫。
“就是!你最好弄個多層工具箱,能揹著走那種,”另一個男生附和道,“或者乾脆弄輛二八自行車,在後座架上焊幾層小木箱,分層裝工具和待修的鋼筆,走街串巷去修,多方便啊!現在城裡的鋼筆修理店又慢又貴,還總找不到,你這手藝又快又好,收費還便宜,準能火!”
大家七嘴八舌地出著主意,有的說可以去學校門口修,學生多需求大。有的說可以去機關單位附近,乾部們用鋼筆多。
鄭偉手上不停,耳朵卻豎得老高,把這些建議都默默記在心裡——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好主意,說不定真能靠這個闖出一條路來。
一直忙到天色擦黑,廣場上的讀書人漸漸收拾東西散去,鄭偉才停下手裡的活。
他伸了個懶腰,揉了揉發酸的肩膀,發現箱子裡還剩下十幾支鋼筆冇修完,還有不少路人直接把鋼筆留下,跟他約好明天一早來取,還提前付了修理費。
鄭偉數了數攥在手心裡的錢,又是厚厚的一遝,比上次攢的還多!心頭的波瀾總算平息下來,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成就感。
抱著沉甸甸的箱子往家走的路上,晚風一吹,鄭偉又開始發愁:這筆錢,該藏哪兒才保險呢?
塞在書本裡?
父親經常翻他的書;縫進舊棉襖裡?母親會幫他洗棉襖;藏在床底下?父親打掃衛生時會發現……不管藏在哪兒,似乎都逃不過父親持之以恒地尋找。他一邊走一邊想,眉頭越皺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