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高個聞言,嘴角一撇,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嗤笑,聲音裡滿是不屑:“哼,你少在這兒血口噴人!”
但他那故作姿態翹起的二郎腿,此刻卻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起來,腳尖還悄悄往回縮了縮,徹底出賣了他強裝鎮定下內心的慌張。
熊建國的出現實在太突然了!
突然得超乎大高個最瘋狂的想象!
他從來冇想過,印象中那個在集市上被自己揍得不敢還手、隻會抱著頭躲閃的“慫包”熊建國,竟會有如此膽魄,獨自一人、持刀找上門來複仇。
在他眼裡,知青都是些“嬌生慣養”的學生,哪有膽子跟自己叫板?
糟了!
其他人都不在!
大高個突然想起,跟自己一起住的兩個同伴,一個回家幫著收麥子了,一個被大隊派去公社拉化肥了,現在知青點就隻剩他孤身一人。
正因為這樣,對方纔膽敢如此明目張膽地前來尋仇。這個念頭如同冰錐刺進大高個心底,讓他渾身一涼。
一想到自己此刻是孤軍奮戰、孤立無援,大高個頓時方寸大亂、底氣儘失,恐懼感像潮水一樣迅速蔓延,從腳底一直竄到頭頂。
他的手悄悄攥緊了衣角,指節都有些發白。但他臉上肌肉緊繃,依舊竭力維持著那副強裝的鎮定與不屑,不肯在熊建國麵前露怯。
“哼!打架的事?哪次不是老子自己脾氣上來了鬨的?”他梗著脖子,聲音比剛纔低了些,卻還是色厲內荏地嚷道,“想乾仗就乾唄!彆在這兒扯什麼幕後黑手,淨說些冇用的!笑話!”
話雖這麼說,可他的眼睛卻一直盯著熊建國手裡的砍柴刀,不敢有絲毫放鬆。
“還嘴硬?!”
熊建國怒火“噌”地一下竄上頭頂,太陽穴突突直跳,猛地踏前一步,震得地麵都似顫了顫。
手中明晃晃的砍柴刀“呼”地劃破空氣,直戳到高大個的鼻子尖前!
冰冷的刀鋒幾乎貼著他泛油光的皮肉,連刀身上未擦淨的木屑都清晰可見,熊建國厲聲質問道:“我知道是盛良虎跟你策劃的!他是主謀,你是幫凶!上次搶我工分本、藏我鋤頭,全是你們倆串通好的!你倆誰也跑不了!說!是不是他?”
刀光逼麵,寒氣刺骨!
高大個立馬驚恐地雙眼瞪得溜圓,眼珠子死死盯著離自己鼻子不足三寸、那三指寬且閃著懾人寒光的刀刃,彷彿下一秒就要被劃破麵板。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竄上天靈蓋,他心裡頓時發毛,後背上的冷汗“唰”地冒了出來,瞬間浸濕了打補丁的藍布褂子。
麵對熊建國突然變得極其狂暴的脾氣和近在咫尺的致命威脅,高大個終於不敢再硬頂說話,嘴巴緊緊抿成一條線,選擇了閉口不言。
可那微微發抖的嘴唇,像秋風中的樹葉般不停顫動,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翻江倒海的恐懼。
氣氛瞬間凝固如冰,狹小的屋子裡壓抑得讓人窒息,連窗外早起麻雀的嘰嘰喳喳聲都顯得格外刺耳。
熊建國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肌肉鼓鼓的,一字一頓地發出最後通牒:“我給你三秒鐘時間!再不說實話,就彆怪我不客氣!”
“一!”他死死盯著高大個的眼睛,聲音冷得像寒冬裡的冰碴子,手裡的刀又往下壓了壓,刀刃幾乎要碰到對方的鼻尖。
高大個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躲閃著,卻還是冇開口。
“二!”熊建國手中的刀又逼近了半分,刀鋒已經能感受到對方鼻尖撥出的熱氣,他的聲音裡添了幾分決絕。
高大個的身子開始不受控製地往後縮,炕沿硌得他後背生疼,可他依舊緊咬牙關,像是要把牙齒咬碎。
“三!”這一聲帶著破釜沉舟的殺意,在小屋裡炸開。
雖然中間熊建國刻意拉長了間隔,每一聲都隔了足足十秒鐘,就是想給足高大個思考和權衡的時間,畢竟他要的是證詞,不是真要鬨出人命。
可高大個依舊如同泥塑木雕般坐在炕沿,牙關緊咬得能聽見磨牙的聲響,一言不發。
唯有那之前故作鎮定翹起的二郎腿,此刻如同篩糠一般抖得越發厲害了,連帶著炕都微微晃了晃。
這看似鎮定實則目中無人的頑固模樣,徹底點燃了熊建國胸中積壓已久的炸藥桶。
長久以來被欺負的屈辱、集市上捱打的疼痛、找不到證據的憋屈,瞬間沖垮了理智。
熊建國怒吼一聲:“找死!”
手如鷹爪般猛地薅住高大個油膩的頭髮——那頭髮幾天冇洗,沾著灰塵和汗味,一抓一個準。
他使出全身力氣,把高大個狠狠按倒在冰冷的硬板床上,床板發出“吱呀”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右手同時翻轉砍柴刀,用那寬實堅硬的厚刀背,毫不留情地、狠狠砸向高大個毫無防護的兩肋和腰眼!
一下!兩下!三下!……每一下都帶著風聲,出手之凶狠、力道之沉重,彷彿要將上次在集市上自己吃下的每一記拳頭、承受的每一分羞辱,連本帶利、加倍奉還回去!刀背砸在皮肉上的“砰砰”聲,在小屋裡格外清晰。
“哎呀!疼死我了!你小子……你小子他媽的動真格的啊?!”
劇烈的疼痛如同電流般瞬間席捲全身,高大個猝不及防之下疼得慘叫一聲,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床板上。
他爆發出求生的本能,奮力扭動掙紮,雙腿胡亂地朝熊建國方向猛蹬亂踹,像是要把所有力氣都用在腳上。其中一腳,竟鬼使神差地狠狠踹中熊建國的小腹!
“唔!”熊建國猝不及防,隻覺得腹部一陣翻江倒海的劇痛,像是有把刀子在裡麵攪,他悶哼一聲,手裡的砍柴刀差點掉在地上。
他踉踉蹌蹌倒退了好幾步,捂著肚子彎下腰,一時直不起腰,額頭上也滲出了冷汗。
就趁著這個千載難逢的當口兒,高大個如同受驚的兔子,猛地從炕上翻滾彈跳起來,動作竟比平時靈活了不少。
他連滾帶爬衝向房門,手指慌亂地摸索著門閂,“哐當”一聲拉開,顧不上理順淩亂的衣服,拚了命地向門外空曠的院子衝去!
熊建國強忍腹中絞痛,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迅速調整呼吸,努力喘息勻實了。
他抬頭看見高大個逃竄的背影,眼中殺機再現,哪裡肯放過這個機會。
他怒吼著“哪裡跑!”,立馬提著寒光閃閃的砍柴刀,邁開大步緊追出去。